凡煙小說

第十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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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早上,張哲早早的敲響了陳晨的門。她穿著睡裙揉著眼睛看張哲拎著早餐站在門口。

他穿了套碳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整整齊齊的扣到最上面,打了個漂亮的領結。 陳晨把他讓進屋子,走回房間不肯起來。

張哲洗了洗手,跟進屋子裏開始哄她起床:“吃過早餐再睡,好不好?”

“不好不好,你走開啦。”陳晨把臉埋進枕頭,轉過身背對著張哲。

“乖,起來了” 張哲柔聲細語的勸著,一邊在心裏腹誹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耐心又溫柔了。

她沒有回答,張哲等了一會,彎腰去看陳晨的臉。呼吸均勻,她又睡著了。剛過早上七點,陳晨的臉色有點發暗,看起來很疲憊。

昨天說了晚安之後她並沒有睡,下午的傳單沒有派到一定量,陳晨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一直寫到淩晨四點多,她才爬到床上。

張哲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猶豫了一會決定不喊她。繞道床的另一邊,輕輕的躺在了她旁邊。

窄小的雙人床對兩個人來說有點短了,他側臥在陳晨對面,隔著被子摟住了她,閉上了眼睛。

睡醒的時候張哲已經起來了。她站起身揉著亂蓬蓬的頭發走了出去,張哲坐在客廳地毯上翻著她架子上的書。

陳晨走過去,坐在張哲旁邊,沒了骨頭一樣靠在了他身上:“幹嘛看《地下時光》?很壓抑的故事,清早我推薦你看這本《我從未許諾你一座玫瑰園》。”陳晨邊說邊從架子上抽出了書。

張哲放下手裏的書,摟住了陳晨:“這個是講什麽的?名字看感覺像是感情債。”

“是說一個單身的女人,帶著一條狗一起生活,遇見了因為金融危機而失業出來散心的男人,在一起不久之後,女人查出患了癌癥去世了。”陳晨翻開書慢慢讀著。

“這個故事不壓抑麽?”張哲有點疑惑。

“不壓抑啊。當人得到了一切自己想要的,離開就不顯得那麽讓人難以接受了。他們相愛,在一起,兩個人都因為彼此的存在而滿足。即使離去了,也明白自己的心在哪裏,心有歸宿了,身體在哪裏,都是彼此的歸宿。” 陳晨翻著書,靠在張哲懷裏。語氣溫柔的像歷經過無數滄桑的老人,踏實又溫暖。張哲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低下頭吻著她的頭發:“我會是你的歸宿麽?” 陳晨的心跳了一下,並沒有回答。

看她沒回答,張哲伸手把她頭頂亂了的頭發整理回原位,輕輕嘆了口氣。

“你要準備一下麽。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就要出發了,你最少應該吃點早餐。”

陳晨坐起身,拉住了張哲的胳膊,:“你剛剛什麽了,襯衫怎麽這麽皺了。明明給你開門時候還是好好的。”

襯衫袖子上細細密密的褶皺看起來有點邋遢,張哲沒敢回答。

“脫下來我給你熨一下。”邊說著,她站起身過去取掛燙機。

打底的白色短袖把張哲的上身線條勾勒的很好看。緊實的手臂和腹肌看起來強壯有力。沒料想到張哲的好身材,陳晨*的偷偷瞄了幾眼。

在陳晨化妝不化妝的問題上,張哲取得了主權,用陳晨膚色暗沈起了痘痘要養的理由阻止了陳晨化妝。塗了點素顏霜,陳晨只擦了口紅跟張哲一起出了門三十分鐘後,張哲停下了車,牽著陳晨的手走了進去,細長的鞋跟把陳晨的背挺的筆直,黑色的連衣裙襯的陳晨纖細挺拔,眉眼裏透出的一股自信。陳晨站在那透漏出的氣場讓張哲突然覺得自豪到不行,不由得挺了挺身子。

張哲一位一位給陳晨介紹自己的朋友,陳晨一個一個的問好,可是其實心裏一個都沒有記住。

陳晨分辨人的能力很差,差到有時候自己在街上遇見自己表妹都要懵一會才敢確認是不是,所以陳晨很少和人主動打招呼,怕認錯;但是因為不主動,所以大部分人都吐槽陳晨很冷淡。

她和陌生人很少有的聊,面對無趣的陳晨,對方可能也覺得很無聊,互相敷衍了幾句之後就分開了,張哲正被一群朋友拉著閑聊,她自己走向飲料桌,倒了杯橙汁慢慢嘬著。

“張哲,這是你女朋友啊?”一個男人端著酒杯,站在張哲對面問了一句,擡起下巴指了指桌子旁邊一個人喝著果汁的陳晨。

“嗯,我女朋友。”張哲臉上掛起了笑。

“不錯嗎,這次打算堅持幾天?”另一個人接話問了一句“你胡說什麽?”張哲收起了笑臉,微微惱怒。

“那你還嘴硬,今年交往的第三個女朋友了吧?你是不是喜歡王茜啊?我看她留學去的時候你也沒有找女朋友,她回來了之後你就交往了兩個,現在第三個了。怎麽?王茜不喜歡你?”那人接了一句。

“你如果敢對著我女朋友亂講,我絕對不放過你。”張哲指了指他,笑著警告了一句。

“不說了,不說了。”他舉了下手表示投降。不在詢問。身邊還有幾個朋友在寒暄,張哲又看了一眼陳晨,她好像和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果然不太喜歡人多的時候。張哲客氣了幾句,閃身朝她走了過去。

“是不是讓你覺得無聊了?”

“沒有啦,可能是沒休息好,大腦有點累,反應不過來。你聊你的,不用管我。”

“他們問我你是不是我上司,問我有沒有為了前程出賣自己。”

陳晨沒料到這個梗,調侃道:“這是說我老麽?”

“怎麽敢,他們說你一出場自帶背光,感覺比我高檔。年輕有為。”

陳晨被張哲逗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閉口不言繼續喝自己的橙汁。

張哲也沒有繼續開口,站在陳晨旁邊不吭聲,和陳晨一起看大家聊天調笑。

“張哲哥,你來了都不叫我”突然出現的姑娘漂亮的很耀眼,大大的眼睛,鼻梁高挺,一頭栗色的長發柔軟服帖,白色的蕾絲裙襯的人溫柔又文靜。姑娘一把抱住張哲的手臂,擡起頭笑著看著張哲。

陳晨有點尷尬,心裏泛起了酸,這姑娘和張哲站在一起真配。

“嗯,我來了。”張哲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也沒多說一句話。略顯緊張的看了一眼陳晨。她似乎並沒有看到,臉色如常的咬著吸管喝著橙汁。

“你最近怎麽不那麽經常來了,昨天打電話也不接,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鹽水鴨,我媽媽一直在念叨給你留,都不讓我動。她老人家現在已經不在乎我這個親女兒了。”姑娘伸出手,自然的幫張哲整理襯衫的領口。陳晨突然覺得自己站得地方不對,有點多餘,想走又覺得很突兀,不走又覺得自己很礙事。

“沒什麽,昨天有點忙。所以沒接,下次再說吧。”張哲開始有點不耐煩,眼睛在人群裏轉著。

“沒想到我哥這麽快就結婚了,好羨慕,我也好想結婚哦。”姑娘嗲嗲的語氣和抱著張哲手臂的動作讓陳晨覺得很冷。陳晨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的礙事,但是尷尬退場對她來說更讓她覺得難受。

她不吭聲,聽著姑娘和張哲撒嬌,也並沒有擡頭看張哲。

本來怕她生氣突然鬧起來的張哲,現在有點恐懼她為什麽沒有動靜。

“誒,新娘子出來了”陳晨放下杯子,略帶欣喜的指了一下前面,開心的走過去。

張哲剛要開口,陳晨已經走了出去。張哲把姑娘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拽下來:“茜茜,你也不小了,別這樣好嗎?會讓人誤會。”沒有等叫茜茜的姑娘回應,擡起腿追了上去。

陳晨混進了圍觀的人群裏,瞄了一下四周,找到空隙偷偷擠了出去。她從包裏拽出紅色的絲巾圍在了頭上遮擋陽光,準備一個人回家。

張哲在人群裏焦急的四處尋找,直到她舉起了絲巾才看到她走到了門口,他撥開人群,費力的擠了出去。

“你去幹嘛?”追上她的時候,她已經在樓下走出去了一段距離。

“我覺得不舒服,我先回家了。”陳晨的語氣聽不出哪裏不對勁,似乎又都不對,表情淡淡的,好像剛剛發生的事情不是在自己身上。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

這個表情有點熟悉,張哲突然想了起來,是那天他撞見她相親時候,她看相親男的表情,冷淡,又事不關己。張哲伸出手拉住了她。

“別碰我!”陳晨甩掉他的胳膊,突然暴怒。

張哲楞楞的看著她。陳晨突然暴怒,讓張哲有點措手不及,“我可以給你解釋”,他緊張的回答“我真的不覺得剛剛看到的事情,還有多少解釋餘地,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先回家,我們可以換個時間談談。我現在沒辦法保持理智。對不起。”陳晨沒有擡頭,語氣裏滿是克制。

“我只是想帶你見見我的朋友”張哲有點手足無措,聲音很低。

“我知道,見到了,我們可以換個時間談麽。”陳晨的話是在詢問,可是語調確實在陳述,她轉過身,步伐快速,看起來像要逃跑一樣。

張哲猶豫的追了幾步,伸出的手慢慢放下。低著頭準備回酒店。心裏有點失望,張軒的話可能應驗了。

還沒走出去幾步,陳晨突然從他身後用力拉住了他,張哲沒穩住身子,順著陳晨的力道被她拉進了懷裏,她抱著張哲一轉身,向馬路裏側倒去。張哲的頭墊著她的手掌實實在在的撞到了地面上。

陳晨撐起身子,緊張的看看已經摔懵了的張哲,驚魂未定的擡起頭看向張哲剛剛站的地方,騎著單車的男生帶著頭盔,胯下沒有剎車的‘死飛‘穩穩的紮進了樹叢裏,他坐起身,驚慌的看向他們這邊。

張哲擡起頭的時候,看見陳晨驚恐的臉和摔得七葷八素的男生,回過神之後,陳晨裸露的手臂開始滲出血“你神經病麽?”張哲朝驚慌的男生破口大罵抱起陳晨向停車場跑去。

“你有沒有事?”陳晨竟然拉著張哲停下,問了一句摔倒的男生。

“沒,沒事…我…”男生摔得有點迷糊了。

“我們去人民醫院,你給我跟過來,我一會給你算賬!”張哲突然沒有溫雅的樣子,一臉戾氣朝男生喊了一句。

血糊糊的一層糊在陳晨的手臂上,張哲不敢用力擦,他關上車門坐上了駕駛室,朝醫院開去。陳晨坐在副駕駛上一聲不吭,抵著頭抱著自己的手臂。

幾分鐘的路讓張哲覺得好像開了幾十年,打開副駕駛的門,陳晨搭著門站起身,腿一軟向地上倒去。張哲扶住了她要抱起來。陳晨搖了搖頭,扶著張哲的胳膊站直身子,一點點往醫院裏走。

清理傷口的時候,男生抱著頭盔趕了過來,弓著腰跟在張哲身後去來回掛號找醫生。張哲全程沒有理他,黑著臉帶著陳晨去看醫生。

醫生夾著粘著消毒酒精的棉球一點點擦拭陳晨的傷口,酒精的刺激讓她稍稍吸一口冷氣,張哲皺著眉頭語氣不善的呵斥了一句:“輕點。”不耐煩的醫生拿著鑷子遞給張哲:“要不然你來?” 張哲有點尷尬的擺擺手。

“沒事,不疼的。“她輕聲安慰張哲,明明疼的皺起了眉頭,甚至不由自主開始發抖。

張哲蹲在旁邊看的一清二楚,微微發黃的發絲隨著她的身體的動作輕輕顫動,張哲伸手蓋住了陳晨的的眼睛,把她攬進懷裏。

都是皮外傷,開了點噴霧醫生就打發陳晨離開。張哲扶著她,看著小男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對不起,醫藥費我來出,我會給你營養費的,我沒有太多的錢,我還在讀書,對不起。”男生看起來不大,愧疚的低下頭。

“沒關系,醫藥費你付了就好,皮外傷。”全程沈默的陳晨突然開了口:“下次騎車小心點。”

看陳晨不打算追究,張哲沒有吭聲。從剛剛抱住她坐進車裏,她一直低著頭揪著裙角,縮著身子不吭聲,臉色嚇得煞白,剛剛上藥的時候,也嚇得全身發抖。她似乎對疼痛很敏感,張哲都看在了眼裏。

兩個人都一聲不吭。一直到家門口,陳晨打開門走了進去,絲毫沒有讓張哲進門的意思。張哲抵住門,看著她不吭聲。沈默的氣氛顯得有點尷尬,兩個人僵持在門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終於,還是張哲打破了沈默:

“我們能不能談談?”

“換個時間吧,我今天不想說話。”陳晨回答的絲毫沒有猶豫,張哲似乎有些錯愕,但是並沒有放棄。

“那我能不能進屋坐坐?”

“下次吧,我有點累了。”陳晨又沒有絲毫猶豫說出來拒絕的話。張哲似乎沒有回過神,開始沈默。

片刻之後,張哲開口:“我們……”

“張哲,我不想發脾氣,我不喜歡自己發火,我想換個時間再談,讓我冷靜一下。”陳晨揉搓裙角的手出賣了她,她並不平靜的事實。張哲僵在門前一動不動。

張哲和那個姑娘在酒店時候親昵的樣子還在陳晨眼裏,然後自己失控了。陳晨討厭自己歇斯底裏的樣子,這麽在意張哲不是好事,好不容易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張哲連話都不需要多說就可以打敗自己的防備。陳晨很害怕。害怕失控,害怕傷心;也害怕結束,所以幹脆扼殺所有的開始。

張哲一言不發的看著陳晨,良久他慢慢放下了撐著門的手臂,轉身朝樓下走去。

心裏好像空了一塊,胳膊隱隱開始疼痛。果然就算皮外傷也算是傷口。陳晨不敢擡頭看張哲,走廊裏燈光投射的影子昭示著他的離開。

屋子裏沒有開燈,陳晨很少在漆黑一片的時候回家。黑漆漆的空間提醒陳晨在這個城市她只有自己。誰也沒有,孤身一人的孤獨感在陳晨的心上轉個不停。陳晨靠著墻站了一會,打開燈,她換下來身上的臟兮兮的裙子,倒進洗衣液。僵著一只手揉著衣領,眼淚就這麽掉了下來。

關門的聲音很響,震的張哲一瞬間失神。緩了一會,張哲才拖著兩條腿慢慢走向電梯。 他坐在駕駛位上擡頭朝陽臺望去。鄰居的陽臺上都擺著點綴的花盆,陳晨的陽臺空空的,好像屋子裏的主人只是臨時借宿。張哲沒有動,直到她拎著件衣服走上陽臺,拿起撐桿掛在了衣架上,陳晨擡起胳膊,在臉上擦了一下,然後轉身回了屋子。

那是她今天穿的那條黑色的連衣裙,在夜晚的空氣裏輕輕搖晃,像孤身一人的她,在陌生的城市裏一個人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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