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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娘子萬萬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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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楚雲岫喜愛刺繡,對繡坊頗有興趣。夏侯煒囔囔的說不去,被夏侯彥塞一盒零嘴後,只顧著吃,忙得都沒空說了。

楚雲岫撩開車窗帷幔,見兩家布行相鄰靠在喧鬧的街面。

其中一家掛有順天祥牌匾的布行,門外擠滿絡繹不絕的人流,離開的顧客皆滿載而歸。

不過很奇怪,這家布行裝潢十分大氣。牌匾卻是陳舊簡陋,經雨打風吹,邊緣已然磨損開裂。

另一家布行的奢華牌匾上,寫著“禦品祥”的鎏金大字,生意卻門可羅雀。幾個夥計一臉愁苦的守在門外,眼紅的瞅著隔壁的布行。

楚雲岫開口問夏侯彥:“順天祥是你家的布行?”

“是我爹二十年前開的第一家布行。”夏侯彥微微側首,看向順天祥的牌匾,頓了頓道,“隔壁的禦品祥是楚家開的。”

明明在同一條大街,還並列排在一起,生意卻相差千裏,難道她爹會恨透夏侯家。

夏侯彥仿佛猜出楚雲岫心中所想,莞爾一笑:“其實我爹做生意沒什麽門道,他只是秉承生意人的信譽,一路踏踏實實走過來的。”

楚雲岫不了解爹的生意之道,但至少他對娘的諾言從未兌現過。

夏侯彥又道:“除了布行之外,夏侯家還開了生絲鋪、藥堂、米鋪,還有錢莊,不止在蘇杭兩地,全國各地也分布大大小小的鋪子,明面上也有百來家了。”

楚雲岫註意他用明面來這個詞,那豈不是背地裏還有其他產業?

夏侯家的家產多如牛毛,旁人怎能窺見一般。

不過楚雲岫意外的是,家產多少是保密之事,為何夏侯彥願意告訴自己。

下了馬車,楚雲岫環顧四周,內心咋舌不已。

赫赫有名的金華繡房,竟建在沿湖的深巷裏。街頭巷尾異常的安靜,行走在其中,只聽到覆鞋踏踏的腳步聲。

金華繡坊有三百名技藝精湛的繡娘,為姑蘇城乃至全國最大的繡房,為何不見一個人影。

夏侯彥解釋說,旁邊的房屋是給繡娘的住宿,貨物通過橋下的河流來往,一般很少會來此處。那些繡娘在這個時辰,應該還在作坊或屋裏刺繡。

楚雲岫在夏侯彥的指引下,來到巷尾的幾座大作坊。每座作坊有兩層樓,每層有五六十個繡女,埋頭專心在繡繃邊刺繡。

刺繡極考驗耐心和細心,有時候一件繡品,好比上次送楚晟的清明上河圖,需要十個繡娘花費一年時間完成。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繡女們擡起頭,一雙雙眼眸閃動著好奇。待看到風姿卓越的夏侯彥出現,她們紛紛垂下眼瞼,露出少女可人的嬌羞狀。

這群少女性子單純,幸虧夏侯彥對她們毫無興趣,否則像夏侯鶴一樣,只需勾勾手指,就能把她們騙得團團轉。

楚雲岫也跟著踏進作坊,那些目光紛紛轉移到她的身上,初次見到華服金簪的大家閨秀,繡女們徒生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楚雲岫垂眸看繡繃,深覺這些繡品無不色彩明艷、繡工精致,當真是無以倫比的佳作。難怪能蒙得皇太後的垂青,舉國上下名噪一時。

一個少女忽然驚叫出聲:“啊,我的繡,我的心血……”

楚雲岫走到她跟前一看,發現她最後一針繡錯了地方,水紅的牡丹花瓣多了一條墨綠色。

估計是楚雲岫出現的太突然,這名少女分心,犯下這等失誤。這一條線看似雖小,但破壞了整幅刺繡的色彩,成了賣不出去的劣品。

少女急得眼淚滾落,這幅刺繡花了她三個月時間,家裏的人還仰仗她養活,這下可如何是好。

楚雲岫很是自責,盯著繡品思忖一會,跟少女說接下來交給她就行。

少女詫異地讓出座位,看楚雲岫撚起銀針,沿著突兀的墨綠色絲線,開始一針一線的刺繡。

周圍的繡女聚攏過來,驚嘆楚雲岫身為閨中小姐,純熟的手法堪比最專業的女紅。

一炷香功夫後,楚雲岫將墨綠線延伸,繡出一對墨綠色蝴蝶,伸展翅膀伏著花瓣,仿佛下一刻將要振翅飛舞。

“好棒,太厲害了,謝謝少奶奶。”少女欣喜若狂,在楚雲岫別出心裁的補救下,多時的努力居然沒有白廢。

楚雲岫落落大方的站起身,聽到繡女們的誇讚,淡然一笑。

一個雙鬢斑白的老婦走來,對楚雲岫說道:“老婆子我能看看少夫人的手嗎?”

楚雲岫攤開手掌心給她瞧。

老婦細看她纖細白嫩的手,感嘆道:“你這雙手不做繡女委實可惜了。”

說完後,老婦連忙拍拍嘴:“呸呸呸,瞧我這張臭嘴,少夫人是大富大貴之人,怎麽能做繡女這粗鄙的活計。”

楚雲岫坦然笑道:“大娘沒說錯話,各行各業不分卑微,我打小就喜歡刺繡,奈何繡品送也送不出去,堆了滿滿幾大箱呢。”

老婦感嘆民間作坊傳聞多虛,少夫人這般從容大度,哪會是傳聞中為嫁二公子,裝瘋賣傻的女子。

楚雲岫在繡房參觀的這會,繡女們紛紛展開繡品給她看。楚雲岫很是謙遜,誇讚每幅繡品的優點,不足之處會十分委婉的提出,令人由衷折服。

與繡女們敞然交談後,楚雲岫環顧四周,才發現夏侯彥二人不見蹤影,難道這兄弟倆一直沒有吭聲,原來貿貿然把她丟下了。

楚雲岫很是無語。

出了繡房,楚雲岫兩手搭在石橋上,觀賞橋下一葉木舟,載著一船貨物抵達岸堤,沿墨綠湖川流游弋而來。

這一批貨物應當是絲綢或錦繡,承載著上百名繡女的生計。

恰在她陷入沈思之時,柳樹蔭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四小姐。”

楚雲岫聞言,微微一楞,回頭見一個年過而立的男人,面容有些枯槁,穿著樸素的青布衣,立在那比楊柳還羸弱。

夏侯家的人都是喊她少奶奶,除非是楚家那邊的人才會喊她四小姐,然而他能出現在夏侯家最為重要的繡房內,除非……

楚雲岫試探地問:“你有何事?”

中年男人拱手一笑:“我只是前來看望四小姐,順便來捎個信,莫忘了老爺的吩咐。”

他果然是楚晟派來的作細。

商場如戰場,安插作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真實發生在楚雲岫身上,還讓自己來擔起責任,她不免有些茫然。

楚雲岫的思緒絞成亂麻,那人說了聲告辭鬼魅般的離開。

“嗯?娘子又在發楞。”

夕陽西下,夏侯彥長袂翩然朝她走近,眸光落在楚雲岫的身影,沈澱些許柔和。

楚雲岫瞪著眼瞧他:“你跑哪裏去了?”

夏侯彥聳了聳肩:“剛把那個淘氣包送回去,瞬間安靜多了。”

楚雲岫頗為意外:“你把他送回府了,天色也不早了,為何我們不一起回去?”

“自然有樁事要辦。”夏侯彥叫來馬車,載楚雲岫上車。

楚雲岫道:“那你先去吧,我一個人回就好。”

夏侯彥卻對車夫說道:“啟程去煙柳巷。”

楚雲岫微微錯愕,正色道:“既然有事要辦,你一個人去吧,帶著我作甚。”

夏侯彥但笑不語。

很快達到萬柳巷,楚雲岫一下馬車,迎面竟是紅瓦彩臺的樓閣,牌匾刻著“怡香院”三個鎏金大字。

她忽然想起,煙柳巷不正是煙花之地嘛。居然硬把她也帶過來了,難道他來這裏嫖宿,還生怕自己不知道?

夏侯彥不由分說,拽著楚雲岫去隔壁的客棧,找了一間睡房。

楚雲岫細思恐極,有種極不好的預感。

夏侯彥解開攜帶的包袱,從裏面取出一身灰色衣裳,對楚雲岫勾唇一笑。

……

車夫將馬車放到客棧的後院,給了看管的幾塊銅錢,打算趁主子不在去勾欄逛逛,見見以前的老相好。

不想在客棧門外撞見夏侯彥,後面跟著一個小廝裝扮的少年,車夫趕緊躲在柱子後,見那少年相貌有些眼熟,但因著隔著太遠看不清楚,只能瞧著兩人一前一後的去了青樓。

車夫輕嗤一聲,男人嘛,哪有不去嫖的。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瞇成細縫的眼突地瞪成駝鈴。

那少夫人現在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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