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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煙花之地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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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香閣是姑蘇的清音小班,也是江南有名的頭等妓院。不同於脫了褲子就上的下九流勾欄,來往客人多是附庸風雅的權貴人士,一般的市井之民連酒水都喝不起。

閣樓裏的姑娘不僅是千挑萬選的佳人,還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少只賣藝不賣身,裏頭的美人千金難求,使這家青樓別具一格,更提升幾層檔次。

此時,楚雲岫立在怡香院外,猶豫半晌,硬著頭皮跨進門檻。

倚在樓頭攬客的風塵女子,柳腰款擺地迎上前,諂媚地笑:“小公子是一個人嗎?”

風塵女子掃了楚雲岫幾眼,嘴角抽了抽,正眼懶得瞧她了,鄙夷道:“唉,剛看走眼了,原來是個打雜的。”

楚雲岫暗自松了口氣。

畢竟太久沒有扮作男裝,楚雲岫很是忐忑,擔心被閱人無數的妓女看穿。

這一切夏侯彥所害。

半個時辰前,夏侯彥居然要她女扮男裝,陪他來青樓赴約。會帶老婆來逛青樓的男人,古今中外估計只有他一朵奇葩。

楚雲岫起初一口回絕,最後還是被他連哄帶騙引誘過來。

他還要她換上小廝的衣裳,理由是時間太急,一時半會找不到適合她尺寸的。

最可惡的是,當楚雲岫在青樓門外猶豫不決,夏侯彥還把她扔下,一個人進去了。

楚雲岫想起這事,就憋悶的可以。

這家夥到底打什麽主意?

怡香閣的紅木懸梁掛滿七彩琉璃燈,每盞燈畫有燕瘦環肥的美人像。

楚雲岫曾聽她的二哥說過青樓的規定,每盞燈寫著美人的艷名。客人若是有中意的姑娘,就點燃寫著這個姑娘的燈籠,後來的人今夜不得鳩占鵲巢。

此時,將近一半的花燈已經被點燃了,中間最華美的一盞杜丹燈仍是暗淡的,紙面上龍飛風雨的寫著“步臨月”。

其他姑娘取的艷名,都有些桃紅柳綠的俗氣,步臨月三個字倒是格外不同,襯得格外雅氣別致。

這時,走來一個弓背的龜奴,朝楚雲岫說夏侯公子在等她,楚雲岫便跟著他上了二樓的清風雅間。

在雅間除夏侯彥之外,還有兩位富商裝扮的中年男人。

一個肥碩矮醜,蓄著兩綹八字胡,瞅見楚雲岫進屋,細小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哪來的奴才,進屋不懂敲門的?”

夏侯彥淡淡開口:“她是我的人。”

矮胖男人楞了楞,尷尬的一笑:“原來是夏侯公子的奴才。”

楚雲岫很自覺的站在夏侯彥身後。

如今她悲傷的是,餓了一天肚子咕咕叫,但她的身份不能上桌,只能幹瞪眼的看著夏侯彥吃了。

夏侯彥對楚雲岫,拍拍身側的位置:“站著作甚,想坐下來。”

不止楚雲岫震驚,兩個富商也呆了。

另一個滿臉痘印的富商,顰起稀疏的眉毛:“這不合時宜吧,自古尊卑有別,哪有奴才和主子同桌吃飯的。”

夏侯彥微微一笑:“不瞞各位,其實她不是奴才。”

兩位富商一臉的疑惑。

楚雲岫心裏咯噔一下,這家夥難道要告訴他們,她其實是女人?

夏侯彥替她斟了杯清茶,半晌,慢悠悠說道:“她是我的小堂弟,夏侯起軒。這小子對當官毫無興趣,想學我父親行商斂財。我叔父當然不肯答應,我這小堂弟只好偷偷打扮成奴才,跟我出門學學行商的道行。”

夏侯彥胡說八道的本領高強,隨隨便便就給她按了個身份。

“原來是當朝首輔夏侯宇東之子,久仰您父親的大名。”矮胖的男人對楚雲岫的態度,立馬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夏侯文成委實一代商業奇才也,夏侯公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能學到他的一點本事就非同一般了。”

楚雲岫坐在一旁,聽他們馬屁拍得啪啪作響,本想安靜的做個好奴才,奈何某人要把她身份擡高。

夏侯彥輕咳一聲:“她不是二叔父的兒子,是我三叔父的。”

他二叔父是首輔夏侯宇東,三叔父卻是個無名小卒。

兩位商賈的臉色瞬時變了。

滿臉痘印的商賈冷不丁的問:“夏侯公子,進來後怎麽沒說過話?”

夏侯彥側臉睨了眼楚雲岫:“她性格有些內向,在外人面前不敢說話,所以我今天特地把她帶過來。”

楚雲岫無語以對,暗地裏回瞪他一眼。

矮胖男人對楚雲岫笑說:“小公子別見外,我們是夏侯公子的好友,從金陵遠道而來的,今天這是想來和夏侯公子敘敘舊,順便談一樁生意。”

他話語故作溫和,眼底卻透著一絲輕蔑,被楚雲岫捕捉到了。

想不到楚雲岫身份一變再變,他們的態度也“一波三折”,由貶入褒,又由褒入貶。

他們二位是金陵人士,應當大老遠跑來是采購刺繡。刺繡是蘇州最特有的產業,外地的刺繡如蜀繡雖然同樣很出名,但因繡工和染色不同,繡品的特色也是截然不同的。

三人又跟楚雲岫自我介紹,滿臉痘印的商賈叫劉峰景,主要做布匹生意,在秦淮河那邊有巨大的產業,雖然遠比不上夏侯文成,卻算那邊一等一的巨富。矮胖的男人叫吳金貴,秦淮河邊的青樓好幾家是他開的。

秦淮河邊是出了名的風月寶地。金粉樓臺,酒池畫舫,在岸邊鱗次櫛比,秦淮河的青樓聞名遐邇,名妓得文人墨客的垂青。

難怪他們會要求挑青樓這種地方談生意,估計意圖對比下姑蘇青樓的風光。

吳金貴看了眼門外,一臉不耐煩:“來了這麽久,怎麽不見一個美人,這家青樓委實有失水準。”

端菜的小廝聞言,連忙道:“回老爺,這兒規矩是先上菜後來人,外等等馬上就來了。”

吳金貴問:“你這裏最漂亮的美人是誰,讓她也過來陪酒。”

小廝回道:“是花魁步臨月,需要點她的話,得麻煩老板報下身份,她很少見人的。”

吳金貴瞇起小眼睛:“這麽清高,是不是我們身份低了,就不願出來見客?哼,你去跟她說,金陵的秦淮河老板吳金貴要見她一面。”

吳金貴對自己的名頭很有自信,他開青樓早已經遠名四方,步臨月身為青樓女子,照理應該聽說過的。

小廝雙目一亮,很是吃驚:“你是吳老板,久仰大名!”

吳金貴得意的呵呵一笑:“知道就好。”

小廝跑去傳話,一盞茶功夫後回來,滿臉慚愧之色:“吳老板實在對不住,我問過步臨月姑娘了,她說吳老板也是開青樓的,名下美人眾多,哪裏缺她這樣的平庸之姿。”

吳金貴猛地拍了下桌子:“這女人真是好大的面子,連金貴兄都請不過來。”

劉峰景從鼻孔哼了聲:“一個出來賣的婊子罷了,居然還敢擺架子,不誠稱自己是幾斤幾兩。”

楚雲岫在旁邊聽得很不舒服,雖說步臨月有故意擡高身價的嫌疑,但這兩個男人的言行更顯露粗鄙之態。

吳金貴對小廝揮揮手道:“把你們老鴇叫過來,我不信服不了她。”

吳金貴要龜奴把他們的意思,轉告給步臨月,壓壓她的勢頭。

楚雲岫忍不住插話,清了清嗓門,粗著聲說道:“她一個柔弱女子,淪落青樓怪可憐的,何必苦苦為難呢。”

“起軒弟蠻憐香惜玉的嘛。”劉金貴賊兮兮地笑。

夏侯彥笑了:“我堂弟本就是花一般的人物,愛花惜花是自然的。”

這話一語雙關,用花形容男人不太恰當。不過楚雲岫的男裝模樣十分清秀,三人聽了也不會感覺詫異。

吳金貴一口氣點了十多盤菜,怡香閣今夜還有許多其他客人,菜上的特別慢,等了前面的菜都涼了,在一次次催促下,後面的菜才火急火燎地擺上。

等菜全齊後,四個花枝招展的美艷女子,魚湧似的笑盈盈地圍了過來,每個靠著一個男人坐下。

一個綠衫女子靠著楚雲岫,眉眼如絲的朝她身上瞟:“小相公長得真俊,年級看起來也好小,十五歲還不到的樣子,不會還是處吧?”

不虧是風月中人,這話實在太露骨。楚雲岫只是默不作聲,兩位商賈陰惻惻的暗笑。

夏侯彥眉宇微微蹙起,對身側的黃衣女子道:“你也去她那邊坐。”

女子面露尷尬之色,慢悠悠地把凳子挪到楚雲岫那。

吳金貴很是詫異,問道:“咦,夏侯兄,是這位美人不合心意嗎?”

劉峰景撚著山羊須,自以為是地解釋:“夏侯兄一定是擔心堂弟沒沾過女色,把美人兒拱手相讓了。”

楚雲岫被兩個美人夾擊,很是無奈地朝夏侯彥白了眼。

夏侯彥搖晃著酒杯,向她挑挑長眉,薄唇無聲地翕動。

楚雲岫看懂了他的唇語,居然要她慢慢享受。

這家夥無時無刻不想戲弄自己,她是不是上輩子欠他一筆賬?

守在門外的小廝突地喊了聲:“幾位客官,花魁步臨月到。”

吳金貴看向門外,一臉的嫌惡:“哼,她不是不來了嗎?”

門扉吱溜一聲推開,晃來旖旎如夢的纖腰魅影,一襲大紅金牡丹煙籠裙曳地,領口微敞露出冰雪玉膚,簪著金絲縷空釵,腮邊柔軟青絲隨微步拂動,鳳眼似嗔非嗔,風情萬種,撩得吳金貴三人心碰碰直跳。

步臨月美目顧盼,在圓桌邊的十人身上流轉,朱唇輕啟,吐出金脆玉潤的聲音:“奴家是不是來晚了?”

吳金貴聽得心頭顫了顫,連忙站起身,指了指身旁的位置:“不晚不晚,美人過來坐。”

又對他旁邊的女人喝道:“趕緊讓個位置。”

楚雲岫剛才見他對那女人溫情款款,還動手動腳的,待步臨月一出現,立馬就變臉了。

女人很是委屈地抽搭幾聲,哭卿卿的跑了出去。

步臨月眉梢微揚,看也不看吳金貴旁邊的座子,目光落在夏侯彥那邊空著的位置。

楚雲岫方才在想,莫非她是看上夏侯彥了,畢竟夏侯家有錢有勢。可念頭一出,發現那目光又移到自己的身上。

步臨月彎下柳腰,對楚雲岫旁邊的女子道:“青婉,你的位置讓給我可好?”

這話是祈求之意,可不知為何,像不容她半點置喙。

青婉的手揪緊帕子,好似怕極了步臨月,倏地一下騰出座位,憋屈地坐到吳金貴的旁邊。

吳金貴兩人很不甘心,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居然看中這小子了,福氣還真是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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