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9章 還是請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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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林鑫分外沈默。

剛才在學校裏, 她與狄老師爆發了激烈的爭論, 或者可以說是爭吵。

“我妹妹是憑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考進省實驗中學的。即使您是班主任,也沒有資格剝奪她受教育的權利。”

“辦迎新晚會是實驗中學的傳統, 也是學校的安排。您不滿學校利用晚自習排練,您可以直接去跟校領導說。可是你沒有, 你只是在逼學生, 逼著學生站到與校方安排的對立面。這是不是也算欺軟怕硬?”

“您不喜歡臺上的這個女孩子, 覺得她好出風頭,不思進取。可是如果沒有她出來救場, 您與學校的矛盾就會擺在明面上。您真的做好了處理這個矛盾的準備嗎?不,你沒有,你根本就是放任事情發展下去,而且毫無應對的能力。”

“您覺得我妹妹任性, 難道您就不任性嗎?學校有規定不允許學生在外面拍照片嗎?沒有。法無明文即可為,任何人都有追求美的權利。”

“退一萬步講,晚自習本身就是給學生自主安排覆習白天所學功課的時間。您占用自習時間上課,真的合理嗎?這是不是也從側面反映了, 您根本就沒有辦法在正常教學時間內完成正常的教學任務?”

林鑫知道自己沖動了, 無論如何她都不應當跟老師發生正面沖突。

可是她按耐不住。

她不喜歡狄老師那冷淡又嘲諷的態度,好像她妹妹是什麽臟東西一樣。

對, 蕊蕊不是好學生,可她真正幹擾過課堂秩序嗎?她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嗎?

他們班學習委員上晚自習的時候看蕊蕊的寫真集, 也是蕊蕊的過錯嗎?

就因為蕊蕊成績不好,所以她就有了原罪,什麽事情責任都要算到她頭上?

林蕊忐忑不安地看著面色沈郁的姐姐,開始後悔不該叫姐姐到學校來。

差生的父母在學校是沒有尊嚴的。

上輩子林主席單位有位副局長,平生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去學校開家長會。

每次學校通知的時候,他與在醫院當主任的妻子,就會你推我我推你。

平常在外頭都是人五人六,身後還跟著一堆小啰啰的大佬,到了老師面前立刻矮三分。

用副局長的話來說,那簡直就是跟孫子一樣。

她姐本來多驕傲多厲害的人,在老師面前從來都是昂首挺胸的,結果為著她這個學渣妹妹卻不得不去受氣。

林蕊惴惴不安地看著姐姐,眼睛都紅了。

她被冷嘲熱諷無所謂,學渣天生就是這待遇。

可是她姐不應當這樣啊。

林鑫摸了摸妹妹的腦袋,柔聲道:“我沒事。”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妹妹,“蕊蕊,你還想去廣播劇團嗎?”

她想也許是他們想錯了,既然妹妹真的對學習沒興趣的話,他們又何必勉強妹妹呢?

把個愛說愛笑的小姑娘,逼得灰頭土臉,成天暮氣沈沈的,真的好嗎?

林蕊楞了一下,眼淚立刻就淌了下來。

少女抽噎著:“姐,你也覺得我沒資格上省實驗中學是不是?”

大家成績都比她好,要是沒有加分,她根本就不可能考上省實驗中學。

林鑫看著妹妹沾滿淚水的小臉,心疼壞了:“說什麽傻話呢你?我是在反省,既然你喜歡去廣播劇團,那我們為什麽要攔著你呢?”

她摟著小丫頭,輕輕拍她的後背,聲音柔軟又焦急,“別犯傻了,在我心目中,天底下沒有比我妹妹更好的姑娘。”

蘇木掏出濕巾,給林蕊擦臉。

少年不知道該怎樣應對這一切,只能認真地強調:“你很好。”

一直在邊上保持沈默的盧定安,也過來幫她丟擦過眼淚的濕巾,安慰了她一句:“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葉子,也沒有誰能夠規定學生必須得是什麽模板。”

林鑫抱著妹妹輕輕的嘆了口氣,苦笑道:“你不去廣播劇團的話,就先做好思想準備,以後日子可不好過。我得罪你們老師了。”

想到這一點,林鑫就是一陣頭痛。

反正她早已高中畢業,就是跟狄老師吵翻天也沒什麽大不了。最多這輩子不要再有交集好了。

但是妹妹不一樣啊,妹妹還要在老師的手下過日子。

家長真的害怕老師嗎?不就是怕自家孩子在學校裏頭日子不好過而已。

林蕊聽著她姐覆述跟狄老師爭吵的過程,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姐,你可真是鐵血真漢子。”

媽呀,這些話她這個膽大妄為的學渣都不敢說,沒想到她姐竟然能夠說出口。

林鑫沒好氣地白了眼妹妹:“痛快不?後面你就等著好好痛吧。”

林蕊笑嘻嘻地抱著姐姐的胳膊,搖來晃去:“嘿嘿,姐我不怕。”

大不了多穿幾次小鞋唄,真惹毛了她,以為她不會反抗啊。

人家敢把巴掌打在她臉上,就必須得做好自己被踹的準備。

林鑫瞪眼:“你也給我好好反省反省,你真的很有道理?”

林蕊立刻縮下腦袋,悄咪咪地躲到了樹木後面,只眨巴著一雙眼睛朝她姐姐閃啊閃,企圖賣萌。

林鑫被她那副討好賣乖的小模樣給逗樂了,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道:“行了,趕緊回家去吧。早點把作業給寫了,別老是拖拖拉拉的。我去趟學校。”

林蕊雙腳一並,興沖沖地沖姐姐敬了個禮:“Yes ,madam。”

說完她就拖著蘇木往前奔。

林鑫看著妹妹歡快活潑的背影,忍不住無奈地搖搖頭,下意識的伸手捏眉心。

盧定安在邊上關切的問她:“教授找你有事?要是拿什麽東西的話,我去吧。”

林鑫搖搖頭,略有些猶豫:“我想去拜訪一個人。”

“誰?”

林鑫掙紮了一下,終於下定了決心:“李老師。”

這是唯一一個能夠跟蕊蕊以及狄老師雙方都能說上話的人。

原本這個角色,她想自己充當的。

然而事實證明,感情親疏的確影響人對事物的判斷認知。

作為一個嬌慣妹妹的姐姐,她托大了,她根本無法完成這個任務。

作為新上任的年級主任,剛帶出一屆優質畢業生的李樂成老師工作相當繁忙。

林鑫登門的時候,他還沒有下班回家,她只得輾轉去辦公室找人。

果不其然,李樂成老師還在忙碌中。

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個檔案袋,每個袋子上都寫了一位學生的名字。

林鑫下意識數了下,覺得這數目快要突破六十了。

李老師沒有否認,笑了起來:“還是學生們爭氣啊,都是好孩子。”

因為成功放出去的這顆衛星,今年拿著錢想送孩子進來借讀的家長更多了。

生源參差不齊的後果就是,老師必須得花費大量時間精力才能夠帶好班級。

果然要掙錢終歸都得付出代價。

林鑫敏銳地察覺到,李老師的確變了很多。

倘若是一年前,想從李老師口中談及金錢,那是不可能的事。

李樂成微笑著,朝林鑫點點頭:“說吧,到底什麽事兒?這教師節可已經過了好些天了。”

林鑫本能地臉一紅,期期艾艾道:“不好意思,我們都沒有來看看您。”

李老師不以為然地揮揮手:“有什麽好看的,白耽擱大家的時間,你們在學校裏頭好好學習,不要荒廢光陰,才是給老師最好的禮物。”

他放下了手中的筆,擡起頭朝林鑫笑,“開門見山吧,林蕊又闖什麽禍了?”

林鑫的臉騰的一下子布滿了火燒雲,她結結巴巴道:“您,您怎麽知道?”

“嗐,就他那脾氣,不跟狄老師頂上才怪呢。”李樂成下意識地想要抽煙。

都將煙拿出煙盒了,他還是在學生面前忍住,轉而喝了口濃茶。

林鑫一五一十地將妹妹開學之後的情況給李老師做了匯報。

她苦惱不已:“現在最要命的是,我讓矛盾更加激化了。狄老師想讓蕊蕊去廣播劇團。”

李樂成差點兒笑噴了,連連搖頭:“這個小狄呀,還是天真。”

廣播劇團是什麽地方?那是鐵飯碗。

由的人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每年對外頭招人的時候,那可真是神仙打架,各路人馬都擠破了腦袋。

要不是當時的負責人薛老師的確喜歡林蕊,就憑那小丫頭還未必能考得上。

呵,現在不想上高中了,就想回廣播劇團?

那也得能回得去啊。

薛老師都已經調離廣播臺,去了電視。人走茶涼這道理,在人事上是最清楚不過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林鑫傻眼了,這可怎麽辦?

她甚至開始後悔當初不該連哄帶騙勸妹妹考高中,否則也不會落到現在進退兩難的境地。

盧定安手放在女友的肩膀上,輕聲安慰道:“蕊蕊還是很聰明的。”

就是念高中升學,她也未必沒希望。

且不說專業的播音主持院校,現在大學裏頭也有相關的專業。

就算蕊蕊對文化課不感興趣,到時候他也可以繼續報考自己想學的專業。

李樂成笑著搖搖頭:“其實這丫頭最大的問題是學不進去。不是笨,就是靜不下來心。”

林鑫苦笑:“狄老師最討厭的就是她這點。”

一堂課一般學生能夠集中大約二十分鐘的註意力,特別刻苦的那種,大概能在半小時以上。

妹妹好了,五分鐘,撐死了七八分鐘,反正絕對不會超過十分鐘,她就開始神游天外。

這個結果還是蘇木在邊上不停的逼著她才能夠達到的。

小時候他們家就發現了妹妹這個毛病,為此父母還特地帶妹妹去上海看過兒科專家。

專家的意見是孩子年紀小,思維活躍,不容易靜下來,很常見,只要日常生活中註意引導就行,不用太逼迫她。

加上妹妹小時候身體弱,經常容易犯驚厥抽搐,家人自然不敢太嚴格的對待她,生怕一不小心就誘發了疾病。

林鑫也不知道當初父母跟自己的心軟是對還是錯。

自家孩子自家疼,即便是烏鴉,也覺得自己的孩子天下無敵,美貌無雙。

李樂成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小狄對她有看法也是正常的。狄老師,自己本身壓力就很大。”

狄老師是前年畢的業。

林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去年才參加工作的呀。”

難不成之前在其他學校幹過?

李老師點點頭,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去年上半年離開的省實驗,具體情況我也不是特別清楚,還是聽人說的。”

前年發生過用人單位退回應屆大學生的事情,全國加在一起好像差不多有5000人。

當然,這個數字跟應屆畢業生總人數相比,不值一提。

但這件事仍然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幸的是,狄老師剛好就是那批被退回的大學生之一。

原先按照學校的安排,她是要去一所大專任教。

結果接收單位不滿意她,最後將她退回了頭。

當時大專給出的理由是,他們要提升辦學規模,以後只招研究生了。

事實上,當年他們招了好幾位本科生,其中至少有一人狄青可以肯定,對方跟那所學校的領導有親戚關系。

這件事對狄老師的刺激極大,她輾轉了好久,才勉強在一所初中落了腳。

現實與理想的落差巨大,狄老師是個對事業有追求的人,她自然不甘心於此。

後來她想辦法參加了省實驗中學的教師招聘考試,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原初中同意放人。

她信心十足地進了省實驗中學,希望一展拳腳。

結果現實迎頭就給了她一棒子。

學校物理教研組主任為她剛工作經驗欠缺,先將她安排在物理實驗室上班。

可是跟她同一批進校的另一位物理老師,明明成績沒有她好,卻直接開始帶班上課。

幾次打擊之下,狄老師的心中越發憋著股勁兒。

她積極主動要求跟班聽課,想方設法抓住機會上講臺。

果然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當時高一年級有位物理老師生病了。教學任務只能由其他幾位老師幫著分攤。

其中有位老教師就想到了狄青,覺得那小丫頭,雖然經驗少年紀輕,但還是很上進,很努力的。

狄青也非常珍惜這次來得不易的機會,幾乎將全部的時間撲在教學工作上。

可惜她帶的班物理成績並不理想。

為著這個,她還偷偷在人後哭了好幾回。

“如果不是這回,省實驗中學大規模對外招收自費生與借讀生,高一年級一下子多出了好幾個班。她恐怕也沒機會當上這個班主任。”

李樂成嘆了口氣,“狄老師是憋足了勁,希望今年能夠一雪前恥啊。”

林鑫抿了抿嘴唇,輕聲道:“這麽說也許很刻薄,但是我希望她能夠再遭受打擊。”

因為倘若這一回她成功了,那麽她勢必會形成一種錯覺,認為她的方式是對的。

林鑫剛高中畢業一年多點。

她清楚地明白,按照狄老師的方式,也許短時間裏頭學生成績的確能夠得到顯著的提高。

可是從長遠發展來看,學生很有可能因此而產生強烈的厭學情緒。

將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人們很容易產生厭倦,造成學習效率低下。

這樣為了保持學習進度,他們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

長此以往,就會形成惡性循環,事倍而功半。

就好像現在一周工作六天,禮拜天還常常義務勞動。可是大家的有效工作時間往往不足三天,反而浪費了大量資源。

世界上主要國家都是實行一周40小時工作制,人家的工作成果並不比我們國家差。

林鑫滔滔不絕之後,突然間想起來,妹妹初中時連那一天的假期都沒有,因為需要補課。

她漲紅了臉,期期艾艾:“那個,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在意的不是狄老師壓著班上同學學習這件事,而是狄老師總以所謂的民主的態度做逼迫學生的事實。

林鑫的思緒有些混亂,她感覺詞不達意,沒有辦法抒發自己真正的想法。

學習當然很重要,分數肯定意義重大。

可是真的要因此而徹底地否定一個學生嗎?

寸有所長,尺有所短,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與不擅長的部分。

班級也是個小社會,大家各司其職,難道不好嗎?

老師天生就具備對學生的影響力。

她的輕視與鄙夷,會潛移默化的影響著周圍學生,也以同樣的態度去對待一個人。

甚至被鄙視的對象自己也會產生錯覺,認為自己一無是處。

只要一想到那個被輕視的對象是自己的妹妹,林鑫的心就忍不住一陣疼。

“我想過給蕊蕊換個班。”林鑫微微蹙額,“可我又擔心,這樣會把事情鬧得更大,反而不好收場。”

李樂成老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你希望是個怎樣的結果呢?”

林鑫搖搖頭,老實作答:“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請您幫著出出主意。”

李樂成哈哈大笑:“這麽一天總算聽出來,你跟林蕊是親姐妹了。”

林家的丫頭啊,都聰明的很,碰到釘子立刻就去找外援,不會硬撐著逞強。

李老師點點頭:“剛好我有事,要去實驗中學找幾位老朋友。要是碰巧的話,我跟狄老師談談吧。”

林鑫趕緊開口:“還有我妹妹,她能夠聽得進您說的話。”

李老師笑出了聲:“哎喲,那我可真是不勝榮幸,我真沒發現。”

林鑫的臉通紅,支支吾吾道:“她就是死鴨子嘴硬,其實她很看重您的意見。”

蕊蕊魯莽而任性,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別人給她一顆糖,她就要推個棗子還回去。

可是別人要讓她不痛快了,她又會毫不猶豫地想方設法報覆回頭。

林鑫可真是頭痛啊,這個妹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真正長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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