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少年命真苦

關燈
林蕊背了一晚上單詞才打著呵欠上床睡覺。

稀罕, 她去參加個更厲害的比賽, 讓他們好好瞧瞧。

優秀如她, 才看不上這種小兒科的演講比賽呢。

輪得到他們嫌棄她?是她嫌棄他們!

禮拜六一大早,龔老師就從教室叫走了邢磊。

廠裏頭為了體現對子弟教育的重視,特地派了輛小車送師生去參加比賽。

於蘭幽幽地看著窗外, 嘆了口氣:“小轎車坐起來真舒服。”

她還是上次回老家的時候,碰上開出租車的遠房堂哥才坐了次小車。

真羨慕那些能天天坐小車的人。

“有點兒出息行嗎?”林蕊恨鐵不成鋼, “小汽車有什麽好稀罕的, 以後滿大街都是小汽車, 讓你坐你都不稀罕。”

小轎車有什麽好啊,她最嫌棄那股皮革味兒。

於蘭不服氣:“我就不信你不羨慕。”

林蕊立刻跟貓被踩了尾巴一樣, 炸起毛來:“誰羨慕啊,對,我羨慕他今天不用上課了。”

老李夾著備課本走進教室,瞥了眼說話的姑娘。

倆丫頭立刻低下腦袋, 趕緊去摸書本。

“蕊蕊,你要監督我,我以後都不跟你講小話了。”於蘭嚴肅地看著她,“我不能打擾你學習。”

林蕊眨巴兩下眼睛, 感覺世界有點兒混亂。

等等, 她沒學習啊。要學習的人不是於蘭自己麽。

最初老李好像打著她要參加英語演講比賽顧不上補習物理的旗號,讓於蘭好好學習然後輔導她。

可是她現在都不參加比賽了啊, 那基於這件事存在的一切都不成立。

於蘭有點兒疑惑:“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再去補課了?”

“你……”林蕊硬生生將“沒事兒補什麽課”咽回肚子裏頭, “既然期中不及格,那你就繼續補吧。”

罪過啊,她自己無心向學就算了。別難得於蘭有想學習的心還被她給帶散了,那她真要愧疚一輩子。

老李真有毒,明明都是套路,她卻不得不往坑裏跳。

於蘭信心十足地拍著林蕊的肩膀,跟她保證:“咱們期末考試肯定全都能及格。”

林蕊默默地挪動一下肩膀,少女,你自己奮鬥就好,姐姐對這些其實沒什麽興趣的。

這是穿越人士最後的倔強。

吃午飯的時候,陳樂一直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盯著林蕊。

少女被看得不耐煩,相當流氓的懟回頭:“別看了啊,再看我要以為你在暗戀我了。”

陳樂面紅耳赤,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說八道什麽啊。我,我是說你晚上不許逃課。咱們說好的。”

“說你個大頭鬼。”林蕊沒好氣地瞪眼,“我問你,轉學的事情你打聽得怎麽樣了?”

陳樂搖搖頭,愁眉苦臉道:“我問過了,不成。上學得跟著戶口走,她是農業戶口,父母都不是城裏人。這個手續辦不了。”

林蕊不耐煩道:“不就是口糧問題麽,她家又不需要國家分配計劃口糧,哪兒來的這麽麻煩。”

可惜情況就是這樣覆雜。

一張輕飄飄的戶口頁,就把人釘死在土地上動彈不了。

“讓她好好學習考出來吧,這樣咱們將來還有機會當同班同學。”

林蕊看著“何不食肉糜”的小班長,從心底深處無奈地嘆了口氣。

同學,她要有機會繼續上學啊!

林蕊嫌棄地白了陳樂一眼:“看看你哦,吃啥啥都香,幹啥啥不行。既然你搞不定我朋友上學的事,那所謂的協議一筆勾銷啊。”

陳樂急了:“不行,咱們說好的我就負責打聽。只要我打聽過了,不管結果如何,你都得履行承諾。”

“呵,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隨口一問,然後就過來敷衍我。”

陳樂的臉漲得通紅:“你汙蔑人,我明明找胡主任跟周主任都問過,的確不行。”

“非廠職工的孩子不能上學?那你怎麽不說胡主任在外頭插隊的表弟家的孩子也在我們學校讀書呢?”林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人家在敷衍你呢。”

真是沒見過這麽好打發的衙內,白瞎了他金光閃閃的背景。

陳樂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不甘心道:“我再去問問就是了。”

林蕊擺擺手:“行,你什麽時候問出個結果來,我什麽時候來學校補課。”

“不行,起碼你今晚得來。我晚上回家立刻問,你明天也得來上課。”

林蕊敷衍地揮揮手。

怎麽轉個學這樣難啊。

鋼鐵廠職工子弟中學又不是多熱門的重點學校。

林蕊叼著勺子思考,轉學應該找誰?教育部門,學校哪位老師的愛人在教育局工作來著。

哎,等等,她得好好想想能用上的關系網。

“林蕊,李老師找你呢。”數學課代表捧著周考卷子回來。

今天下午數學課的內容就是隨堂測驗。

林蕊的眼睛下意識往試卷上瞥,警覺的數學課代表立刻蓋住試卷,義正辭嚴道:“不能偷看,考試是為了檢測自己學習的成效。”

“嘁,說的好像誰稀罕看一樣。”林蕊賞給少年一個眼白讓他自行體會,自己溜溜達達地往辦公室去。

李老師放下筷子,朝她點點頭:“吃過沒有?吃過的話,我帶你去看演講比賽。”

“不稀罕。”林蕊脫口而出,“我不稀罕什麽演講比賽。”

高規格的比賽她見多了,對這種過家家似的演講比賽根本看不上眼。

李老師倒是沒有發火,只點點頭:“我倒是沒看過英語演講,你陪老師走一趟吧。”

林蕊本能地想拒絕,要是帥哥邀請,她也就當去看風景了。

老李?算了吧,她是顏控。

“下午的數學考試卷子,你可以晚上帶回家做。”

林蕊下意識地想清清嗓子。

老李,為人師表,您這麽明目張膽地濫用職權是不是不太好?

哎喲,今兒天真不錯,外頭的太陽熱烈得都不像十一月份。

林蕊掙紮了一下,最終沒忍受著自由的誘惑,屈從於人性的墮落,抄著手跟班主任出學校大門。

他倆可沒有小車接送的待遇,只能自己去校門口坐公交車,中途還要倒趟車,才趕到比賽地點。

車上人不多,老李選了靠後的位置坐下,示意學生坐自己旁邊,和顏悅色道:“你說賣早飯的話,應該賣什麽?”

“煮粥啊!”林蕊忍不住激動。

媽呀!老李,你可算是想開了。

學校這麽得天獨厚的生意沃土,你要是再捧著金飯碗討飯吃,劈你的雷都在路上!

“弄幾個大保溫桶,就是裝開水的那種,裹上舊被子什麽的保溫。分白粥,八寶粥,跟鹹粥。怕不抵餓的話,直接從外頭批發饅頭進來賣或者煮玉米。怕營養不夠,直接加煮雞蛋。”

什麽油條豆漿就別想了,不是賣不好,是人忙不過來。

油條得現炸的才香。

至於磨豆漿,人生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現在又沒有豆漿機。

當然,如果他們夫妻能夠跟孫澤一樣找到賣豆腐的人家,直接批發豆漿過來賣賺差價,這話當她沒說。

李老師點點頭,猶豫道:“可是糧食有定量,我怕不夠。”

“下鄉買啊!”林蕊認真道,“江州是魚米之鄉,您還怕買不到米?現在剛收了新糧上來。您要是擔心米不夠,我外婆家村上有種糧大戶賣米。”

現在坐公交車也便宜,就李老師家的消耗量,一個禮拜兩袋米絕對搞得定戰鬥。

李老師認真地拿出本子記下來,又追問林蕊:“還有呢,中午光賣飯團跟湯以外,我還要加點兒什麽不?”

真是瞌睡就有人遞枕頭,林蕊簡直眉飛色舞,楞是從老李那張其貌不揚的臉上看出了秀逸俊朗。

“賣菜啊!我……鄰居家奶奶做了一手好吃食,像是鹵幹子、鹵雞爪、泡椒鳳爪,味道都好的很。平常她都寄賣在鹵菜店的。”林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您上次看到我在夜市,我真是給她老人家幫忙來著。”

李老師對她的狡辯未置一詞,只邊點頭,邊記在本子上:“既然正餐都有了,那要不要賣夜宵?我看你們好像挺容易餓的。”

這下子,老李在林蕊眼中已經完成了整容手術,完全可以歸類為帥哥的範疇。

“壽司,這個我鄰居家姐姐家有的賣,可以批發。還有赤豆元宵米酒湯圓,要是能搞到牛奶的話賣奶茶也非常合適。”

老李點點頭,收回本子:“那老師就麻煩你聯系了。暫時先要鹵幹子、鹵雞爪、泡椒鳳爪、姜絲鳳爪還有壽司。”

林蕊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

老李真夠意思,她剛才好像落下了姜絲鳳爪。

“老師,你家小菜不用買,師母的酸白菜下飯沒話說。要是有人不愛酸的,油鹽蘿蔔幹就好。”

車子停下,林蕊興沖沖地往大樓裏頭奔。

李老師在後面看著學生快要飛上天的得意勁兒,暗自感慨現在的學生果然越來越不好帶。

還得老師分開來□□臉跟白臉。

成功開拓了校園消費市場的林蕊神清氣爽,就連看到英語老師跟備賽的課代表同學也能笑得春風滿面。

呵呵,二八分賬,一天起碼十幾二十塊的進賬。

這就是人在家中坐,財從天上來。

哎喲,大學市場必須得開拓,下一步得說服她姐。

“邢磊,怎麽樣啊?你說的可好?”林蕊跳過去,拍拍英語課代表的肩膀。

肩膀繃得死緊的少年差點兒整個人跟彈簧一樣跳起來。

待看清是林蕊後,他才結結巴巴道:“沒,我還沒開始說。”

不僅他沒說,大清早就趕來的參賽學生誰都沒上臺。

一上午的時間,凈是領導講話跟文藝表演了。

每位領導都號稱“我就簡單地說兩句”,結果集體都想申請“兩句”長度的吉尼斯世界紀錄。

天知道他們怎麽那麽愛說廢話,嚴重懷疑他們平常說話沒人愛聽。

所以才利用職權逼的底下人不得不看他噴唾沫。

林蕊想到了那個相當有意思的笑話:來,我們好好開個會來認真研究下文山會海的問題。

龔老師在邊上慢條斯理地將幹面包吃出了法國大餐的優雅範兒:“上午本來就是給大家彩排並且準備構思演講稿的時間。”

林蕊默默地看了眼邢磊,少年,你很不老實哦。

“什麽演講主題?”

邢磊有氣無力地作答:“人類的未來生活。”

林蕊同情地看著手抖得不像話的英語課代表:“你多吃點兒吧,省的到時候沒力氣。早說啊,早說我給你問陳樂要個雞腿補充能量了。”

邢磊氣若游絲:“謝謝,不必了,我哪裏吃得下。”

林蕊瞥了眼那幹巴巴的面包,覺得學校小賣部終於碰上對手了,竟然還有更難吃的面包。

李老師安慰邢磊:“沒事,該吃的還是要吃。你們想想古代考科舉,那可是要關在裏頭好幾天呢。”

這話還不如不說呢,邢磊立刻抖得連面包都拿不起來了。

龔老師不得不開口勸慰過度緊張的學生:“你看大家都跟你一樣。”

她話還沒說兩句,那頭終於有人招呼了:“過來,趕緊過來抽簽。”

可憐的英語課代表邢磊同學手一抖,好不容易拿起來了幹面包又掉在了地上。

林蕊心裏頭暗叫一聲,罪過呀。

雖然說這幹面包看起來很不怎麽樣,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幹面包烤一烤加點兒蜂蜜的話,滋味還是很棒的。

沒有烤箱算什麽難題,用臺燈啊!直接將臺燈反扭過來,就是個天然的燒烤架,加熱面包毫無難度。

這下子什麽都沒了。英語課代表也吃不下,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活像是得了帕金森。

林蕊不得不拍著他的肩膀安撫他:“放松,深呼吸,沒事的。來,咱們數呼吸,一二,吸氣,一二,呼氣。”

英語課代表用力的吸著氣,根本配合不了林蕊的節奏。

“袋子,老師你拿面包袋子過來。”

裝面包的紙袋子還散發著谷物的清香,林蕊拿紙袋套在自己的口鼻上,示意邢磊看著:“像我這樣,用紙袋子呼吸,來,呼吸10次就好。”

比賽的工作人員已經過來催促,邢磊勉強靠著紙袋子呼吸了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被喊去抽簽。

“沒事的,把我們所有在臺下看著的人都統統當成蘿蔔白菜,保準沒關系。”

邢磊臉上的肌肉抽了抽,默默地擡腳,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我沒關系。”

然後林蕊無語地看著他一路同手同腳地去隔壁房間抽取演講號碼牌。

可憐的孩子,瞧瞧都被嚇成什麽樣了。

林蕊搖著頭,轉過腦袋,對上老師一言難盡的眼神。

咳咳,這兩顆蘿蔔大白菜是長了耳朵聽得到說話的。

林蕊尷尬地笑,默默地擡腳,去旁邊位置坐下。

她目光落在沒吃完的幹面包上,相當惋惜。

要是她姐在宿舍賣現烤面包,生意一定很不錯吧。

當然,她要敢跟她姐說,她姐肯定會揍死她。

教室前頭發出一陣喧嘩聲,伴隨著英語老師焦急的安撫:“放松,邢磊,你放松點兒。”

可憐的男孩子被英語老師跟班主任一起架著,才勉強回到座位坐下。

十一月的江州,即使是月初,也跟炎熱這個詞無緣。

江州可沒有集體供暖這一說,現在的空調是標準的奢侈品,這間房中的最高氣溫肯定不會超過二十度。

然而虛弱的英語課代表邢磊同學卻滿頭大汗,活像被架在蒸籠上烤似的。

他手裏頭緊緊攥著個紙團,上面是阿拉伯數字“1”。

要不是唯一過來看他比賽的小夥伴是個女孩子,邢磊真想抱著自己的同學啕嚎大哭。

為什麽他是第一個呢?為什麽非得他第一個出場?

林蕊拍著他的後背安慰:“你傻不傻,這個順序好啊,早死早超生。”

邢磊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林蕊幹咳兩聲:“兆頭好,說明你起碼能得一等獎。”

英語演講比賽設置特等獎一名,一等獎兩名,二等獎三名,三等獎五名,然後剩下的全是優秀獎。

“放松一下,咱們現在慢慢地念出你演講稿的第一句, life in the future。”

邢磊艱難地蠕動著嘴唇,幹巴巴地擠出個“life”,然後嗓子就跟被人捏住了一樣,聲音死活出不來。

他掙紮著揮舞著手,想要再找那個面包紙袋。

嗚嗚,他不僅想把口鼻套在紙袋中,他還想將整個腦袋都鉆進去。

“朗讀,咱們讀出來就行。”林蕊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給他安慰。

李老師過去要面包紙袋,可惜大會的工作人員已經將所有吃剩下來的垃圾都收走了。

他趕緊追出去找人要個紙袋。

這件事成了壓垮少年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張張嘴巴,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活像被大浪拋上岸的魚。

無論如何蹦跶,都沒辦法重新回歸舒服的水中。

李老師追著工作人員跑了半棟樓,好不容易才要回一個面包紙袋。

可惜紙袋解決了邢磊的呼吸問題,卻沒辦法讓他正常說話。

少年努力地張開嘴,想喊出聲音,結果只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嘶啞又怪異。

眾人都嚇壞了,趕緊去喊保健醫生。

專業人士到底見多識廣,她看了眼嘴巴張得大大的邢磊,輕描淡寫:“哦,沒什麽,精神過度緊張造成的失語。放松下來就好。”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放松不下來。

醫生冷靜的很:“讓他脫離緊張環境。”

眾人傻眼了,他還沒上臺比賽啊,這要怎麽脫離環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