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揮舞的紗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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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過來催促:“上場, 1號鋼鐵廠的同學準備好了沒, 立刻上臺。”

林蕊的手一緊, 驚恐地發現邢磊死死攥著她的手,眼睛跟金魚似的鼓出來,一錯不錯地瞪著她。

哎喲, 媽呀,男女授受不親, 你別老抓著我的手不放啊。

這大庭廣眾的, 影響多不好。

松手啊, 少年,雖然姐理解你年輕氣盛血氣方剛, 但這不代表姐不會揍你!

工作人員再一次催促:“鋼鐵廠職工子弟學校的同學做好準備,趕緊上臺。三分鐘演講。”

他喊了一圈只聽到“等等”的回應,委實不耐煩。

待眼睛掃到身穿鋼鐵廠中學校服,嘴裏大聲念著“life”的林蕊時, 立刻拽著人往外頭走:“上臺再life去吧,在下面喊死了都沒人聽得到。”

“不是,那個老師你誤會了,我其實……”

工作人員直接打斷林蕊的話:“沒其實, 都給你們準備一上午了, 還想怎麽樣?”

“我……老師,那個你……”林蕊垂死掙紮, 扭頭喊老李跟英語老師,“老師, 我……”

她的話音未落,人已經被拽著走過長廊,推到舞臺上。

故意的,她肯定老李是故意的。

他絕對聽到她的求助了,他就是裝聾作啞而已。

他不想學校被剃光頭。

林蕊哭喪著臉,跟踩棉花團一樣走在厚毯子上,都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去。

她是應該現在舞臺中央等主持人給她麥克風,還是應該走到旁邊的講臺上,對著話筒直接開始演講?

其實就算找對了位置,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人類未來的生活,這個主題實在太大了。

邢磊這個缺德冒煙的,上臺前起碼先給她演講稿好讓她打小抄啊。

不脫稿演講也比她站在臺上幹瞪眼強。

林蕊的臉都快笑僵了。

三分鐘演講,正常朗讀語速差不多每分鐘一百五十個單詞,演講的速度應該慢點兒,算一分鐘一百個。

呵呵,三百個單詞的小作文,她上哪兒現編去啊!

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開頭,完了以後該說什麽?

未來生活,未來,對了,那首詩《相信未來》!

她姐最喜歡的詩除了“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之外,就是這首《相信未來》了。

林蕊沒時間去完成翻譯的雅,能夠通達就不錯了。

那首詩怎麽念來著:當蜘蛛網無情地查封了我的爐臺/當灰燼的餘煙嘆息著貧困的悲哀/我依然固執地鋪平失望的灰燼/用美麗的雪花寫下:相信未來。

好了,剩下的部分她記不清,更加沒能耐翻譯下去。

有位詩人在最艱難的時刻,用飽滿的熱情寫下一首偉大的詩歌《Believe In The Future》。

為了盡可能用最簡短的演講拖完漫長的三分鐘,林蕊豁出去像表演情景劇一樣肢體表演起詩歌內容。

等到詩歌翻譯完,她又無恥地翻譯起那首歌。再過二十年,我們相逢在未來,會將發現自己、祖國與世界都會更加美好。

她生拉硬扯了四五句話之後,感覺實在無話可說,又硬生生地將那首《我的未來不是夢》給拖過來用。

“我相信我的未來不是夢,因為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我從不憧憬未來,因為未來近在眼前。”

講完了之後,林蕊掃了眼時鐘,兩分四十九秒。她又沖臺下一鞠躬,謝謝大家。

可以了,再扯她真的不知道說啥了。

要不是她手上沒有《相信未來》的全稿,她真想直接把這首詩翻譯完讀出來拉倒。

誰知道緊接著的即興問答時間,坐在第一排的評委竟然提到了這首詩,問她能夠背下來。

林蕊的心在滴血,老師,我勸你善良。

初中生的背誦任務有多繁重,您心裏真的一點兒數都沒有嗎?

還把中文現代詩翻譯成英文背下來。

我的古文《捕蛇者說》到現在還沒背,禮拜一早上我還不知道怎麽應對語文老師呢!

林蕊咧開嘴巴,給了個標準的二度微笑,眼睛下意識地往臺下瞟,腦袋飛快地轉動,想著要怎樣應對這尷尬的艱難時刻。

要不要她在臺上跳段現代舞,唱首英文歌,給他們才藝表演一番?

實在不行,她還會打拳翻跟鬥。

老師,不好好考慮一下?背書者常有,而跟鬥不常有啊。

林蕊眼睛睜得大大,百般不情願將開頭幾句詩又重新念了一遍:“When spiders closed down my coil base mercilessly.When lingering smoke of ashes lamented sadness of poor……”

她的眼睛不動聲色地在下面游走,定格在一塊不斷搖晃的紗巾上。

老李人站著凳子,正在奮力地搖擺著紗巾。那是龔老師先前紮在脖子上的紗巾。

林蕊有種瞬間穿越到林主席朋友圈的錯覺。

在林主席的朋友圈中,那些跟林主席差不多年紀或者更年長有些的女性,最愛在各大景點前揮舞顏色飽和度極高的紗巾。

中國阿姨揮舞紗巾拍照,簡直是旅游景點的另一道風景。

林蕊本能地想笑,待到目光落在老李舉起的紙時,她的笑容凝滯了。

他的手上舉著一張大大的紙,上面用黑色水彩筆寫著《相信未來》的第二節 詩:“當我的紫葡萄化為深秋的露水,當我的鮮花依偎在別人的情懷,我依然固執地用凝霜的枯藤,在淒涼的大地上寫下:相信未來。”

龔老師正跪坐在地上,拿聯排椅子的椅面當桌子抄寫詩句。

情急之下,龔老師也不知道該如何翻譯詩歌,又擔心林蕊的詞匯量太小,會不認識她選用的單詞。她只能將原版詩歌交給學生自己處理。

旁邊的邢磊手裏拿著本不知道是不是詩集的書。

林蕊翻譯完一段後,邢磊就幫著龔老師將抄好的下一節詩句遞給班主任。

少女看著黑色水彩筆寫下的字跡又換了一張,一股氣流堵在鼻間。

她模模糊糊地想著,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為人師表,老李跟龔老師竟然堂而皇之地拉著好學生給她作弊。

林蕊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翻譯完整首詩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翻譯的對還是不對。

她只能依據本能,用最直接的話念完整首詩。

她盡力了,腦海中有個聲音在提醒她。不管最終結果如何,他們真的都已經盡力了。

好在翻譯完整首詩之後,評委沒有再為難她。

主持人朝她點點頭,示意她可以下臺了。

林蕊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走在雲層中一樣,迷迷糊糊又下了臺。

當她走到最後一個臺階時,龔老師沖過來,緊緊抱住了她。

林蕊看著龔老師被水彩筆染黑的手指頭,心中哎呀呀了一聲,旋即又想,反正是校服,管他呢。

她是第一個講完的,等到第四位同學上臺前,主持人宣布了她的比賽成績。

去掉一個最高分,再去掉一個最低分,林蕊的成績是97.2分。

她不知道這個分數算高還是低,因為沒有參照對象。

有的比賽,評委每個人分數都打得高高的,基本上都接近滿分。

有的比賽,上九十分就是王者級別,老師下手相當殘酷。

龔老師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不錯,挺好的。”

話雖如此說,老師的心也是虛的,只有等再出幾位同學的成績才有可比性。

下了臺,林蕊才發現時間過的非常快。

三分鐘演講,五分鐘即興問答,中間兩分鐘的銜接。基本上十分鐘內搞定一位選手。

她本以為這場比賽要拖到七八點鐘,再頒個獎,聽領導廢個話,差不多可以直接回家,跳過晚上的補課了。

結果一點半鐘開始的演講比賽,下午五點鐘不到就全部講完了。

說是全市初中生英語演講比賽,其實只集聚在主城區規模比較大的中學。

林蕊數了數,全部參賽人員只有二十三人。

雖然這是經過學校內部篩選後的結果,以她三十年後的眼光看,也相當不可思議。

龔老師看著她掰手指頭,未蔔先知一般,提前開了口:“以後會越來越多的,質量也會越來越高。”

林蕊“噢”了一聲,外面一陣嘈雜的響動。

穿著鋼鐵廠職工子弟中學校服的學生們湧進大禮堂,陳樂情緒激動地奔向邢磊:“怎麽樣?你比的怎麽樣?”

邢磊的嗓子經過休息,已經能說話了,就是聲音有點兒小。

他說了兩遍,陳樂才聽清,下意識地驚訝出聲:“你沒比?林蕊替你比的?”

旁邊的學生發出一陣嘩然,老李立刻咳嗽了一聲,大家趕緊嘴上貼膠布,全都噤聲。

蘇木捧著保溫桶,往林蕊懷裏遞:“吃飯吧,你中午都沒怎麽吃。”

林蕊擰開飯盒蓋子,驚訝地發現裏頭居然還有鹵雞爪跟鹵幹子。

早上她爸炒了蒜泥茼蒿、鹹蛋黃焗南瓜、還燒了蘿蔔燉牛雜跟上湯菠菜。

她肯定裏面沒有鹵雞爪跟鹵幹子。

蘇木有點兒扭捏:“我練習冊丟家裏了,擔心晚上補課要用,就回了趟家。”

鹵雞爪是供應給劉師傅店裏頭賣的。

因為孫澤在解放公園打出的名氣,現在點中泡椒鳳爪跟姜絲鳳爪的銷量也跟著上升不少。

她就說,深沈的愛都是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她的泡椒鳳爪跟姜絲鳳爪,就是有這樣的魔力。

至於鹵幹子,那是鄭大夫自己鹵了給孩子配粥下面條吃的。

林蕊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少年,得意洋洋地舀了勺飯塞進嘴裏頭。

邢磊遲鈍的嗅覺被喚醒了,叫飯菜散發出來的香氣一勾引,頓時饑腸轆轆。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林蕊,小心翼翼開問:“能給我吃口不?”

少女毫無同學愛可言,相當殘忍地拒絕:“滾,這是我跟蘇木兩個人的飯。”

好大的臉哦,也不想想他到底坑她坑得有多慘。

可惜蘇木這個二楞子腦子缺根筋,竟然擺擺手道:“你吃,都是你的。玲玲姐給我做了壽司,還蒸了蛋奶。”

林蕊立刻捧著保溫桶走遠了,大聲招呼還在跟英語老師打聽情況的於蘭:“快點過來吃雞爪。”

呸!他的良心肯定是被狗給啃了。

蘇木茫然,蕊蕊是在生氣自己沒給她帶壽司跟牛奶蒸蛋嗎?

可是這麽一大保溫桶飯,她應該夠吃了啊。

陳樂拍拍朋友的肩膀:“別管她們,女生是最難講話的。哎,身上有錢嗎?咱們給邢磊買點兒吃的吧。”

工作人員過來招呼:“快點兒,準備上臺領獎。”

他看著正在啃雞爪的林蕊,半晌都找不回自己的舌頭。

資產階級自由化,看看都已經發展成什麽樣兒了,竟然公然在休息室裏頭吃飯。

林蕊放下筷子,還挺委屈。

瞧瞧這組委會辦的事,光顧著領導,完全不重視同學。起碼休息室裏頭要準備些瓜子、點心、糖果之類的茶歇啊。

一群同學立刻湧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什麽獎啊?是不是來了都有獎?”

邢磊嘴裏頭含著從同桌手上搜刮來的江米糖,趕緊咽下去:“有獎,起碼是二等獎。”

最後三個人的成績之前沒公布,林蕊的排名暫列第一。

眾人發出嘩然,於蘭激動地抱著林蕊又蹦又跳:“蕊蕊,我知道你肯定行的,你一定行。”

不枉費她硬撐著去學校補課,為同桌創造穩定的大後方。

“鋼鐵廠學校的吧。”工作人員掃了眼衣服上印著的學校名稱,“那你應該是一等獎。”

江州外國語學校的學生拿了全場最高分,98.9,妥妥秒殺林蕊。

於蘭不服氣地跟自己的同桌咬耳朵:“我就不信他有多好,肯定是主辦方要給江外留面子。”

哼,這種套路她再了解不過了。

林蕊汗顏,她實在愧對同桌的期待。

其實最後上場的三個人講的都不錯。外國語學校的那個男生發聲堪比播音員,簡直能去當聲優,迷倒一群聲控。

咳咳,因為他聲音太好聽了,他說了啥,她都沒聽清。

蘇木不服氣:“有那麽好嗎?肯定沒你好。”

哼,他又不是沒見到,油頭粉面,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林蕊犯愁地看著少年,他這是吃醋呢,還是吃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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