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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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 因為車坐不下, 便留了一些人等下一班, 留下的大多數當然是各個部門的負責人。

許塵深是開車來的,為了安全起見,也沒走, 陪著剩下的同學一起等。

聚餐熱鬧的餘韻還未過,大家靠著小路外面的大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彭凡自始自終沒和陳溺說一句話,弄的喬爾都看出些不對來, 接連撞撞陳溺的肩問她是怎麽回事。

她哪知道是怎麽回事,她今晚上思路已經很亂了......

各部門的負責人, 基本上都是大三的學生, 明年就得實習, 醫學部的一個勁地圍著許塵深問關於實習的各種問題, 他耐性倒是好,平和地一句句解釋。

等了好半晌,車才來。

許塵深看著他們上車, 冷不丁說了句:“我回家順路, 也可以帶幾位同學。”

彭凡站在大巴車門上, 剛送了一波同學上車,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掉頭都想往下擠的沖動,轉頭,發現陳溺和喬爾還在下面。

到現在為止等在下面沒上車的,只有他、喬爾和陳溺。

於是他清清嗓, 這還是自見到河邊上那一幕後,他對陳溺說的第一句話。

“要不陳溺同學和喬爾同學坐教授的車回去吧。”

為了避嫌,他特地加上了同學二字。

喬爾看了陳溺一眼,強忍著笑,往大巴車方向跑了幾步,捂著肚子說:“教授的車不方便走小路,我不行了我肚子痛,我得早點回去,陳溺你坐教授的車吧,反正你暈車,走小路更暈。”

彭凡立刻接下話:“那要不就陳溺同學坐教授的車,車上的其他同學都已經坐好了,也不方便下來。”

許塵深點點頭:“那你們註意安全。”

陳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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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暖風開的很足,好像剛才還沒上車的時候,他就已經打開了。

陳溺坐在副駕駛上,其實在心底糾結了很久到底是坐前面還是坐後面,想了想還是坐前面算了,畢竟人家教授的身份還擺在那兒。

許塵深開著車,餘光註意到她安安靜靜地坐著,坐的很端正,像是有點緊張。

他勾起唇:“要不要聽音樂?”

他車上備的有光盤,買的時候專門挑的當下比較流行的,他自己倒沒怎麽聽過,不喜歡太吵鬧。

都是給她備的。

陳溺點點頭,聽音樂也好,氣氛太安靜太磨人了。

光盤在陳溺頭頂的皮夾裏,許塵深掃了一眼,淡淡道:“我開車有些不方便,你拿一下,就在上面。”

陳溺轉過頭“啊”了一聲,回神,忙坐起身找光盤。

皮夾裏光盤很多,她有些熱,背上出了汗,也不想多找,隨便取了一個放進播放器裏,等它自動播放。

旋律響起那一刻,陳溺松了口氣,還好,是首英文歌,沒選錯。

許塵深走的大路,要開一段時間,晚上不怎麽容易暈車,陳溺就面靠著窗戶那一邊,閉著眼睛休息。

他不動聲色地把音量調小,沒多久就聽到陳溺緩慢的呼吸聲,聲音不大,輕輕淺淺的,像風拂在心上。

車內溫暖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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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到市區,陳溺才悠悠轉醒,轉頭看了眼,車裏開著柔和的光,罩的身旁人的側顏也是說不出的柔和。

“醒了?”他沒看她,低聲問。

“嗯。”陳溺聲音裏還帶著困意,“到哪裏了?”

“市區,應該還要二十分鐘。”

“.......哦。”

陳溺轉頭看窗外,外面風吹的很大,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風往車窗上拍。

包裏的手機忽然玩命似地振動。

她翻出來,滑開,是串陌生號碼。

“餵?”

她把通話音量按小,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重:“你好,上次你給我留了電話.......”

陳溺心裏一緊,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姐姐暈倒了,這裏太偏僻,醫院說設備條件受限讓轉大醫院........”

陳溺心慌地不行:“你們現在在哪裏?”

對方很快說了地點,她的手一直抖:“好的,我這邊先訂機票,麻煩你們先在醫院等等。”

許塵深看她神色不對,找了合適的位置停了車,陳溺正好掛掉電話,轉頭看他:“許塵深........你能不能送我去機場,我有急事。”

他邊發動車邊安撫她,沒多問,只說:“別急,我盡量開快一點。”

陳溺點點頭,摸出號碼打給舅母,沒多說,只說太晚了今晚歇在朋友家,就不回來了,舅母也沒多說什麽,叮囑了她幾句就掛了。

幸好這路段離飛機場近,沒幾分鐘就到了機場,陳溺腦子裏亂亂的,許塵深一直跟在她身邊,耐心問她買去哪裏的機票。

她定定神說了s市,又補充道一定要最早到的。

許塵深點點頭,拿了兩人的證件去購票,陳溺這時候也顧不上他為什麽要跟著一起去了,一顆心跳上跳下的,心裏總不安寧。

姐姐生病的事她一點不知情,主要是姐姐也不愛搭理她,什麽都不讓她知道,如果不是她多留了個心眼,給鄰居家的阿姨打了聲招呼,又寫了電話,讓她幫忙時常註意一下,要不然後果真的想都不敢想。

許塵深買好票走過來,看陳溺坐在大廳裏,六神無主,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然後輕聲說:“還要等一會,你先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好不好?”

陳溺擡起頭,撞進他深黑色的眸子裏,對,許塵深是醫生,這方面的問題他比較了解。她深呼吸,很快速地跟他解釋,有些急,說的話十分地雜亂無章,但許塵深竟然也聽懂了,輕拍她的肩以示安撫,又問了幾句關於陳溺姐姐的住院信息,才低緩道:“等我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陳溺點點頭,握著手機的手還在發抖,不過又好像有那麽點心安,一點點從心底漫上來。

許塵深打完電話回來,登機時間也差不多了,兩個人坐上飛機,陳溺就更緊張了,既怕到了醫院發現姐姐的情況很危險,又擔心去晚了會耽誤病情。

許塵深叫空姐倒了杯溫水,遞給她,柔聲說:“我剛才給s市中心醫院的朋友打過電話了,別擔心,他會安排,我們下飛機後直接去中心醫院。”

“真的沒問題嗎?”陳溺還有點不敢相信,畢竟心裏面依然擔心受怕著。

“放心。”許塵深揉了揉她頭發,低頭看她,“你現在先好好休息,等待會到了醫院再想其他的。”

陳溺點點頭,但是怎麽可能休息的了,精神高度緊張,整顆心都撲在姐姐的病情上。

下飛機到打車去醫院這一路上,陳溺手心冰涼,卻又涼的出了汗,許塵深有些擔心她,剛才在飛機上她就一直看窗外,也沒闔眼,已經是淩晨了,她就只在車上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到了醫院,許塵深事先打電話聯系好了,直接上樓到監護室。

陳溺隔著玻璃都能看見姐姐意識不清,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整個人虛弱地不像話。

病房裏站著的醫生給許塵深使了使眼色,許塵深在陳溺耳邊安撫了幾句,才和他出了病房。

“有點難辦。”因為是老同學了,醫生開門見山,“乳腺癌。”

許塵深皺了皺眉:“已經轉移了?”

醫生雙手揣在兜裏,知道他什麽意思,解釋道:“她暈倒是因為勞累過度。是早期,還沒有轉移。”

許塵深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裏的陳溺,醫生嘆口氣:“她還算幸運的,一般能在早期就發現不容易,我建議還是早點做手術,趁還沒轉移,術後鞏固治療,她自己平時再多加註意身體,也不是不可能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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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陳溺立刻起身走到醫生跟前:“您好,請問我姐姐身體怎麽樣了?”

醫生轉過身看了看許塵深,對方點點頭,他才讓陳溺出了病房,認真給她分析了現況。

陳溺聽完,出人意料的冷靜,只說:“手術的話還得等姐姐醒了,我跟她再商量一下………”

醫生當然表示理解,安慰她幾句就離開了。

已經淩晨三點過了,陳溺沒待在病房,怕吵著姐姐,便一直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頭看純白色的地板,走神。

許塵深辦好一切手續,慢慢走到她身邊,她一直低著頭,看不清神情,但他知道,她表面上越是冷靜,心裏面越慌。

“要不要睡會兒?”他低聲問。

陳溺緩緩搖頭。

怎麽睡,睡不著。

許塵深在她身旁坐下,她轉過頭問:“動手術的話,一定能治愈嗎?”

她眼睛裏仍帶著害怕,什麽心情都表現在臉上,就跟皺起的眉一樣。

“只要術後恢覆的好,自己多註意,就算不能根治,也可以延長很多年不會覆發。”

“你姐姐是早期,發現的早,治愈的可能性很大,別怕。”

其實許塵深還不清楚她姐姐的身體狀況,但看見陳溺始終皺著眉,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緊張與擔憂,還是忍不住出聲安慰她。

沒辦法,真的受不了她有一點點的難過。

今天晚上突然受了這麽大刺激,又奔波幾次,或許是剛才許塵深的話也給了她安心,陳溺靠在椅子上,竟也累的慢慢睡著了。

醫院的椅子是不銹鋼材質,頭靠上去硬硬的,很難受。

許塵深往陳溺的方向動了動,讓她的頭剛好枕在他肩上,這樣睡的舒服些。

他也閉上眼。

深夜的醫院很安靜,長長的走廊上,除了偶爾經過的護士,就只有排椅上的兩人,靜靜靠著。

中途許塵深下意識驚醒,手臂環上陳溺的肩,觸到的地方是冰涼的,他才又輕輕放開她,起身折回病房抱了床被子給她蓋在身上,這才終於定心,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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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陳溺醒來的時候,是在病房裏,姐姐旁邊的單人床上。

她剛坐起身,許塵深就從外面推門進來:“我買了洗漱的東西和早餐。”

陳溺點點頭,下了床先去衛生間洗漱。

從衛生間出來後,他已經把早餐擺放好了。

“………你姐姐的得等她醒了再買,不然待會該冷了。”

陳溺又點頭。

好像只要有許塵深在,她的作用就只剩下點頭。

上午十點,姐姐才醒過來。

陳溺一直坐在病床邊守著,這時候起身叫了醫生進來。

醫生做了一系列檢查,才說:“沒什麽大礙,多註意休息。”

護士過來換液體,醫生頓了頓,看向陳溺,陳溺預感到他要說什麽,先一步開口:“麻煩醫生了。”

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醫生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出去了。

“........要不要吃點什麽?”

陳溺給她倒了杯水,她沒接,神色平淡:“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陳溺啞住,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其實陳饒聰明,看到陳溺在這兒守著,這醫院又不是平時看看感冒腹痛的小醫院,就知道病情可能比較嚴重。

“坐下說,我是不是得了什麽病?”

陳溺看著她一臉平淡,比她自己剛知道她暈過去時還要平淡。

病房門敲了兩聲,許塵深走進來,陳溺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買了粥。”說到這兒,他擡頭,看了眼桌上的水,低聲在陳溺耳邊道,“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陳溺點點頭,心裏說不出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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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塵深一早就預感這談話會要很久,他背靠在外面墻上,低頭耐心等著,中途給醫院打了電話請了假,又安排好工作,陳溺還沒出來。

今上午他找醫生談了一下,陳溺姐姐屬於早期,沒擴散沒轉移是好事,動了手術只要平時多註意,基本上不會覆發。

唯一難辦的,可能是心理上。

病房門被打開,陳溺走出來。

她低著頭,走到許塵深面前:“........姐姐比我冷靜,她說要自己想一下。”

許塵深摸了摸她的頭,沒說什麽。

陳溺絮絮叨叨地,慢慢跟他說:“姐姐一直都很理智,你看她現在,是那個村子裏唯一的女教師,一個人教好幾門科目,很偉大。”

“........我小時候,一直以為她被爸爸接走了,過的肯定很好。”

她有些站不住,靠著墻的身子往下滑,滑到底就蹲著,這種姿勢能讓人靜下心。

許塵深俯下身,一手輕輕拍在她背上,給她順氣。

陳溺雙手環臂,頭埋在手腕上,一下子想了好多事情。

爸爸第二次給她打電話,無意中就提起她和她姐姐一個倔脾氣,她當時沒說話,聽到他斷斷續續地說什麽姐姐在哪裏教學生,條件艱苦,但她就是不回去,二十多歲的人了,早該談婚論嫁,但她婚姻也沒定下來,身邊連個照顧她的男朋友都沒有。

陳溺當時是第一次開口和爸爸說話,問了地址,爸爸也有些驚訝,沒多想就告訴她,還把自己的地址也說了,讓陳溺有時間回家看看。

那段時間,她正好躲許塵深,就請假去了s市。

那地方確實艱苦,洗澡什麽的都很不方便,姐姐好像知道她會來,並不意外,卻不想跟她說話,每天只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

想到這兒,陳溺忽然站起身,“我得去姐姐家一趟,幫她拿些換洗的衣物。”

許塵深“嗯”了一聲,“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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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並不遠,坐車幾個小時的路程,陳溺因為心裏想著事,也沒顧上暈車,就是快到的時候,那一段路不好走,搖搖晃晃地讓人難受。

這裏昨晚好像下過雨,一路上都是泥濘,陳溺穿的長褲運動鞋,還好,倒是很有些抱歉地看了眼許塵深,他也穿的運動鞋,白色的,好像還有點貴。

許塵深倒並不在意,轉過頭問她:“記得路嗎?”

陳溺連連點頭,她記性好,認路還是沒問題的。

許塵深笑了笑:“記得就行,待會該往那邊走,你就給我指。”

陳溺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原本高她很多的人,突然背對著她蹲下。

“上來吧,路不好走。”

陳溺心裏空空的,心跳的回聲傳到耳朵裏,已經麻煩他很多了,這一路上,購票轉院買早餐,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做。

“不用了許塵深,我自己走吧。”

他也沒休息好,應該比她還累。

“節約時間,今晚還想趕回去的話,就快上來。”

他仍背對著,輕聲說。

陳溺兩手緊了緊,不再耗時間,聽他的話慢慢趴上去。

其實陳溺很瘦,背起來不重,她擔心把他壓著,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喘。

許塵深眉都沒皺一下,按照陳溺指的方向,左拐右拐很久,終於到家。

姐姐的房子是平房,鄰居在窗戶上看見陳溺了,打開門走出來,才發現還有一個帥小夥。

陳溺慌忙從許塵深背上下來,有點不好意思,走上前先道謝:“謝謝阿姨,昨晚上真的麻煩您了。”

“沒事沒事。”鄰居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陳老師在村裏為人好,小孩子們都喜歡她,昨晚上還有一些孩子的家長幫忙聯系車送到醫院的,我一個人哪兒忙的過來。”

陳溺感激著,也不知道說什麽好,許塵深點點頭道了謝,就拉著她先進門收拾東西。

“等你姐姐出院了,我們買點東西送過去。”

他看著她把衣櫃打開,出聲道。

陳溺取出一大堆,放在床上一件件疊好,“嗯”了聲。

許塵深擡頭看了看屋子裏的環境,確實很差,電器什麽的都不齊全。

陳溺把這疊衣服放進大包裏,又去衛生間拿洗漱用具,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廁所好像還堵著,她上回來的時候就堵著了,每次上個廁所還要跑到鎮上的公廁去。

有些情緒實在控制不住,她眼睛裏包著淚,為了不讓許塵深看見,想低著頭走出去,但是頭一低下,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陳溺捋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低頭回到臥室,許塵深不在,她松口氣,把東西收拾好,提著包出門,就看見他正好掛了電話過來。

他低頭,看見陳溺眼框紅紅的,垂了垂眸,接過她手上的包,還是照樣蹲下身背她。

鄰居家的阿姨正巧開門扔垃圾,看到後笑了笑:“小姑娘這男朋友挺疼人啊。”

陳溺臉有些紅,跟眼眶紅到一塊兒去,她回頭跟鄰居阿姨說了再見,就乖乖趴在背上不說話了。

許塵深記性比她還好,回去的路上不用她指路,都記得。

到了醫院果然是晚上了,陳溺進醫院的時候被人拉住手腕,她回頭,許塵深聲音淡淡的:“我出去一下,你好好待在病房,別亂走。”

陳溺低頭看了眼他的鞋,明白過來,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說了句:“.......那你註意安全。”

許塵深一楞,沒忍住彎下腰抱了抱她。

只是一瞬,他就松開:“馬上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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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天情況比較好,好到陳溺甚至是有些害怕,但是護士都說讓她放心,她姐姐是醫院這麽多患了乳腺癌的女生裏,比較鎮定的一個了。

陳溺進病房姐姐已經睡下了,閉著眼,她把包放在桌上,在她身邊坐下,就那麽看了好一會。

姐姐以前確實是被爸爸接走的,但是爸爸舊脾氣不改,經常跑出去玩,大半夜都不回家,酗酒抽煙什麽不良習慣都染上,差點沒去賭博,還是因為姐姐上學需要用錢。

姐姐成績一直挺好的,這點陳溺有印象,那時候她還小,都記得臥室裏有面墻上掛的全是姐姐的獎狀。

她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水。

但是姐姐高中畢業後就沒讀了,不知道是因為什麽,陳溺起初以為是爸爸真拿錢去賭了,後來才知道他並沒有,是姐姐自己不想讀了。

那時候她已經成年,給爸爸留下封信,自己一個人跑到現在這個鎮上去當老師,就像支教一樣。

那裏是貧困鎮,孩子們都上不起學,來支教的老師很多受不了困苦的環境,撐了不到三個月就離開。

姐姐硬是在那裏待了好幾年。

陳溺擦了擦眼睛,不敢吸鼻子,怕姐姐聽見,後來實在忍不住,幹脆放下杯子跑到病房外幹坐著。

姐姐對她的態度,自分開後就一直變的很冷淡。

小時候還是挺好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了。

有護士從其他病房出來,看了眼陳溺,走過來問:“你姐姐想好什麽時候動手術了嗎?”

陳溺擡頭,看著她手裏的本子,輕輕搖頭。

護士翻著手上的東西,嘆著氣:“早點做手術比較好,趁還沒擴散。”她頓了頓,突然問,“你姐姐還沒結婚吧?”

是沒有,陳溺點頭。

“那你得耐心一點兒多勸勸,都是女人,能理解,唉。”

護士還要查房,沒再多說走開了。

陳溺覆又低著頭,兩只手握在一起,垂在膝蓋上。

面前忽然多出個塑料袋。

許塵深把袋子遞給她:“先去洗澡,然後換上。”

陳溺接過,拉開袋子看了看,是幾件新買的衣服。

“你還沒告訴王教授,我也不好打電話讓他把你的衣服寄過來,就在樓下隨便買了幾件。”他撓頭,“大小應該合適。”

陳溺兩只手摳在塑料袋的邊緣上,擡頭低低地說了聲“謝謝”。

她今上午醒來的時候就覺得身上不舒服,在家裏的時候每天洗澡,到這兒來一直忙著,沒時間顧慮其他的,再加上她也沒有換洗的衣物,又不敢讓舅母寄,怕舅母擔心,於是一直忍著。

沒想到他竟然懂。

時間有些晚了,她沒多耽擱,抱著衣服進了病房清洗。

許塵深給她買的衣物很齊全,從上到下都買了,換衣服的時候陳溺耳朵直發紅,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尺寸這麽合適。

她走出病房,許塵深也笑了笑:“還好。”

陳溺走到他身旁坐下,壓著嗓子開口:“今天是周一,我昨晚給喬爾發了信息,讓她找人幫我上課,你........要不要回去?”

她這話問出來,心口怦怦直跳。

“不用。”許塵深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也請過假了。”

陳溺抿抿唇,半晌,“哦”了一聲。

根本不敢問,他為什麽要留在這兒。

醫院裏安安靜靜的,一如昨晚,只是今天兩個人各自都有些心事,沒什麽困意。

“餓不餓?”

“今天謝謝你。”幾乎是同時,兩個人互相轉頭,開口道。

同時一頓。

就著這安靜的空隙,陳溺先補充:“還有昨天。”

許塵深勾勾唇,陳溺的謝謝他聽過很多次。

補習的時候,找他幫忙的時候,上回感冒發燒在醫院的時候。

每一次的情緒都不同。

第一次是激動的,在電話裏他都能聽出她的喜悅,透過話筒傳到他耳朵裏,他當時剛做完手術,還來不及休息就給她打了電話,自己心裏也為她高興。

第二次也是激動的,她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像在給他道謝,明知道他喜歡她,還在他面前那麽沒心沒肺地笑。

第三次,許塵深垂了垂眸,他從s市趕回來,一夜沒睡,只想守在她身邊,但那時候他不知道她心裏是不是煩他。

今天………

許塵深低咳了聲,視線從對面的墻壁轉到她身上。

“我不想聽這個。”

他聲音有些沙啞。

陳溺心一直跳,周圍太安靜了,她連呼吸聲都不敢放大。

“你想聽什麽?……”

她動動唇。

出人意料,他說:“什麽都不想聽。”

陳溺從剛才起就一直低著頭,現在更是不敢看他。

“這兩天的事,甚至是以前的,我都覺得,是理所當然。”

“………”

她的手垂下來,垂在座椅上,冰冰涼涼的。

“我只有一個想問的。”

“………”

“你覺得我留在這兒,是以什麽身份?”

座椅太涼了,陳溺收回手,發現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好。

許塵深的目光裏全是她,她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在他視線裏。

現在問這個,很不厚道。

但他真的,就想這麽不厚道一回。

墻壁上的指針到了整點,滴滴地響。

許塵深今晚耐心格外的好,靜靜等她。

什麽身份………

陳溺閉了閉眼。

這兩天,他忙前忙後,所有繁枝細節的小事,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知道,她沒睡他就跟著不睡,她要忙什麽他就跟著她忙。

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隱隱也能察覺到,他今晚不等到她回答絕不會作罷。

他想要一個身份。

唯獨陳溺能給的。

“許塵深……”

她一出口,才發現聲音被自己壓地太低了。

但許塵深卻聽見了,同樣低聲應她:“嗯。”

“我……”陳溺低著頭,字斟句酌。

“我不知道現在心裏對你什麽感覺,但是真的不討厭,我也不知道真在一起了以後還會不會有什麽其他的變故但是……”

她鼓起勇氣轉過頭,才發現許塵深的眼睛黑地發亮。

“能不能先慢慢開始?”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服心裏這麽多年的魔障,但是單單這一刻,她真的喜歡有他陪在身邊。

許塵深沒說話,也沒移開視線。

就在陳溺自己都快要被空氣中的安靜逼地紅臉的時候,突然被人輕輕攬進懷裏。

“好。”這一個字在她耳邊摩擦地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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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姐姐醒了,陳溺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她不怎麽會削,好幾次差點劃到手,許塵深實在看不下去,從她手裏接過,很快削好遞給她。

姐姐靠坐在床上看雜志,陳溺紅著臉,把蘋果遞給她。

她原計劃的是,姐姐邊吃,她邊勸。

等她這個蘋果吃完,動手術的事差不多也能定下來了。

許塵深削好蘋果就去了外面,給她們留充足的空間。

但姐姐的目光從她手裏的蘋果上掃了一眼後,就收回視線繼續看雜志。

…………

陳溺訕訕地收回手,把蘋果放在杯子上,準備直接說。

姐姐的聲音透過雜志傳來:“我不和你談,剛才的男朋友呢,讓他進來。”

陳溺一楞,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還沒冒出喉嚨,就被她打下去。

男朋友…………

她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

“這件事你和我談不是更好嗎………”

她語氣軟地不能再軟,一個是鮮少見面的姐姐,一個是剛剛確定關系的男朋友。

她真的不知道這兩個人能談什麽。

“不是他來和我談,就不必談了,你今天就回去,動手術的事我自己看著辦。”

陳饒合上雜志,放到一旁。

她爸爸有一點沒說錯,姐妹倆性格一樣的倔。

但是面對姐姐,陳溺怎麽都倔不起來。

“那我先跟他商量一下……”

許塵深正下樓,準備去醫院旁邊找找酒店,不知道還要在這裏待幾天,訂好房間換洗什麽的也方便,畢竟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跟兩個女生擠在一起。

還沒出醫院大門,就接到電話。

“………你在哪裏呀?”

她聲音軟軟的,許塵深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輕:“樓下,怎麽了?”

“姐姐說要找你談……”

陳溺摳著門把手,私心裏希望許塵深別同意,這樣她才能死皮賴臉地多勸勸她。

但許塵深步子一下子停住了,掉了個頭往樓上走:“等會兒,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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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進門,陳溺心裏就緊張地不行。

“許塵深你好好勸啊,我姐姐她可能不會給你什麽好臉色,你多擔待擔待,回頭我請你吃飯………”

許塵深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她頭發:“……好,知道了。”

開門,進去,上鎖。

陳饒靠在床邊,已經開始啃起蘋果來。

許塵深踱著步子走到她面前坐下,自我介紹:“許塵深。”

陳饒點點頭。

“我聽說你也是醫生。”她說話聲很細膩,這點和陳溺不像,陳溺說話總是溫溫柔柔地。

其實細看,姐妹倆在容貌上還是有幾分像。

“動手術,危險嗎?”

許塵深擡頭,實話實說:“照你目前這個情況,早點動手術,不會有什麽危險。”

“那手術過後,我還能回去做老師嗎?”她又問。

“這要看手術的結果,還要在醫院多觀察。”他語氣平淡,“從個人的角度,我還是不建議你回去。”

“哦?”她擡頭。

“你自己也知道,那裏的環境,不適合調養,你前幾天暈倒就是因為太過勞累,如果動了手術還這樣,很有可能會覆發。”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甜吧甜吧甜吧?別吊打我QAQ

我真的喜歡我們許教授哈哈哈,這章留評的姑娘不管時間先後都發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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