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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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趙千俞都宿在梁嬿寢屋。

對於他的傷,梁嬿格外上心,換藥和飲食她都逐一過問,避免紕漏。

趙千俞看著在他身邊忙前忙後的女子,甚至滿足。

這次失憶流落姜國,也算是因禍得福。

“笑什麽笑?乖乖喝藥。”梁嬿從侍女手中端過藥,去到十七身邊坐下,只見他唇角溢滿笑容,忍不住說他幾句。

一勺棕黃的湯藥遞到唇邊,趙千俞平素喝藥從不眨眼,話也不說直接端起藥碗一口飲下,哪像今日需得梁嬿親自來餵才飲下。

趙千俞就著梁嬿餵藥,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喝完碗中苦澀的藥。

甚至覺得時光可再慢些。

這些天長公主殿下對十七的關心可謂是無微不至,侍女們都看在眼裏,她們定是不會在此耽誤兩人,於是接過空碗便退出房中。

梁嬿理了理裙擺,在榻邊坐下,輕輕嘆息一聲。

那聲音極小,但耳力甚佳的趙千俞還是聽見了。

趙千俞起身,蹲在榻邊,擡頭望著眼前不悅的女子,關切問道:“怎了?誰惹長公主生氣了?”

梁嬿握住男子搭在她膝蓋上的手,道:“十七,那日在山林中刺殺本宮的主謀尋到了。”

從梁嬿失落的神色中趙千俞已經猜到了幾分,情況不容樂觀,於是問出所想,“攝政王將替罪羊推出來定罪?”

若是他們的猜想無誤,主謀是攝政王,如今兇手尋到,梁嬿不會是這副失落模樣,她應是比誰都高興。

顯然,這位尋到的主謀,不是他們所想的那位。

梁嬿點頭,摩挲著他手指,詳細說道:“刑部和大理寺共同追查此事,但他們在那群死士身上並未尋到絲毫線索。為方便管控軍中武器,我朝規定,所有兵器都冠以統一的標識,但是地上散落的箭,沒有標識,但從這一層面上看,幕後主使似乎並非官場中人。”

“而就在朝廷追查此事的第四天,一中年男子在街上辱罵本宮,被官府的人捉走。本宮剛遇刺殺,陛下對本宮的事情更加上心,此人便交到了大理寺少卿手上。大理寺少卿一審,中年男子全交代了。”

趙千俞越聽,眉頭蹙得越深。是巧合?還是真正的兇手急了,隨便推了個人出來頂罪?

他更偏向是替人頂罪。

“中年男子姓周,”梁嬿看他一眼,道:“自稱是周可的父親。”

“這般巧?竟然是他。”趙千俞輕扯唇角,顯然是不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周可入長公主府,周父將周可入府,再到周可死去,這兩件事統統歸到本宮頭上,從江湖上雇傭了十二名殺手蹲守在本宮府邸附近,那日趁著本宮去萬佛寺未帶侍衛,便心生歹念,欲奪本宮性命,為他兒子報仇。”

“聽上去,是個像模像樣的覆仇計劃。”趙千俞自是不相信這狗屁認罪之詞,“但太過拙劣。”

梁嬿道:“周父一口咬定是他一人所為,他不惜一切代價為兒子報仇,尋殺.手追殺本宮。認罪後周父自盡了。”

趙千俞面色陰沈,嗤笑一聲,道:“自盡。我看是做賊心虛,為了庇護幕後兇手。”

“陛下看過供詞,也看刑部和大理寺呈交上去的案情綜述,結案了。”梁嬿按住憤怒的男子,安撫道:“陛下與本宮商議過,陛下和本宮一致決定明面上此事就這樣翻篇。”

“為何?!”

趙千俞氣憤,擡頭看向梁嬿,那股怒火呼之欲出。

梁嬿有多想將攝政王這個心頭大患除掉,趙千俞是知道的,如今正好可以順著這次遇險查向攝政王。

她為何,為何收手了?

梁嬿在向十七說這件事之前,便已經預判了他會動怒,而今也跟她所預判一樣。

順了順十七半紮的頭發,梁嬿試著解釋平息他的怒火,“攝政王派出來行刺本宮的死士身上沒有任何線索指向他,可以說是做到了滴水不漏。而此時有人伏法認罪,把這件事扛了下來。所有的線索恐是斷了,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麽,索性便順著皇叔的局,明面上將此事了解。但這筆賬,本宮先記下了,日後定然讓他數倍奉還!”

“攝政王想刺殺本宮不成,還鬧出這麽大動靜,他一時半會也不敢再造次。”

指腹撫平男子彎下去的唇角,梁嬿已經掌握了哄他的法子。手臂從上而下環住十七脖子,雙手交疊在一起,梁嬿將蹲在她身前的男子往她身邊帶,道:“倘若攝政王以為躲過這一劫,但實際上並沒有呢?”

梁嬿勾起唇角,盈盈一笑中包涵另一層意思,“十七早前向陛下獻過一計,不是正好缺一個逼攝政王造反的機會麽?此事恰好可以作為導火索,陛下已經派心腹暗查此事,時間一場定能尋到證據。紙終究包不住火。攝政王以為派死士行刺本宮一事告一段落,待他松懈時,陛下再將證據呈出,本宮不信他在生死關不會反!”

趙千俞面上的怒色消散些許,但仍陰沈著臉。

太便宜攝政王了。

梁嬿低首,柔軟的面頰輕蹭男子面頰,緊緊抱著他,哄道:“本宮知道十七心中有氣,但本宮又何嘗不是?且先忍一時罷。”

忍不下!這仇必須報!

趙千俞自是不會在梁嬿面前道出心聲,藏在衣袖中的手暗自攥成拳頭,克制住怒火不讓梁嬿有所察覺。

趙千俞回抱梁嬿,將唇湊了過去,道:“若是忍不住想立刻找他報仇呢?左右他與我無血緣關系,手刃仇人,我沒有負罪感。”

面頰上盡是男子撲出的熱氣,加之十七就蹲在榻前環住她,又是如此近的距離,梁嬿難免心猿意馬。

她似乎從那話中聽出他的幾分小心思。

“十七是想討些好處?”梁嬿環住他脖子的手臂擺了擺,交疊的手掌隨著動作輕輕打在男子後頸。

輕輕柔柔的,好似是兩人才懂的某種小動作。

趙千俞就蹲在榻邊,擡頭望著梁嬿,他一言不發,似乎在思考女子說的話。

“想要好處,渺渺就會給嗎?”趙千俞手掌放到梁嬿後腰上,隔著輕柔的布料,指腹在她腰窩摩挲,嗓音低沈,道:“那我是想討些好處。”

是偷偷幫她報仇的好處,不是暫時忍住覆仇的好處。

梁嬿指尖輕戳十七額頭,點明道:“就知道你心思在此處。”

“那渺渺給不給?”趙千俞將唇湊了過去,說道。

旁若無人,又生了那心思時,趙千俞總喜歡叫她小名。

他一個人叫的小名。

梁嬿看了眼屏風那邊,候在外面的侍女並未有要進來的跡象,她這才放心。

“就這一次。”梁嬿小聲說著。

她抿抿唇,手上放在他肩頭,將軟糯的唇湊了過去,在他唇邊輕輕蹭蹭。

梁嬿碰到男子唇瓣時,嘗到一絲苦澀的藥味,下意識分開了些,蹙眉道:“苦的。”

“不苦,很甜。”趙千俞單手抵在梁嬿後腦,將她松開的唇貼了回去。

明是梁嬿主動給他嘗點好處,如今卻成了她被迫著承受男子的吻。

這段日子兩人夜裏雖睡在一張床榻上,但都是和衣而眠。她有時在十七懷中入眠,有時背對著十七被他攬在懷裏睡覺,有時枕著十七手臂,依照十七的性子,她是絕不可能一覺睡到天明,定是要鬧著她,欺負她到昏睡。

但是十七沒有,他很規矩,抱著她便抱著她。她夜裏若有如無的撩.撥,十七除了哀嘆一聲,還是哀嘆一聲,最多撫摸撫摸便沒了下一步動作。

梁嬿亦是知道他忍得辛苦,所以今日才沒拒絕他的小心思。

可憐的十七,受傷了不說,還忍了八日。

唇瓣分開以後,梁嬿看他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

梁嬿揉了揉十七面頰,“乖,聽話的十七。”

趙千俞晦暗的眸子裏散發出幾分笑意,他看出梁嬿的憐惜之意。

再讓她幾日,等報完仇,她就不會這般張狂了。

頭次他是不會憐香惜玉的。

他會,狠狠讓她哭哭。

乖,聽話的渺渺。

長公主府,西院。

屋子裏聚集了長公主府的其餘三人,趙千俞開門見山,坦白道:“刑部和大理石捉住的人不是刺殺長公主的主謀,幕後之人另有其人。”

他一人獨闖攝政王府風險太大,他需要幾個幫手。

多幾個人,攝政王也多受幾分罪。

上次尹況的做法便深得他心。

花無影此刻來了精神,與尹況相視一眼,二人滿是疑惑。

此事已經結案,難不成另有隱情?

路燚好奇問道:“何人?不是在街上辱罵殿下姓周的男子?”

趙千俞輕嗤一聲,“周可父親不過是攝政王推出來的替罪羊罷了。”

尹況氣憤地拍桌而起,咬牙切齒,“又是這個老東西!”

“長公主的意思是忍一時,待往後一並數倍奉還。”趙千俞轉動岔茶盞,將茶盞玩於股掌之間,道:“但總得給老東西一點教訓才行。”

花無影同意此話,附和道:“不能玩死,否則殿下沒了手刃仇人的快意。”

“不如今晚行動?”尹況眼底的興奮再也藏不住了。

這次他是下藥呢?還是用銀針試試新的穴位?

光想想,便激動不已。

路燚道:“算我一個!”

四人圍坐在圓桌旁,路燚話音剛落便將手伸出來,他本以為其餘三人也會和他一樣,同他一起擊掌,可等了許久,也未見一人配合他。

路燚不得不輕咳一聲,示意他們。

路燚目光期許,看了眼尹況。

尹況勉強伸手,手掌放在路燚手背上,道:“一起。”

等了許久,花無影也伸手。

三人目光齊刷刷看向趙千俞,他不情不願伸手,掌心搭在最上面一人手背上。

“此仇不報非君子!”趙千俞面色陰翳,勢必要攝政王那老東西付出應有的代價。

路燚的乞丐潑皮朋友遍及京城,耳目也多,不易察覺,不出一日便答應了攝政王明晚要去伴月樓赴宴。

“按照以往的經驗,此行赴宴攝政王帶的隨行護衛約莫只有四五名,極好對付。”路燚將探聽到情況盡數相告,“而回王府途中會經過一段人煙稀少的地段。”

尹況揚了揚手中的藥,道:“路過那段地段時,我偽裝成迷路之人,靠近將馬車外面的侍衛和車夫迷暈,再將馬車使到偏僻地方。我手上有一種藥,能放大人的感覺,痛感在剎那間放大,而嗓子不能說話,那老東西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他。”

“此情此景,值得撫琴一曲。”花無影護甲輕輕撥動琴弦,笑意橫生,“讓我想想是讓那老東西頭痛欲裂,還是讓他心悸難忍。”

“長公主膝蓋傷了,便讓他也嘗嘗這痛楚滋味吧。”趙千俞緩緩垂了眸,目光落到桌上的幾枚鐵釘上。

事情匆忙,若是在南朝,他定然不會只用鐵釘,刑獄中有的是狠辣手段。

路燚道:“對了,裴言川裴將軍屆時會幫我們將此事掩過去。巡城的兵馬司統領與裴將軍乃過命之交,屆時那路段的巡城兵馬司封鎖路口,沒人妨礙我們,也沒人知曉馬車中的人是誰。”

指節敲了敲桌面,趙千俞嘴角上揚,“如此,甚好。”

下次見到裴言川,可好生感謝他一番。

便就教他一些禦敵之術。

商議好計策,第二天晚上趙千俞早早便將梁嬿哄睡了。

夜色如墨,長公主府府們大開,四人齊齊踏出府們。

趙千俞持劍走在中間,左右分別是背琴的花無影,腰間系掛葫蘆的尹況,以及尹況身旁懷中揣了瓜子和紙筆的路燚。

行走間,殺氣四溢,晝伏夜出的狼,朝著獵物而去。

作者有話說:

在女主視角裏,十七還是十七,所以有些稱呼就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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