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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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上元節那夜通宵達旦外,姜國明文規定,宵禁時分街上禁止一切活動。

夜闌人靜,已是宵禁時刻,沿街空空蕩蕩,夜風簌簌,樹影婆娑,鬼魅橫生。

倏地,一輛馬車駛過攝政王府,一個麻袋從馬車上拋下。王府外面守夜的侍衛驟然驚醒,好奇之下將那臺階下的麻袋打開,待看見麻袋中不醒人事的攝政王時,他嚇得忙跌坐在地。

今日攝政王外出赴宴,隨行的侍衛寥寥可數。已是宵禁,攝政王還未回來,眾人便以為王爺飲酒盡興,在伴月樓客房歇下,哪知竟有歹人對王爺行兇。

血染汙了衣擺,慘不忍睹。

數枚釘子隔著衣裳釘進膝蓋中,此刻膝蓋上仍在流血。

左右手臂各劃了兩道口子,耳道似有絲絲鮮血流出。

麻袋中留下一紙血書,上面赫然寫著“血債血償”四個大字。

侍衛見狀惶恐,再想去追那輛馬車時,夜色中哪還有馬車的身影,只得慌慌張張通知王妃。

這一夜,攝政王府燭火通明,哭聲不斷。

攝政王夜裏遇襲的事情很快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長公主去往萬佛寺路上遇刺的消息剛在京城掀起一番熱議,如今事情剛剛平息,攝政王又在夜裏遇歹人襲擊。

攝政王雖未傷及心脈,但傷勢卻慘不忍睹。嗓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就連旁人之人說話,也聽不大清楚,右腿膝蓋骨被打進去的釘子刺穿。

成了半個瘸子。

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而那血書上“血債血償”,倒是比攝政王的傷,更引起百姓的議論。

眾人皆知長公主遇難剛剛結案,而此刻攝政王又遇襲,這兩件事一時間都尋不到線索。

“血債血償,究竟是在說這皇親國戚有著同一仇家,還是這償的血債是攝政王要還的?”街頭巷尾,一乞丐端著破碎的飯碗混入議論的幾人中,故意引導著。

一人慌忙道:“你可別說了,妄加議論,我可不想被衙役捉回官府打板子。”

話雖無意,但聽者有心,沒過幾日,這兩件事的疑點京城諸多百姓心中都知曉了,但又不敢在明面上議論。

少帝自然也聽說了此事,頓時龍顏大悅,“罪有應得!欺負皇姐,還想取了皇姐性命,朕看皇叔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

若是攝政王因此事召集封地的勢力反了,那梁熠正好借十七的計策,一舉拿下這困擾他多年的爪牙。

梁熠囑托負責追查此事的官吏稍稍過問,無須派大量人手追查,做做樣子,以懸案結案便可。

梁嬿聽聞此事,根據攝政王的傷勢推斷了大概,心中已有答案。

她將府上那四人一並叫來,逐一謝過。

“殿下客氣,留那老東西一命並非我本意。”花無影說道,雖然他知殺害王爺是重罪,但為了梁嬿,他毫無怨言。

更何況,就算他不殺攝政王,攝政王也終會被少帝處置。

尹況道:“替殿下出氣也並非頭次了,殿下莫要這樣。”

路燚就更不用說了,那夜他因為並未出力而有些愧疚,好在與他交情深厚的朋友眾多。

街上散布言論的話,必定能讓攝政王急了。

待了一會兒,花無影等人出了屋子,唯獨趙千俞賴在梁嬿身邊不走。

屏風後面,梁嬿去到美人榻,整理下衣擺緩緩坐下,足邊的長樂翹起長長的尾巴在她裙擺下蹭來蹭去。

梁嬿彎腰,抱起長樂放在她膝間,柔荑撫摸長樂,等著跟過來的男子說話。

趙千俞本就看長樂這只兇野的貍奴不順眼,如今越發礙眼了,偏生長樂借著在梁嬿膝間有她護著瞪大眼睛看他。

趙千俞挪開視線,看向梁嬿,不悅道:“長公主怎不感謝我?”

梁嬿手指撫摸長樂,聞聲擡頭,道:“你怎知本宮未在心裏感謝你?”

趙千俞蹙眉,並不接受,“感謝的話,要當面說。”

他去到梁嬿身邊坐下,在長樂不願的叫聲中硬生生把它抱到膝間。長樂尖銳的爪子伸出,在趙千俞光滑的手背上躍躍欲試,迫於男子捏這它後頸,最後還是沒撓他,只是可憐兮兮朝梁嬿投去求助的目光。

梁嬿笑著輕輕撫摸長腦袋,算是安撫它了。

梁嬿道:“以後別貿然行動,這次幸是巡城的兵馬司幫住掩飾了過去,否則你們早就被攝政王的侍衛捉住了。本宮知你們好心,本宮也很感激,但太危險了,稍有不慎便被攝政王發現。若是本宮未能及時趕來救你們……”

話至此處,梁嬿沒再往下說,怕她一語成截。

“怎會,我就不做無把握的事情。”趙千俞挑眉,滿眼都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從小到大,他若有所行動,便是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趙千俞伸手欲摸摸梁嬿佚?發頂安慰她,誰知被她躲開了。

他蹙眉,手懸在空中不悅看著她。

“手摸過長樂,不準摸本宮。”梁嬿按住他手腕,將他手撥了回去。

斂了斂眉,趙千俞收手,女子皆愛幹凈,況且今日梁嬿精心打扮過一番,他不能把梁嬿好看的發髻弄亂了。

“渺渺要出府?”趙千俞見梁嬿今日穿的是正裝,發髻也梳得極其好看,眼瞧著已是下午,她若是這個時辰出去,應該是赴約,“下午和裴舞裴姑娘有約?”

趙千俞能想到的人,只有裴舞了,於是問道。

梁嬿搖搖頭,發髻上的流蘇珠串隨著女子的動作搖曳生姿。

“不是,晚上回宮和母後,還有陛下一起用晚膳。”梁嬿道:“怕母後擔心,陛下將本宮遇險的消息瞞了下來。陛下親自去萬佛寺取回手串交給母後,母後本就因此起疑,再沒見到本宮,恐是胡思亂想。”

趙千俞明了,原來梁嬿是要回宮吃頓便飯。

以往梁嬿都帶他入宮,今日她好似沒有要帶他回去的跡象。

許是等離開時才讓他隨行,趙千俞這般想著便沒追問下去,否則他一問,顯得他異常急切。

如此,不好,不穩重。

從榻邊拾起逗貓棒,趙千俞假意與長樂在梁嬿身旁玩耍。他左等右等,等到秋月來催梁嬿時辰不早準備出發,等到梁嬿被秋月扶上馬車,也未聽見梁嬿叫他一道去宮中。

看著馬車遠去,趙千俞臉黑了一片。

長樂因與趙千俞玩了半個時辰,似乎喜歡上和他瘋鬧了,此刻正在他足下轉來轉去。

長長的尾巴在男子衣角掃來掃去,又蹲坐在地上,擡起小小腦袋,沖他喵喵叫。

長樂要和他玩。

趙千俞正在氣頭上,哪裏有心思陪梁嬿寵愛的這只貓玩。

他拂袖,怒而離去,回到梁嬿屋中,生氣地坐在榻上。

夕陽西下,月上柳梢。

月到中梢,夜色寂寥。

趙千俞單手手臂枕頭,抱了一壇酒躺在梁嬿寢屋屋檐上。

她一回來就能看見他。

月牙彎彎,月色皎潔。

趙千俞一肚子沒出散,梁嬿回宮與家人用晚膳,並未帶他。

在南朝,趙千俞的大皇兄年長他五歲。大皇兄與他同為嫡出,父皇對大皇兄青睞有加,有意立大皇兄為儲君。作為胞弟,趙千俞為之高興,但好景不長,酷愛打獵的大皇兄在一次圍獵中廢了雙腿,只能在輪椅上度過餘生。

儲君之位便一直空懸。

提起大皇兄,趙千俞便惋惜。

猶記得每次回宮用膳,大皇兄帶了未來大嫂一起回來。大嫂雖還未過門,但與大皇兄在席間恩愛羨煞眾人。

而往後大皇姐有了意中人,也如大皇兄那般,從公主府回宮赴家宴時將未來大姐夫一並帶到了父皇母後面前。

因家中習慣如此,趙千俞下意識便認為,帶著心悅之人與父母和兄弟姊妹在席間用膳,便是對她的認同,也是給她名分的一種做法。

以往梁嬿都帶他進宮,偏生這次!留他一人在府上!

趙千俞想起便生氣。

“郎君傷未好前,不得飲酒,望長公主殿下和郎君謹記。”

屋頂上,趙千俞耳畔響起太醫的叮囑。

他輕哼一聲,抄起放在青瓦上的酒壺,大口一飲。

往日在軍營,他沒少喝酒,受傷時照喝不誤,不也照樣無事?

“偏生要喝,全喝光。”趙千俞負氣道。

單手撐頭,屈起右膝,趙千俞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他目光幽幽,落到皎潔的彎月上。

那一輪彎月像極了梁嬿笑起來的模樣。

“騙子。小騙子,整日就知道騙本王。”趙千俞低喃著,心裏念的卻都是梁嬿。

夜已深,梁嬿還不回來,她今夜是打算宿在皇宮了?

留宿皇宮有何特別?她心心念念的人如今還在府中等她回來。

思及此處,趙千俞細長的眸子閃過一絲亮光。

他曾記得,梁嬿當著他面提過,她有一本手劄,那手劄上記的她藏在心底的人,英勇無畏,所向披靡的少年將軍。

那人不姓裴,作為十七的趙千俞,沒見過他。

不姓裴,少年將軍,梁嬿心底藏著的男人?

可不就是他?

——趙千俞。

趙千俞輕挑眉梢,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日梁嬿本要用那手劄醋他,可沒承想話未說完,他一氣之下就離開了寢屋。

趙千俞玩味一笑,將壇中所剩不多的酒一飲而盡。

——可憐的渺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趙千俞正想得出神,梁嬿從宮中回來了。

高處俯瞰逐漸靠近的小狐貍,別有一番滋味。

“你爬屋頂上去作甚?”梁嬿一入府便聽侍女說十七爬到屋頂上去了,她又氣又急又害怕,急急來到寢屋前。

男子側躺在屋頂,一副悠閑模樣。

上次以為他一聲不吭爬樹,梁嬿擔驚受怕,今夜他又是如此。

趙千俞俯瞰屋前的女子,氣道:“賞月。”

“我還以為長公主今夜宿在了皇宮,”趙千俞話中帶刺,道:“長公主還記得府上有人等你回來麽?”

“少陰陽怪氣,你給本宮下來!”梁嬿氣急,命令道。

趙千俞不動如山,引出話題,道:“我在想事情。”

寢屋前,梁嬿擡頭望著屋頂的男子,問道:“何事?”

“長公主不是有本極為寶貝的手劄麽?英勇無畏,所向披靡的少年將軍,”趙千俞點醒梁嬿,他露出一抹笑意,在月光下耐人尋味,“不姓裴,那應該姓趙。對否,長公主殿下?”

對上梁嬿微微慌張的眸子,趙千俞道:“我想看看。給我看看,我就從屋頂下來。”

女子面色慌張。

是被他說中心事,渺渺害羞了?

見梁嬿並未松口,趙千俞迎著月色,晃動空空如也的酒壇,故作難受模樣,道:“渺渺,我傷口好疼。”

作者有話說:

十七:釣魚執|法round.1

你現在可勁作吧,以後追妻路上的每一根柴火,都是自己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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