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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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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錦岫身子虛弱,臨回封府前,特意命人去給老太太事先稟明。

回來的人說,老太太同樣精神欠妥,沒有旁的話,倒是身邊昌平家的特意叮囑了兩句,說少夫人這趟務必留心照顧自個兒,早去早回。

正出門的時候,封錦琇這丫頭卻過來了,難得撇開了胡攪蠻纏的祁令嘉,一進門就知道堂姐這是回封府的架勢。

“小堂姐不是身子不舒服嗎?這還要回家呀?”

小丫頭如今十四,梳兩朵花苞發髻,簪兩圈藤蔓條的綠色絹朵,白白嫩嫩的就如這眼下春日盎然。進門之後找了茶壺自斟自飲,對這侯府大院儼然是熟門熟路的模樣。

封錦岫命紀蕊尋來細絨的鬥篷披在身上,春暖還寒,這幾日竟是受不得這外面的和和日風了。

邊捋邊道:“堂姐是順路辦點事,你既然過來,要不要跟去看看堂弟?”

封錦琇正是活潑好頑的年紀,走親訪友的再是熱衷不過,連忙說好:“那我去跟嘉哥兒說一聲,省得他去院子找我不到。”說完,踢踢踏踏地往西院跑去了。

封錦岫在後邊忍俊不禁。

這些陣子她瞧著看著,知道祁令嘉不似以往那般紈絝德性,一物降一物,倒是斂了心性,將所有心思放在了琇兒身上。琇兒這丫頭懵懂不知事,每每不避嫌隙同祁令嘉同吃同頑的,想來潛移默化,也早已將她嘉哥兒放在心上了罷。

等先生回來,可以與他好好商議此事了。

說是回封府,實則除了探望雙親外,封錦岫是有心去那溫太醫府上登門拜訪。

自個兒的身子,究竟只有自個兒清楚。大夫說這是氣虛之癥,脾胃見弱,飲食入補均不大起用。但封錦岫私底卻起了疑惑,她三餐並進,這氣血兩虧沒有道理憑空而來,遂也趁此機會,去溫玉卿那裏好生請個診。

封錦琇許久不見蕭寶珠,又因封錦還業已到了含糊說話的年紀,這一大家子滿堂熱鬧許久不曾有過,便抱上封錦還,與蕭寶珠到處串門去了。

封錦岫盡量裝作無礙,等去了鄰家的溫府上,一身的疲態才如何也粉飾不住,頓時頹萎了下來。

半年不見,溫玉卿還是老樣子,不過聽說他在開春年初通過了太醫院的初步考核,如今已入正陽門內成了名真正的醫士,若他這通身醫術有幸得皇室賞識的話,想來二十不過便就能領職成為太醫院太醫了。

因知他從前傾心阿姐多年,如今她們姐妹二人雙雙出嫁,而阿姐短短時日又為姐夫懷了身孕,想來這大半年內溫玉卿也沒少黯然失落吧。她們姐妹這張臉委實長得太像,封錦岫此番極有自知之明,說話時候盡量不去勾起他的傷感回憶。

“怎麽樣?我這身子可有何不妥?”

溫玉卿極為配合得沒有直面瞧她,拿脈過後,又問了幾句起居癥候,說:“這樣的跡象究竟持續有多長時日了,你這期間除了服食補血提神的藥劑,可還吃過別的什麽?”

封錦岫回頭細想:“估計也有三四個月吧,無非就是渴睡一些,然而只要我休息得當,之後又跟平常無異。因昨日是例外,當時覺得小腹這處隱隱脹痛,這跟之前又有所區別。當然,我現下睡過一宿又都好大方了,不過是人疲得很。”

溫玉卿提筆寫方子,口裏念道:“果然也就是氣血兩虛的癥狀,這便是你飲食不佳的緣故……”正說一半又頓住了,還是追問:“這期間可有吃過什麽東西?五谷雜糧之外,任何不比尋常的東西?”

封錦岫仔仔細細地思索,誠然沒有,便只能搖頭。

溫玉卿便道:“如此,你便先依以往的方子繼續調養,再來,往後飲食盡可清淡,忌辛辣,最好是連熏香也不要再有。”

熏香?

封錦岫一慣不喜熏香,她阿姐倒是有過這個習慣。

因也只有好笑,說:“我從來不用熏香的,怕是你記錯了。”

溫玉卿也跟著笑起來,斯斯文文的,十分好看。

他說:“你方才進屋來,我卻實實在在聞到香味了,若是你府上下人擅自做主的,你也盡可杜絕了的好。畢竟香料這種東西,裏邊涵蓋的藥材十分蕪雜,並非所有人都能通用,因體質不同,香辛引發食欲不振的情況,也不能小心輕視了去。”

封錦岫一面笑,一面覺得這番醫囑甚是稀奇,可等她笑了小陣子,將這話前前後後反覆琢磨過後,才忽然發現這大半年的哪裏不對勁。

溫玉卿進去內屋替她抓藥,按著以往的方子,又加上了幾味道地藥材,紫蘇梗、香附、炒雞內金,牛皮紙束成了小小的一紮,出門來交給封錦岫。

可此時此刻,封錦岫卻坐在原處一動未動,眼珠子直盯著手下的這件細絨披風,視若無物,仿佛要將它看穿一般。

溫玉卿說:“這幾味藥材便是有益脾胃的,用作藥膳也使得,你且用上半月,屆時我再幫你瞧瞧。”

封錦岫訥訥點頭,想是聽進去了,可話卻答得風馬牛不相及,而是問:“你可記得年前廿八我曾來你府上求助,出診到聚香樓,是救我一位故友,名喚蘇蕙蕙的?”

溫玉卿笑:“自然是記得。”

她又問:“初二那日我與阿姐回府省親,我前腳剛走,後來她便昏迷不醒動了胎氣,我從阿娘那裏聽來,可也是你幫阿姐照看診脈?”

饒是到了今日,每每提及到封錦雲的一切,溫玉卿仍是難免悵惘與介懷。那日因父親奉旨去了宮中,封錦雲臨時發作時,鄰裏左右只有他這一名大夫能略幫上手,是以避諱不了那些個嫌隙,的確幫忙照料了陣子。

封錦岫便連番追問:“既是假你之手,你如今可還記得她二人的病癥?那時只因保住了她二人腹中孩兒,便沒人再去問起過這因緣來由,今時今地,你再細致回想一想,她二人的病癥可有無幾分相似?”

為她這麽一提醒,溫玉卿確然是想起來了一些牽三掛四。

那時蘇氏夫人懷有五月身孕,底子自然要比這兩個月份的孕婦好過許多。呼吸艱難、脘下反胃,進而嘔吐不止,條條癥狀確與封錦雲那時相差無幾。然而封錦雲到底月份小,和蘇蕙蕙比來,又更加危險十分,若當時耽誤的哪怕只是片刻,那腹中胎兒恐怕早已保全不住了。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聲音沈頓頓壓了下去,說:“若非你提及,我險些忽略此事。想她二人病癥一前一後十分相似,只因她們從未有過交集,我也未將這巧合聯想太多,若當時診脈之時再加留意,想來應該能確定無誤。”

有他這番話,封錦岫便比恍然大悟還要震驚兩分。

她猜測的也許沒有錯,溫玉卿不明白這二人沒有交集卻能病癥同一的原因,然而到她這裏,一切都能解釋通了:不過是因為發生這些事的時候,她剛巧都在當場。

回封府不過兩步距離,封錦岫卻覺得這段路程極其漫長。

但見四下無人,卻又仿佛無處不在,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視著她,想要取她性命,想要讓她絕子絕育。

沒來由的一陣冷顫,封錦岫為涼涼春風迷蒙了雙眼。理智終於回歸到主位,她看見朱紅的大門近在咫尺之間,墻垣之內嬉鬧陣陣,封錦琇清細甜亮的聲線像無數珠簾垂落玉盤,清脆得令人頭腦清醒。

垂花門內,封錦琇果然牽著封錦還教他走路。回過頭來時,因見封錦岫只著了一襲單衣,蕊黃的衫子並繡玉蝶蟬翼的百褶裙,時逢病中,竟有如西子神人一般的孱弱美。

可她卻更為在意小堂姐的身子,氣呼呼地直問道:“堂姐的披風呢,都病成這樣兒了,還不會照顧自個兒?”

一邊說話,一邊將封錦還交給婆子,火急火燎地脫下褙子就將封錦岫包裹起來。

至於封錦岫的披風,是在方才辭別溫玉卿時,特意將披風留在了他那處。同時,請他幫忙查證這披風上的芳香究竟是為何物,再往深處坦言,是想知道與引致蘇蕙蕙與阿姐病急是否是一致的東西。

她擠出一抹笑來,說:“不小心落在溫府了,改日再去取吧。”

封錦琇心說奇怪:“幹嘛要隔日啊,幾步路就到了,我替堂姐你去。”說著,竟要作勢出門。

封錦岫連忙追上去,將她止住道:“沒事,堂姐自會料理清楚的。何況眼下天色不早了,你且進去與嬸嬸說一聲,我們這就回忠勇侯府。”

這麽著急嗎?

封錦琇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兒了,從前不懂事是鈴蘭的日子,可在京都歇腳了大半年,嘉哥兒與她說的,加上來來往往自個兒領悟的,已經多少能猜到這些大人的心思了。

上了回程的馬車,小丫頭掩藏不住郁悶。

遙想當年初入京都,在嬸嬸這處小住過幾日,那時兩位堂姐都未曾出閣,與鄰裏這位溫公子實在要好不甚。記憶深處,尤其是這位小堂姐,每每遇見溫公子,必然是卿卿佳人、柔情似水一般的模樣。

以前她便直言不諱,追問過小堂姐,是不是喜歡那位公子?得來的是極其否認的答案。

可這會子,她倒忽地一下靈光乍現:小堂姐特意將貼身之物交給一個外姓男子,且在她面下三番推諉,難道說,她出嫁這麽久以來,心裏竟一直留戀著?

這下壞了,洹表哥才是她自認為可堪照顧小堂姐的良配呀,若然如她所想,她這會兒是不是得勸勸小堂姐?

作者有話要說:

和21432220說的一樣,在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間來回穿梭,挺費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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