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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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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稍一猶豫,封錦琇的話就沒好意思問出口。

住在侯府的這些日子,明明知道洹表哥與小堂姐恩愛有加,到底是佯裝不出來的。這麽一想,就覺得兩廂違背,實在不通。

這件事也許就是她想多了呢?

思來想去,封錦琇決定此事還是等洹表哥回京過後再說,有洹表哥這樣的人物日日守候在小堂姐身邊,小堂姐哪裏還有功夫留戀旁人閑事的,一定是歡喜都還來不及。

念頭起得快,去得也更快。

一時各人回到府中,先去拜見了老太太。下邊丫鬟出來稟報,說是老太太業已歇下,請安定省的事今日便一概免了。

祁令嘉與祁令稥這時也從西院過來,因也是聽了同樣的吩咐,倒也沒甚多想。當下順道,便將封錦琇領回了西院睡覺。

回到玉嵐居,封錦岫杵在門前定定站了許久。

紀蕊歡天喜地出來迎接,手上拿一書信,說是禹安下日從幽州回京了,因是行程提前,大公子人未歸來便命他帶來家書,老太太那兒一封,這兒的一份是給少夫人的。

封錦岫沒有如紀蕊所想的那般興致高漲,她將書信緩緩塞入袖中,推開大門入屋,緊而接著,如臨大敵般地將這屋子逐處掃視了遍,仿佛每根神經都是緊繃的。

“紀蕊。”

封錦岫語調生冷,險些沒有將紀蕊嚇上一跳,她悻悻應道:“紀蕊在,少夫人有什麽吩咐?”

“你有沒有聞到這屋子裏的味道?”

紀蕊環屋嗅將一遍,心生疑惑:“少夫人指什麽味兒呢?紀蕊沒有聞到,和往日好像沒有區別吧?”

是沒有區別,也正是因為身臨其境數月之久了,每每進出房門,這香味濃郁如此,封錦岫竟完全沒有覺察到異樣。

當然,便是察覺到了,她也完全始料不到,她豈能想到自個兒也會有這引狼入室的一天。

“夜裏吩咐你去做三件事,一件是今日起命婆子們去後廚燒水,說大夫交代,給了我藥浴的方子,要連蒸三日,滾開的水只管送來我房裏;第二件,禹安既回了,一會兒前院落鑰後你便悄悄去尋他,莫讓旁人見著,就說傳我的意思,讓他從今夜起,幫我盯住府裏的趙姨媽,尤其是月底支領工錢後,她都去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最好留上證據。”

紀蕊一聽,覺得這事沒頭沒尾的,她該怎麽跟禹安傳達呢,便問:“姑娘說的趙姨媽,就是西院那位您的同鄉?盯她做什麽呢?”

封錦岫始終不答,說:“這最後一樁,是明日趕早,你去集市買一箱皂角胰子回來,同樣別讓人瞧見,將從趙姨媽處領來的替換過來,換過來的那些且用木箱收整裝好,抱去庫房置在暗格內,回來跟我覆命。”

這麽一說,紀蕊是更懵了。

“少夫人是說胰子?明日讓我去買皂角胰子?”

沒錯,是皂角胰子。

封錦岫的眸子一時暗色無光,白日在溫玉卿那兒的時候,她還只是初初起了個念頭,回來的路上將這前後左右細想,卻是掛一漏萬,也不得不做預先防備。

萬一真叫她猜中呢了?

萬一真是那如影隨形的香味作祟,日以繼夜,依著衣衫堿水一寸寸浸入到人體五臟,傷人與無形,那該是何等駭人聽聞的事?

因有蘇蕙蕙與阿姐的事鑒證在前,封錦岫斷然不敢再拿自個兒的身子作賭。也又因上輩子早早見識過這皇宮內院的陰險手段,如今事到臨頭,她病急投醫,倒也是不得不往這處去想。

一言蔽之,趙姨媽此人,她定然不能輕易放過。

“紀蕊,前著你在渙洗房當值時,聽嬤嬤們說很是讚賞你。這兩日我打算將積塵的衣物統統渙洗翻新,支派兩個小丫頭與你,你近日可要格外上心些。”

紀蕊腦筋轉得飛快,雖話現在為止仍然一知半解,但也猜到她家姑娘心裏定然有了什麽大主見,她只管依命行事就是了。

甜甜“哎”了一聲,說事情交給她萬事放心,言畢也不耽擱,立即起身就出門去尋禹安。

玉嵐居這麽大的動靜,西院二房徐氏那處倒也是有所耳聞,問這清掃內院需不需要她加派人手。

封錦岫這邊答得倒也含糊,說是玉嵐居循例除塵,自個兒病病懨懨的不好煩擾旁人,院子裏的下人簡要料理就成。徐氏沒再多說,從西院的庫房調來幾條掃帚、篾桶之類,叫玉嵐居的人怎麽方便怎麽用。

一時回了西院,祁令稥卻因好奇,托故在玉嵐居的院外窺瞧動靜。

說是病懨懨的人了,連日提不起精神,竟還有本事在自個兒院裏折騰雞飛狗跳,祁令稥難免嗤之以鼻。

但幸好也出不了玉嵐居的這地圈兒,想來也是老天垂憐她與徐氏母子的,叫這正房半死不活陷在了風口浪尖裏,老太太那邊頗有微詞,她便也不用憂心母親手裏中饋之事了,這少夫人的位置保不保全得住,它還是個未知呢。

“令稥妹妹。”遠遠的,細小聲音迎風而來,帶著怯生生的況味。

祁令稥循聲看去,迎面過來的姑娘簪花帶綃釵環並髻的,宛如一派大家閨秀模樣,儼然正是許雲梵。

祁令稥端了端架子,或親或疏地笑問:“雲梵妹妹不是跟嘉哥兒下棋嗎,怎的得閑過來玉嵐居了?”

許雲梵的心思自然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祁令稥與她無冤無仇,又因她是鄉裏人家出來的私生子,對於庶子來說,位份更是低賤,相處起來倒也頗具仗勢,格外輕松。

許雲梵將她方才窺探的地處同樣打量了遍,笑吟吟地回道:“趙姨媽說玉嵐居今日除塵,我特意來看看缺不缺幫手。”

“哦?”祁令稥卻極懂其用意,笑道:“姐姐真是心善,只是現在來幫倒是早了,我母親方才也來問過,大嫂不過就是個閑來無事罷了。”

許雲梵難掩失落,小聲問:“不是說……禹安回來了嗎?”怎的這番不是為了迎接大公子?

祁令稥只是暗地鄙夷,這姑娘竟是半點心思也藏不住的一人,因嗤笑道:“禹安回來是禹安的事,你若是來看禹安,怕該去前院逛逛才是。”

為她一番笑話,許雲梵登時緋紅了臉,一雙眼可憐巴巴的,登時斂去了光芒,生怕自己這齷蹉念頭難登臺面,且又貽笑大方。

正值詞窮之時,老太太一行人卻也將將路過這玉嵐居前的月牙門。昌平家的在前頭引路,身後跟著攜香居的一眾丫鬟,手中皆端呈著小件的禮佛香壇器皿。

見到兩個丫頭貓玉嵐居門前禹安長禹安短的,老太太因心生困惑。

“你們兩姐妹在說什麽呢?”庶房的姑娘不在自個兒院內待著,站在這般顯見的地處,實在招人眼。

許雲梵嚇了一大跳,自知身份低微,此時此刻斷斷沒敢如實稟明,便蜻蜓點水道:“正與令稥妹妹說想幫表嫂的忙,可裏頭卻說不用,便在這裏隨便說說話。”

老太太看了看那玉嵐居裏進進出出忙碌的,又將眼前這玲瓏毓秀乖巧文靜的許雲梵上下打量許久,當下竟似忽然想通了,大改以往之態度,道:“你若無事,便隨我到佛堂去坐坐。”

老太太終於起了心思,這點微妙的轉變,連被撇除在外的封錦岫也有所察覺到。可祁令洹如今人在幽州,老太太縱使已有勢在必行的想法,他若不在,一切只能是心照不宣地壓制著。

然而五日後的夜晚,祁令洹終於回府了。

玉嵐居的院子內外清理了遍,封錦岫連日以來已經輕松許多,身子漸好,飲食無虞,只是人前仍是那般佯裝作假,連老太太也蒙騙在內。

夜裏亥時不到,她一如往常,臥在窗邊的羅漢椅上按先生的字跡臨帖。油燈昏暗,令人頓感疲倦不堪,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便打起了盹兒,就著倦勢松松埋在細鵝絨的條褥裏,一時睡得迷迷糊糊。

身子被憑空抱起,衣擺懸在半空不斷拍打著洇洇燭光,封錦岫察覺到腰上的緊制,壓迫之下朦朧迷離地睜開了眼,這時她才發現,將她打橫抱在懷裏的,竟是她的先生。

兩月未見,膚色不似從前玉白了,而變成了稼穡農夫一般的小麥色。青碎的胡茬小截小截的鉆出,丹紅略薄的唇雖還如以往一般迷人,只是當下不修邊幅的瞧去,卻不勝從前那般玉秀明霽,而是有兩分血性陽剛的英武氣概。

“醒了?”

祁令洹察覺到懷裏的動靜,低頭瞧時,一雙水亮亮的眼睛正盯著他若有所思。

“不認識了?”

他自顧挖苦,在外這陣子,確然四處奔走勞心傷神,沒有將自己收拾成清爽幹凈的樣子來見她。

封錦岫驚喜之餘認真去看他的衣衫,難怪圈在他懷裏間或感覺到一絲冰冰涼,原來此時此刻他正是一身盔甲,神武戎裝,而大半的甲片就這麽近距離地貼在她身前。

她不禁生笑:“你怎麽穿成這樣?是方才回府嗎?”見到他,心底所有歡愉都統統活了過來,也記不得要問他在外境況,逮著什麽便就問什麽。

祁令洹將她從羅漢床抱去床榻,赧然笑道:“剛回府就見你在椅子上打盹,你且休息,我先去換身衣服。”

一時作勢要走,可封錦岫卻偏偏伸手勾住了他,另一手鉆進他的胸膛,一寸寸解開他的中衣,低聲道:“我幫你。”

肌膚相觸的一瞬,祁令洹的理智有片刻失真,匍匐在榻的姿態略顯旖旎,他目光如火地看著姑娘,而姑娘竟也絲毫不居下風。

“岫兒……”

數月的分離,清醒極易被一言一止淹沒殆盡,祁令洹聲音瞬間沙啞到極致,貼在封錦岫的臉頰輕輕吻。

封錦岫應了聲兒,一雙眼眸水韻蒙蒙的,撚住他的衣衫就將裏裏外外褪除了幹凈。貼向他的胸膛,胸腔的熱度滾燙滾燙,十指嵌在背脊的柔軟處,心跳率動就在耳邊突突響,像是要憑空躍出一般。

情愫渲染得足夠猛烈,迷離中她將發髻獨簪取了下來,青絲漫漫揉入男人的指尖,相思入骨一時化為輕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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