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偏袒

關燈
人常說心病難醫,有封府之前那些個遭遇,作為頭先出嫁的嫡長女,封錦雲的確是白生生操多了心。

起病的那日僅僅是胸口發悶,連帶四肢酸軟提不上勁兒,素日裏餘辰輝交代得清楚嚴格,丫鬟見狀怠慢不得,這才將芝麻小的病狀整張成了眼下的樣子。

但人大夫卻也說了,郁結所至,且靜待休養妥善照料便是。

封錦岫心底一顆石頭落地,笑臉盈盈:“這便是姐夫太過在意阿姐了,若是改換從前去雪地裏打兩個滾,包管就藥到病除。”

難為岫兒說中了心事,封錦雲便又將棉被薅開些,趁丫鬟不在將小炕木幾上的幾片花樣摘來給姑娘一瞧。

“我已經五六日未曾出門了,來來往往都是他去打理,我一來是學個時興,再來想到越冬後還兒就該滿歲了,心想繡個小虎帽做生旦禮再合適不過,可惜板樣是跟人學來的,卻沒那個心靈手巧縫合成個形物,正巧你來,趕緊幫我瞧瞧。”

說起小弟封錦還,的確是有好陣子不曾見過了,封林海官覆原職後,與祁家多有往來耳濡目染也聽說過些,而至於蕭寶珠,當真是個音訊全無,也不知其近況如何。

因想起了先生那日的敦囑,封錦岫自也覺得時機已到,當同阿姐回府探望雙親,正道:“眼下姐夫左右不在,阿姐與我說說心裏話,身上的病可有要緊的,我聽先生口風,上次阿爹的遭遇已然翻過了篇,我正是盤算著回府一趟,你意下如何?”

封錦雲竊喜:“天大的好事。”可面上的喜色卻微不可察地滯了滯,心裏似有猶豫一般。

“阿姐可有顧慮?”

封錦岫巴巴困在被窩裏,封錦雲只管撚著她那通紅的小耳朵:“記得一樁,不能叫阿娘聽見我生病的消息,我這通身上下的毛病好大一半都是給挑出來的,有你姐夫一個,再不能有多的。”

封錦岫笑兮兮的,早些時候可真真看不出餘辰輝這人是個難解難纏的,能將人足足困出病來,這等閑功夫卻是連先生都及不上。

因道:“回頭我去和姐夫說說,人是活物和玉不同,藏著捂著,沒病也該養出些個富貴病來。”

封錦雲也有埋怨:“他若有你一半領會,我也心滿意足了。”

正說著話,外頭又傳來丫鬟婆子的碎踏腳步聲,封錦雲大抵能猜到是何人前來了,便又將炕上的什物趁快收整了一通,甫才粉飾坐正,果然是餘辰輝並霜帶雪進屋來,一臉的喜形於色。

“姐夫。”知道餘辰輝這是趕趟傳話兒的,封錦岫略作收拾也並起了身:“我去見過老夫人跟餘大人,放阿姐陪你說會兒話。”

餘辰輝靦腆的笑,卻是不急這個:“正是奶奶讓廚房籌備了午飯,早已溫過三道了,特意命我來請你去入席呢。”

封錦岫回頭握住封錦雲的手,笑吟吟的:“阿姐也一起?”

卻見餘辰輝在旁搖了搖頭,道:“你姐姐近來胃口不好,我便是命廚房做她愛吃的直送到了房裏來,岫兒用過午膳,大可再來陪你姐姐說話。”

封錦岫怔楞楞地瞧向她阿姐,便見封錦雲無奈地與她使眼著色,姑娘因暗戳戳地抿唇斂笑,正是頭一遭遇見姐夫這樣的人。

把回府探親的想法先告訴給了祁令洹,又說到是約好與阿姐一路,話裏話外並未提到回門歸省的意思,祁令洹便也明白過來。

“岫兒嫌棄我了?”

封錦岫擰幹巾帕的十指冷不然滯了滯,他這話又是打哪裏冒出來的。

“你又是哪裏生出來的念頭,阿姐那邊卻也未帶姐夫呢,先頭阿爹公案纏身,我與阿姐只是抽個空閑回府探望,自然以後多的是你去探望的時候。”

姑娘惱羞成怒,連紀蕊一旁聽見並暗生生的含笑退下,可見當局者迷,少夫人的覺悟卻是沒有從前那般伶俐了。

清晨霜花並蒂,臥室內外白垠茫茫,丫鬟們伺候二人梳洗後就此退下,門扉一開一合間涼氣侵膚入骨。

也趁此機會,祁令洹便從後將姑娘滿滿攬在了懷裏,枕在肩窩上軟言細語:“那便依夫人的,初二,我陪你回府。”

封錦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滿面通紅的從他身上掙脫出來,而後極快地說:“我先出門了。”門外是紀蕊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屋內沒了封錦岫的蹤跡,祁令洹因也索然無致,於玉嵐居前庭後院巡視了遍,便按例去攜香居與老太太請安,也順道替岫兒料理了這匆匆出府的前後雜事。

途徑中庭游廊,正有祁先勇門前的小廝攜信往攜香居的方向趕去。祁令洹便道是順路,拿來信件一並送到了老太太面前。

時下許老太太正於小廳內喝一碗蜂蜜燕窩粥,火堆裏的木炭剛燒正旺,通傳說是大公子一人前來,當下便命他過去一道取暖。

因往他身後左顧右盼,卻是沒有見到一慣同進同出的封錦岫,便也好奇問:“你一人過來?”

封錦岫這趟去的匆忙,卻也全因祁令洹的許諾在前,老太太這般發問,他便只好全心偏袒了。

“前日從東宮回來之時,路上偶然遇見岳父大人,因問及岫兒,或可是岳母家中思念心切了,我便做主好叫她回府探望一回。而她卻又念及家姐,便又向尚書府約了餘少夫人做伴,為人晚輩的,更當禮數周全,我便命她趕早去到餘尚書府裏接人,奶奶勿怪,這是孫兒的主意。”

關乎禮節的事,往往就外不就內,禮部尚書的的確確也是朝廷肱骨老臣,威望甚高,與之較來,請安這些虛節也就無關緊要了。

祁令洹做事許老太太仍是放心的,便無多問。

又見他手中信件,遂問了來由。祁令洹依言將信件呈將過去,說:“是舅公府上的來信,命人送去了父親的營帳,說是轉呈給奶奶您的。”

“我?”老太太揭開信封條子,裏邊信箴密密麻麻一整頁,因也不得不遞回給了祁令洹,“你看看,信裏說什麽了?”

祁令洹接過信文,從頭到尾默看了遍,有頃神態微微一滯,道:“是表叔的代筆,說前日遠親走訪,忽得知雲菽下面有個妹妹漂泊在外,如今十五有餘,府上已命人過過眼目,人雖無假卻不方便留在府中,問奶奶您的意思。”

博望侯府歷來人丁雕零,以許氏族譜上的排列計算,許雲菽的名下應只有庶房姊妹許雲芌一人,如今突如其來,又多了一房妹妹,八成就是那露水情緣、未婚生子了。

老太太到底是明白人,雖然名不正言不順,但許氏的血脈流落在外究竟不像話。何況老侯爺信中的意思已經十分了然了,問她這個做姑奶奶的意思,正當是留不得也棄不得了。

老太太因又問道:“可有提到什麽時候會來府上拜年?”

祁令洹將信文塞回信封中,緩緩道:“初二。”

封錦岫去了整整一日,年關緊要,傍晚卻也不便在封府留宿,送回封錦雲後自也打道回府了。

一路既有禹安時時陪護,從前到後倒也不無大礙。紀蕊一旁擰著滿滿兩食盒的糕點,一邊照看一邊偷摸兩粒貪個嘴饞,封錦岫這邊抓了正著,一時狠狠在她額頭上捶了個包。

紀蕊笑嘻嘻的:“姑娘……不對,少夫人,咱們帶點夫人的手藝給秋水姑娘嘗嘗?”

封錦岫隨婆子進了那玉嵐居的月門,因在曲水淺塘邊落落站定,也想起先前和婉秋水的約定,心裏還覺得不能一定:“且依著府裏的規矩行事,若不得空閑,卻也沒個機會了。”

紀蕊也是胡亂起了個話頭,眼下嘎摸沾了蜜糖的嘴瓣,也只管將封錦岫往旁門裏邊推去:“去跟公子說呀,公子必然都隨少夫人的嘛。”

一而再,再而三,哪裏好意思多番求助於他,他自己還為人情世故勞心傷神的呢,若是天意不作美,也只管當作遺憾罷了。

說起這個,回府的這日沒少聽見阿爹誇讚先生呢,分明是個皇親侯府家的大公子,何以禮儀尊卑端得如此明晰,封林海人前人後可正是長了不少的臉面,也又因了他的陪襯,連崇文帝都對阿爹的名諱有所耳聞,評說:“人中龍鳳,國中砥柱。”

上一世,封林海的擢升來得突兀莽撞,封錦岫百思不得其解,這一世倒是十分了然了,有這麽一個人物為封家打理著事務前後,青雲直上倒也不在奇怪。

封錦岫心甜如蜜,當下解開披風順勢掀簾入屋,卻見屋內暈暉冉冉,花燭搖曳,滿滿溫馨軒逸而出,然一通環視下來卻又是個空無一人的光景。

恰逢秋彤命人呈水入屋,打點一切時,封錦岫因而隨口一問,便聽她款款回道:“太子殿下傳喚大公子入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