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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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令嘉流鼻血的事一早就傳回侯府了。

老太太還未說什麽,徐氏那裏可真真心疼壞了去,險些寫信送去他父親祁先昴那邊狀告。

不過,究竟被祁令嘉自個兒壓下來了。說這並不是什麽天大的事,就是尋常百姓的上火而已,沒得這樣大驚小怪的。老太太聽了祁令嘉這個態度,也對他讚譽有加。這事兒就捂下去了。

祁先昴與祁先勇是兄弟,正是嫡庶之間的區別。然庶子地位遠不及嫡出,老太太那裏深明大義,未對祁先昴置喙什麽,可這區別就是區別。同樣是領軍權的,這祁先昴當然無法望祁先勇之項背,萬事皆要低一等。

而祁令嘉在祁令洹的面下,則更不用說了。

祁令洹頭夜歇在車駕司署,隔日聽說了這件事,唯獨擔心祁令嘉這頑皮性子多生嫌隙來,便過來找他說話。

而這會兒封錦琇也正在香疊居陪祁令嘉。祁令嘉因把自己弄得可憐兮兮,晚飯也不曾吃,封錦琇便心疼地與他餵飯呢。

祁令洹這便嗤責了,“你是多大的人了,竟還要表妹伺候你麽,外頭不是多的丫鬟服侍?”

祁令嘉因也狡辯道:“是我們哥姐兒感情深,琇兒生怕別人伺候不來的,是不是琇兒?”說著對封錦琇又扮鬼臉。

封錦琇自然不情願地嘟嘴道:“是啊,嘉哥生病了嘛。”聽著仿佛是二人才將將對上的說法。

祁令洹低頭一笑,也不計較這二人的。因對封錦琇說到,“梁叔那裏命人熬了魚翅粥,別顧著給嘉哥兒吃好的,你也快去盛一碗過來吃吧。”

封錦琇聽之如獲大敕,感激滿滿地放下手中的活兒,飛也似地逃走了。

祁令嘉那裏當然是郁憤,沒得叫他大哥一來,就將琇兒打發走了,有沒有這個道理。

祁令洹回頭又將他摁下,讓好生歇著,就道:“你這身子向來是個火球的,如今說說,在封府上怎麽弄的,竟然就見血光了?”

這個緣由其實很簡單的,不過飲食不當而已。可祁令嘉總不能說是封府上出了家賊,所謂家醜不外揚,他身為個外人,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再翻舊賬,畢竟太不厚道。

因而好想了一通,便也說了另一番實話,“我也正是這樣奇怪的,可能是被人當作鼴鼠了不一定。”

他這話,其實南轅北轍。不過是被封二姑娘的架勢給唬到了。

這天底下有人以好充次,濫竽充數他尤可相信。可最最叫人難以接受的是,這姑娘竟好像早知他身體底子似的,一切發生的那樣巧合,連他自己也吃不準是否因多疑引致的。是以猜想就罷了,倒也說不上來其他的。

卻見祁令洹那裏等著下文,祁令嘉便驀地哈哈大笑,“大哥,你是不是在外頭惹了什麽風月債啊?”

祁令洹表情一僵,竟然沒有反駁,而是唇角微揚地看著他,“你這話從何說起?”

祁令嘉道:“我瞧著人家封二姑娘不大喜歡我呀,又或說人家本身就是仇富的,從過而不進侯府也就是苗頭了。可我尋思著,這樣標致水靈的姑娘家,父親也是在朝為官的,這個理由實乃站不住。如此,說不定就是你這個當家的長子在外頭惹著了對方,連著我也一塊受累。”

祁令洹笑他胡思亂想。可說這話時卻也並非否認,似乎情願和那姑娘糾纏一處的。

當下也不同他多聊了,命他好生歇著,自個兒且去武選司看看。

夜幕剛至,封府的門外掛起了一盞紅燈籠。

順著杏花巷中四通八達的渠井水塘往前走,一株株柳樹招風引月,軟枝入水,夏風纖涼,正有江南小橋流水一般的意境。

祁令洹只在武選司呆了片刻,此時亦是往封府這處走來。腳步甚緩,便是沒有打算上門拜訪的意思,僅遠遠看著那頭的紅光斑駁處。

也不知裏頭的人如今在做什麽。

而封錦岫呢,正是吃過晚飯出門的,至杏花巷的街口買來包栗子酥,也正趁天色往回趕。

行到封府不遠處,也正見到祁令洹了。起初乃一背影,挺拔如青松,擔風袖月。然面目是沒來得及看清的,可光憑這通身頤然的氣質,京都裏頭恐再無二人了,多半即是先生。

就這樣突兀地走了過去,且踩著一條青石板的縫隙。問道:“是先生嗎?”

祁令洹自當有些錯然,回過頭時,眸中的繁覆星光未來及收斂。均勻撒在封錦岫的臉際,近似火苗一般的灼燙。

仿佛好緩了一眼,方暗啞著嗓音開口,“原來是小岫兒。”聲音低沈渾厚,酥酥麻麻的。

封錦岫心口驀地撲撲挑了一通,真真是先前有雜念入心的,如今在先生面前,竟也沒得以前那般泰然自若了。這該如何是好?

因沈寂了一刻,接著拿話打破這古怪的氛圍道:“先生……是來找阿爹的,還是……?”站在封府附近而不進,這個踟躕的模樣,封錦岫還從未見過呢。自也覺納罕了。

祁令洹這便重拾了先前之隨和,當先前之失態乃臆想似的。笑著道:“我是順路,特意來看看岫兒你的。上次一回,叫你回房睡覺,卻不知封大人事後可有再為難你呢?”

封錦岫但知他是特意來找她的,當下含著頭,連說沒有,“阿爹大概心裏想著責罰,只是沒有說出來罷。必然是先生為我說了好話的,還未跟先生道過謝呢。”

卻見祁令洹淡淡一抿,嘴角不由自主噙著笑,根本不放在心上。

一時二人又沿著水渠往前走去。

一路漫散款行,好不閑適。祁令洹亦負手垂眸,漫不經意地,也就見到岫兒據著石板間隙走路的光景。這一路,皆是蜿蜒向遠去,只是尤不見之越界過。

為此,他不經愴然。原來岫兒竟一直小心保持著距離的。

這也難怪了,是他心急地想要靠近她,可岫兒那裏他還未有換位思索過。

正是知道她曾同刺猬一樣的防備著他,目今境況稍有一舒緩,祁令洹更不當以為岫兒就能親厚相待。他知道,岫兒慣以界限保護著自己,外人皆被杜絕在外。與他的這個距離,想來已是最大限度了。

祁令洹在官場多年,最是深谙與人相處道理的,可頭一回貪心良多,卻是不滿足這個距離。

當下胡思亂想著這些。封錦岫那裏心中也正上下打鼓。

因遲遲不見先生說話,這樣漫無目的走下去,卻也不知究竟要走到哪處。眼見離封府越來越遠,即取了兩塊糕點與之搭話。

“先生,要吃栗子酥嗎?”

她抻著白嫩嫩的小手,將自己喜歡的零食遞到先生面前,形容窘晲,正又是個小姑娘清澀的樣子。

祁令洹不免心神傾漾,眸子更是無法從她身上挪開。因看了好會子,卻也不回話,將栗子酥接下輕抿了口。

味道極甜。

即緩緩說道:“既然知道家中擔憂著,今日竟又就夜出去頑,若真出了什麽事,被父親訓斥該怎麽對付?”這是接著方才話說的,他唯獨擔心小岫兒的安全。

可封錦岫卻想得不同,便是已經吃了她的手短,竟還說了這樣一番話。因而也想著,先生趕好是溫言細語的,若不然就是生分苛刻的一個人了。

於是乎囁嚅著回話:“杏花巷子倒是好的,一直以來都很安全呢。那巷口的阿嬤也是好的,一直送我進巷,若不是偶見先生,我指不定就已回家了。”

祁令洹如何聽不出,小岫兒這是在怨他呢,“岫兒年紀輕輕,如何判定誰人好或不好呢?”他接著壓低嗓音道:“在岫兒心中,先生對岫兒好是不好?”

他就這樣明目張膽地看著她,姑娘心裏是越發沒底了。究竟先生問這個話是什麽意思?

封錦岫腦子有些混沌,不擇其詞,立馬點頭道:“當然是好。先生正是太學生模範,定然沒錯可挑的。”

祁令洹只管釋笑,試探過後,到底是無法越過那道防線的。沒得岫兒又同從前一樣避躲著他,寧可像現在這樣以長者自居,小岫兒自也肯與他親絡一些。

一時口吻肅穆地敦囑道:“既然喚我為先生,當要聽話才是。近來有些地方不甚太平,先生說這些自為了你好,下次可不許一個人外出了。便是嘴饞了,與府上小廝說一聲,或者先生買來給你也好。記得了?”

封錦岫哪裏能這樣麻煩人家了,便是蕭表哥面下也沒得這樣隨性/的。因忽然想到先前那件天寶玉瓷,還曾懷疑過是否是先生轉送,如今看來十有八成就是。

也不回話,小心咬著下唇瓣,這就算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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