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心聲

關燈
深夜回府,祁令洹少不得去老太太那裏瞧了情況。好在一早便將太子會宴的事同府上說過,老太太許早歇下,這會兒壓根不知他戴月而歸的。

禹安那裏為他家主子留了門,守夜的丫鬟及小廝伺候祁令洹過後,也都各自歇下。

偌大的侯府大院,如今愈發空蕩蕩。

祁令洹的酒氣大都散了,便是沒散的,在玉嵐居前的淺塘邊站立了會兒,諸多也都消停了下來。

回房屋裏頭,也並沒著急去睡下。從書桌屜的匣子裏尋來一疊上好的鹿絨皮,想之又想,才將裏邊一對青色翠鈿攤開來看。

時隔一年多,祁令洹終不可不承認,這對翠鈿一開始便是為岫兒買的。

一慣不懂大手大腳的他,也舍得為佳人一擲千金。老太太是明眼人,一直想要追問這對翠鈿為哪家姑娘買的。雖被祁令萱頂包了出去,可老太太這個心思卻從未放下過。

對於男大當婚這件事,祁令洹難得地沒有順從老太太的意思。怪只怪他是個盡善盡美的性子,行事做派如此,對待情感自又是個絕對頂真的了。

如果不愛,寧缺毋濫。

如果愛了,就要一生一世。

他理解老太太慌不擇路的想法,可在他還能控制住形勢的時候,他仍願意等一等。等一個像岫兒一樣乖巧恬淡,像岫兒一樣不驕不躁、別具靈慧的姑娘……

當然,如果可以,最好就是岫兒。

祁令洹當下眸中蘊笑,將那對光華瑰麗的翠鈿重收拾回屜中。想著先前有過諸多不自持的沖動念頭,還曾多有自省。而今都化解開了,那是只在和岫兒有關才會有的失態。

如今想來,也是他為數不多的那一點點隨性/吧。

翌日一早,卻見祁令洹氣色斐然,玉秀儀神,半無宿醉的影子。

早飯之時,連封錦琇這小丫頭都看出來了,還曾問過:“洹表哥,有什麽開心的事說來聽聽啊?”

老太太那裏半無說話,然而時時刻刻都留意著這幾個晚輩。聽見小姑娘問,也便好奇心起了。扶碗看著這倆孩子。

祁令洹便下意識揉了揉小姑娘的臉蛋,催促問道:“食不言寢不語,琇兒卻將吃飯的規矩忘記了?”

封錦琇不免一楞。因在嘉哥兒面下隨意慣了,從來沒有這些個條框約束過。偶然為表哥提醒這個點兒,竟還有些不習慣了。

紅著小臉,立馬老老實實去挑吃飯食。

一時早飯用過,封錦琇便膽敢開口問話了。跟著祁令洹一路到東廂房的角門,心裏便一直琢磨著。

祁令洹見小姑娘扯著他的衣角,跟了一路。便猜到她是有事的,故而停步半蹲下,問道:“琇兒怎麽了?是不是有事找表哥?”

封錦琇但見表哥沒有為方才的事生氣,臉上立時也笑開了花。不過是極忸怩地,似乎有些難為情。

“琇兒明日要跟嘉哥去拜訪二伯伯,奶奶說了,讓嘉哥帶只雪蓮給小堂姐。但是琇兒有更想送小堂姐的東西,可自己又拿不出,表哥能幫幫我嗎?”

祁令洹便知她口中的小堂姐即是小岫兒了,也就毫不遲疑地問:“琇兒想跟表哥要什麽?”

小姑娘這就賊兮兮笑起來,口裏道:“我就知道洹表哥要比嘉哥大方,嘉哥偏偏故意要拿話氣我,說我絕對沒這個本事。”

她立馬興奮地改口:“琇兒的小堂姐想要一只大捧碗,洹表哥能給琇兒找一只嗎?便是養蓮子的那種。”

因了昨日的事,祁令洹也便立刻明白了。想著這番時辰尚早,二話不說就親自帶封錦琇回了它的玉嵐居。

各府中自有公庫,而祁令洹玉嵐居的圍院上也有私庫一間。因平日極得皇室賞識,得皇帝太後明旨賞賚的寶物便有不少,都隨意擺在這小庫房裏。

雖沒有好生打理,不過封錦琇說的大捧碗,他依稀記得庫中正有一件。便是去歲除夕,皇帝從緬南貢品清單特意中挑來的,喚天寶玉瓷。

當下將這天青色的浮雕玉瓷尋了出來,拿錦盒好生包妥,方交於封錦琇。

封錦琇只是一個小姑娘,根本不知這件玉瓷價值連城,一門兒心思想的是,好歹打破了嘉哥的冷嘲熱諷。心裏當然美滋滋地。

然而祁令洹又不知從哪裏收來兩粒幹蓮子,便同樣交給封錦琇,道:“正是最後兩粒種子,萬不可弄丟了,仔細交給你堂姐,知道嗎?”

小姑娘猛得點點頭。



卻說祁令嘉拜訪封府這件事兒,打頭一天便接到拜帖了。

封錦岫出去野了整天,一則是沒有聽見這個事兒,再來是沒有遇見昨日之貴客。正是表哥蕭佑輿前來看她的,結果就這麽不小心錯過了。

一早,還為這事兒咒罵了先生,去到花廳看母親的時候,也不敢太提這個茬兒。只想著昨夜阿爹是將她放過一馬的,不知道阿娘這關好不好過?

不過到底是她多心了。

封林海和蕭寶珠歷來是同心同氣的,這阿爹沒說什麽,自然阿娘也不會氣怒到哪裏去。且她阿娘今日之面色看來十分悒郁,卻好像不是為她之事情神傷的。

即過去將封錦雲拉至一邊,小聲問:“阿姐,阿娘這是怎麽了?”

封錦岫當下將她往外頭帶去,越發隔著遠處說話,道:“你昨日不在家中,卻不知阿娘同阿爹拌了兩句嘴的,我想著,可能阿娘還在為這個慪氣吧。”

封錦岫不解,“阿爹和阿娘因何矛盾?是因為我嗎?”

封錦雲這才伸出食指,狠狠點了她的腦門兒,“你還說呢,最叫人不省心的就是你了。不過,也並非為了你這個。”她長長嘆了一氣才又說道:“你們剛來幾日,諸事不熟,這也難為了。知道家中將有貴客來,阿娘本是打算去外頭買些食材來,順道熟識這邊環境才是。結果也不知道因何緣故,竟然是空手回來的,說是外邊好些個販子都推說無菜可賣。阿爹說這哪成,便叫周姨娘托熟人再去看看,結果大包小包的就擰回來了,待遇實在不同。阿娘氣結,說這便是那周氏有心編排她,才同阿爹起了些瑣碎的爭執。”

封錦岫茅塞頓開,正是一直惦記著昨日遇見顧姨媽的事。

她這邊都還未料理這二人,竟然就已經欺負到蕭寶珠頭上來的。真真是蛇鼠一窩,放縱不得了。

封錦雲但見她面色忽而冷沈了下來,便又怕她那烈性子出來壞事,勸說道:“你也別往這壞處想,指不定那些人也是賣個臉熟情面的。阿娘一直也介意著周姨娘的事,也許是想多了。我相信以阿娘的本事,必能將這個家掌好,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她處處為著大局著想,不想壞了現在之風平浪靜,封錦岫又如何不知呢。

也連就將臉色換成釋然,握住她的雙手認道:“是了,這個家你料理的時間最長,自然你是最有道理的。不過為人嘛,把底限捋清晰了也不是什麽壞事兒,防患於未然也等同苦心經營嘛。”

她說的話,正是封錦雲所守之底限。只要事情沒有鬧到臺面上來,能私底下解決的就在底下料理,這個家的安穩還是最重要的。

可封錦岫的底限呢,當然是不可欺淩於她阿娘的頭上來。

能在底下掐斷這根獨苗,那就徹底掐斷好了。千裏之堤,潰於蟻穴,當是想辦法越早清理越好。



巳時一過,想來各家都外出活動了。

封錦岫便在封府周圍隨意溜圈兒,一來是熟悉這周邊之鄰裏鄉坊,再來則是打算去溫太醫家中拜訪一二。

可也並不打算正兒八經地攜貼上門,便是等到溫太醫晨間出府後,獨自去敲那溫府的旁門。

不久,溫府的小廝聞聲出來探頭,穿一身麻灰色窄袖棉服,幹凈清爽。見到封錦岫的那一眼,也將她認作了他們公子口中的雲姑娘,臉上堆笑,二話沒說就引她進去了。

而溫玉卿這邊,一早正在攤挪竹篩曬藥,卻見封錦岫前來款款一禮,喚:“溫公子安好。”

他即停下手裏的活兒,也拱手回了禮。

“封二姑娘。”

這回倒是很快將人認對了。

封錦岫適適抿唇,漫不經心在那合歡樹下轉了兩圈,且又回來,“合歡花期真長,虧得溫公子有此雅興。小妹歷喜梔子花之香味,這合歡花卻也不遜色的,如今來了京都,便好在是住在溫公子之比鄰了。一直想著親來賞花,沒得攪擾溫公子吧?”

溫玉卿這人是極易通融的,便知封錦岫抑或有事,這會兒也直言,請她方便就是。

封錦岫便在那些個藥筐之間好奇地掃了幾圈。漫無目的地問道:“溫公子,我能向你討一點黨參嗎?”

身為大夫,溫玉卿自然不會隨意開出草藥,這才好奇道:“不知封二姑娘要黨參何用呢?”

封錦岫歪著頭遐想了會兒,“母親近來疲倦乏力,胃口不好,想借幾枚黨參泡茶喝,不知道成不成呢?”

溫玉卿便笑了,“那便是氣虛了,四君子湯喝來當管用一些。就算嫌煎熬麻煩,竟也用不著黨參,用一兩當歸溫補,夏天炎熱,便不會上火了。”

這黨參畢竟性熱,指不定易上火過敏。溫玉卿的意思是,婦道人家,喝當歸是最好。

封錦岫仿佛是聽懂了,便毫不客氣地道:“那溫公子可以兩樣都給我一些嗎?我卻聽說當歸氣味難聞,還不知母親能不能咽得下呢。”

溫玉卿也十分大方,當下撿了兩錢黨參片,兩包當歸粉,都一並包給了封錦岫。

封錦岫但見他如此大方妥帖,實在和從前不出無二。聯想到先前封錦雲拒絕他之好意,委實感到可惜了。

不過福兮禍之所伏,便也是這個道理。

這溫玉卿如今是給小官小富看些個病,樣樣都是好的。若是真如他父親一樣進了太醫院,至禦前侍疾,那還真如同一腳踏進朝廷是非了。遠的責任如山不說,就是夾在那許氏、孫氏之間提心行事,將來的日子恐怕也難得安生。

不知為何,封錦岫卻希望他別如前世那般晉升太醫院首。就如現在這般濟世利人,聲名遠揚,雖官運不成,然不失最好的形容。

可這會兒也顧不得這個了。

外邊蕭寶珠當下過來尋這丫頭的蹤跡,還未站定便遠遠道:“你竟又混來溫賢侄這來叨擾了,卻不知你蕭家表哥來了,正是到處找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