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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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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

昔日蕭佑輿還是那瘦骨嶙峋的年青後生。而今,一席深藍色素面錦鍛袍子,一雙玄色暗紋布靴,幹凈利爽。站在花廳之上首,渾然是一表人才,氣宇軒昂的模樣。

這也正印證了“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這句老話。

何況僅一年之時間,從購置宅地,到租賃鋪子開檔,生意蒸蒸日上,蕭佑輿也算白手起家,後生可畏了。

這人嘛,最難得的是知恩報德。

封錦岫之所以喜歡蕭佑輿,除了他總是變著花樣兒哄她開心以外,還因為他義重恩深,是封家落敗之時的唯一倚靠。

雖然是封林海對他提攜在前。可這份情義,仍是一輩子都還不完的。

卻說蕭佑輿亦有一年之久未曾見過封錦岫。昨日欣然前來,二人又將將錯過。這一時見花廳外走來的姑娘,生得明眸皓齒,冰清玉秀,實在已非昔日之小姑娘的印象了。

當下毫不掩飾地調侃道:“表妹,我原本納罕見你一面竟這樣困難,今下一瞧便立時明白為什麽了。”

他嘴巴討喜,說話總似裹了蜜似的。封錦岫知他接下來之話,必然少不得油腔滑調,編排打趣。

於是便順著話問:“哦?蕭表哥能否說說,究竟為何呢?”

問這話時,行至花廳堂中站定,談笑自若地擡眉望著蕭佑輿,卻也正有棋逢對手一般的感覺。

蕭佑輿當即一哂:“一身貴氣逼人,富態萬方,草民可望不可即啊。”

封錦岫真真是哭笑不得。

挑什麽不好,卻拿她同他比“富貴”。這京都裏頭誰人不知他蕭老板呢,茶寮生意興隆有餘,各行各業生意都已見勢頭了,就連官家生意都找他到家中,這同輩姑娘少爺們裏頭,論“富貴”只怕是沒一個能比得過的。

且三年之後,蕭佑輿受那內帑皇商之青睞,搖身一變為皇家辦事,這份榮耀則更不可小覷了。

當下卻是拿不住他的短處,畢竟才見面呢,沒得一直拌嘴打渾下去。

正是蕭寶珠命人端來茶水瓜果,三兩句便將二人皆打發了,道:“你二人性子倒是越發相投了,且各個站著說話,竟好像要比著哪個生得高挑一般。還不快坐下罷?”

封錦岫渾然不覺,這便拾裙坐下。

蕭佑輿那裏倒是將姑母的話聽入心了,因而認真打量著封錦岫之背影,也有白駒過隙的感嘆:她終於已是個大姑娘了。

也就是這片息之間的一眼,蕭寶珠卻將將瞥了個正著。

因他們從前一齊頑耍慣了,她一心只當是孩子間的胡鬧事。目今蕭佑輿實乃器宇不凡,意氣風發的年紀,連岫兒那丫頭也已初落成人,正當婚配。二人彼時再站在一塊兒,竟也似那些郎君淑人的模樣,令她不得不多想了。

難得佑輿這孩子如此上進,若他對岫兒有此心意,以他二人之意趣相投的緣分,指不定也是件良姻美事。

蕭寶珠並不反對這個,反而希望倆孩子多多相處些。

“昨日不是說好別再亂花費銀子嗎,且昨日那些已經頂多了,怎麽今日又買了這些?賺來的錢當要存好了,你也老大不小的,正是要錢娶媳婦兒的時候。”

蕭佑輿待封家的好自是沒得說的,而那些東西不過九牛一毛,買來時眼都不曾眨一下,唯獨怕這心意還不夠呢。

當下便笑吟吟道:“也是花不了幾個錢的,姑父姑母正是清閑享福的時候,如何不允侄兒提前孝敬呢。至於娶媳婦兒,姑母就更別提了,便是您的侄媳婦兒,將來還是一樣與您盡孝的。如此,您就當提前記著侄媳婦兒的好罷。”

都說佑輿這孩子難得的玲瓏知事,此番將蕭寶珠引得開懷大笑,一早的不悅早已風吹雲散了,便是拿金銀都換不來的。

一時間,封錦岫瞧著那堆琳瑯滿目的禮盒,恍惚間便如前世。

時過境遷,唯一無條件對她家人好的,恐怕也只有蕭表哥了。

因正見到那禮盒之間的一件大捧瓷,封錦岫忽地從椅上起身,將它捧過來。歡喜問道:“蕭表哥,難道說你竟知道我缺這樣一個物件?怎麽這樣巧合,是拿來送我的嗎?”

封錦岫將那捧碗挨邊兒看了一周。碗底是繪“鈞窯官制”的文字,顏色月白,並青翠片斑潑灑其間,瞧來尤其神似尖尖荷葉,實乃巧奪天工之物。

蕭佑輿也道:“昨日聽雲表妹說起過,想著家中正有幾件水運來的瓷器,於是就順道送來了。明日將要南下,免得路上總是惦記著這樁。怎樣,你可滿意不曾?”

說是順道送來的,誰又看不出他是有心為之呢。

為岫兒一句玩笑話,從京畿戶部現調度出一件都是有可能。封錦岫當然沒得揶揄了。

而蕭寶珠一旁看著,對這侄兒是越發滿意。

因隔日便是祁令嘉帶封錦琇來封府拜訪,是以這日下午,房屋裏外通間打掃。一時塵屑漫天,就連粗使婆子也一度不頂用了。

正巧這時候門外來了個丫頭,穿粗布大衫並兩色拼接的棉麻褲,束著只碎花包袱,道自己是來做工的。

封錦岫出去一瞧,正是紀蕊來了。

給她安排了倒座房檔上的臥寢一間,東西皆放在那裏頭。回頭紀蕊換了封府的衣裳,即刻過來問封錦岫:“姑娘,紀蕊可以開工幹活兒了。可有哪處紀蕊能幫上手的?”

封錦岫上下去端詳這丫頭的形容,好好收整過後,便更似從前那般靈巧了,連這麻利實誠的性子也都一個樣。

封錦岫便道:“你大可以先熟悉下封府的境況,若拾得來,便幫婆子們一塊兒打掃屋子吧。”

紀蕊當下便去封府各處熟悉了一遍,至後就同婆子們一起幹活兒。且這姑娘真真是心靈手巧的,一眾婆子都是周姨娘挑來府中打下手,遇事挑三揀四,反而是紀蕊在中間幹活利索,一個便頂過她們所有的。

就連蕭寶珠在旁見了,還問封錦岫“要不要辭去兩個婆子”一說。

封錦岫便低笑不語,對於紀蕊,她還有其他的安排。

卻說這日府上既有貴客到來,封林海那裏本身無要緊的公事,也便告了假在家中照應。封錦雲也從女學告了假,如今,是一家子在外頭迎候客人。

但見忠勇侯府的馬車進入杏花巷的視野,遠遠地,就能瞧見一個小姑娘從車上探出頭,笑靨如花地與這邊揮手。

封錦岫與封錦雲相視而笑,這正是她們那調皮的小堂妹了。

一時封錦琇從馬車上跳下,儼然一派主人家的氣勢,即命侯府的小廝將車上的禮物抱進院內。

祁令嘉也從後下車,有意無意瞥著小姑娘,眼裏卻也是兩分春風得意,仿佛將她當作比妹妹還要親的人了。這樣看來,封錦琇在侯府上過得想必是舒坦。

而封錦琇呢,一心想在嘉哥兒面前顯擺。還未進門,趕著頭籌將那大錦盒抱去給封錦岫,道:“小堂姐,這是琇兒給你備的禮物,快看看喜不喜歡?”

封錦岫心想,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麽禮物給她呢,當下命紀蕊接手過去,“當面看禮物是不妥的,別的盡站在門口說話,且跟祁公子進來,堂姐回房了再看。”

祁令嘉自然知道封錦琇是在跟他擰巴,見她熱情落空,險些笑得岔氣。

旁的所有人見了,還不知他倆在胡鬧什麽呢。祁令嘉也才勻了勻氣,拱手對封林海作揖,順道去打量了他大哥口裏的雙生子。

“封伯伯好,嬸嬸萬福。”轉頭又對兩個姑娘道:“兩位妹妹有禮了。”

封錦岫心中一滯,原來只當他是個典型中的典型紈絝子弟,未曾知他還是個禮數周全的。若不然是她從前道行太淺,竟一直將他錯看了?

正說進了門,祁令嘉那邊說是要解手。各人皆往花廳中行去,小廝便獨領他往後院去了。

剛至路程一半,院兩邊皆是冉冉芭蕉、叢叢薔薇,四下無人的景致中一雙腳步聲由遠及近。他詫異地回頭看去,正是從席間托辭出來的封錦岫。目下穿一身紫綃翠紋裙,模樣標致無雙,尤其一雙眼睛生得清亮動人,較她那胞姐還要美上一分的。

可面對這樣一個美人兒,祁令嘉卻感覺不到對方的善意。臉上帶著燕笑,尤其掩蓋不了眸子裏頭的疏離。

因裝作並不認識,謔道:“誒,這是哪位妹妹呀?這敢情是順路嗎?真是有點趕巧哩。”

封錦岫款步至他跟前,低眉一笑,道:“祁公子真真是風趣之人,難怪小堂妹喜跟你待在一塊兒,原來公子以為人際之間的緣分都是巧合的。”說之又掩嘴好生笑了一番。

可祁令嘉聽著這個話,將將品出個來者不善的意味來。便有心將身邊小廝支開去,兩手攤開著又問:“妹妹是不是有事呀?我這裏趕著時間呢,要不說來聽聽?”

封錦岫立刻搖頭否認,“祁公子多想了,就是特意趕來個道謝。封府原又是小門小戶,難得得侯府青睞,心裏誠惶誠恐。想著今日若有哪裏不周到的,沒得要提前請公子海涵一些。”

卻見祁令嘉果然毫無防備的上了勾。心爽口快,只管答得慷慨大義,“無事,我慣來是個大方的,連琇兒都知道這點。妹妹只要與我相處一日,自然就知道了。”

誠然他這個性子,封錦岫是早就知曉。這會兒不過是得他一句準話而已。

便盈盈笑道:“那祁公子可要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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