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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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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縣邊的孩子自小是從泥巴地裏長大的,封錦岫即便把自己弄得如同個泥娃娃的樣子,在縣裏鄉親看來,也實在見怪不怪。

封錦岫自然不敢讓祁令洹送回家。不到橋頭鋪子就分了道,一個人兜著十多條小肥魚,下意識地將臉蹭幹凈。以免叫人看見了笑話。

這個時辰點,原本是不再有人外出閑蕩的。

曲江對面正有一高頭大馬過橋,馬上插一只凹齒旗幟,封錦岫從田埂出來,便知那是驛使的馬,專給人送信的。

這個時辰點會是給誰家送信?

她算著日子,阿爹與阿姐這一去也有五六日了。也不知道行程走到了哪裏,何時才會送家書給她與阿娘呢?

一時回到家中,心裏更是悶悶。

雖說家裏清閑自在是好,可少了阿姐,少了一家人坐在一塊吃飯聊天兒,這日子多少是有些寡淡乏味的。

因這個念頭冒出來,封錦岫自己都嚇了一跳。

難道她這就被打敗了?這就動搖了?這點寂寞都受不住,將來談何保護一家人?重生一輩子,還值當不值當?

她憤憤揪著懷裏的那件青灰衣賞,想到這衣裳主人方才說的話,火就不打一處出。

真是擾亂軍心。

蕭寶珠幫著將這些個小魚兒餵在了水桶內。

風平浪靜地凈過手,果然就向封錦岫發難了:“你一個姑娘家,幹什麽要去田裏做這種事。看看自己身上,臟兮兮的不說,要是哪裏刮了破皮了,還真真要出大亂子。”田畈不比屋前菜圃。水中但凡有什麽蟲兒蛐兒給小姑娘咬上一口,沒得就害掉大半條命了。

封錦岫聽蕭寶珠這般義正言辭,自己都有些後怕,但實在沒把握硬抗著她的數落。

於是才改口說:“這個不是我抓的,是嬸嬸家一個表哥幫的忙。蟲子要咬也不會咬岫兒的。”

蕭寶珠這倒越發氣急,“那就更不對了,誰家的表哥不是好好人呢,受這個傷反正是不好的。如果是換成是佑輿,你說他聽到會不會心寒?”

蕭佑輿才是封錦岫的正牌表哥,比她大不了幾個歲數,她肯定不會讓他做這種事的。

不過蕭寶珠的真正意圖也不在此,無外乎今後不允許她做這種粗活兒了。

當下吃完晚飯,封錦岫就乖乖聽話將那青灰衣賞擱皂角水洗了。

晾曬時,堪堪聞見那衣上若有似無的清香,又覺在哪裏聞過似的,從屋裏翻出上回那方汗巾對比了下,發現有那麽一些相似。只可惜一條包了梔子花,一件包了小活魚,左右是無法下斷了。

翌日去上課時,果然瞧見祁令延的手腕上似纏著一截麻繃帶。

封錦岫心想,論昨個泡在泥水裏的時間,她這個半吊子是比不上人家的。

難不成真給阿娘說中了?先生被蛐蛐咬了?

封錦岫覺著別扭無比,應該幸災樂禍的她,此刻竟然有些愧疚。真是要不得。

課間,幾個小姑娘圍攏到一起玩“東南西北風”的小游戲。封錦岫已錯過了那個年紀,此刻倒是哪裏清凈喜哪裏鉆。

只是還未出學堂,一個鮮衣怒服的公子哥兒並四個小廝突然將她路堵了去。她擡頭一看,並不認得對方,可對方卻自報了名頭過來。

“你就是封家的姑娘?認得我楊三爺嗎?”他命人半恐半嚇地將學堂其餘人驅逐幹凈,一腳蹬開就近的書案,脾氣大得不得了。

“聽說我二哥的案子是你老爹給捅穿的,檔案調至了京都,現在連的公文書都下來了,真是手段不小啊。”

封錦岫這才聽懂,原來他是那犯事楊二郎的三弟。

也真是一個家中出來的,他父親大人前些時日還攪鍋渾水將她阿爹往下拉,如今小的又纏上她。不去找林家反來謀她封家的晦氣,求心理安慰,敢情這欺軟怕硬是他楊家的遺傳呢。

封錦岫見他不過十四/五歲的小少爺,人多勢眾而已,又沒幾個本事,私心倒是不怕。

怎奈何她忘記自個兒也是個十二/三歲的小身板,經不住對方推攮,竟就結結實實摔倒在了地上。

她一雙眸子冷如寒冰,那一身的稚氣登時煞氣凜凜,把楊三郎也是看得一個哆嗦。

“君子動口不動手,豈不知小女子不比君子,而楊三郎你竟連個小女子都不如麽?”封錦岫毫不含糊地刺了他一言,這小公子果然立刻羞憤紅了臉。

學堂內一時無人說話動靜。適逢祁令洹與封錦高正從外回來,見了這一幕,面色霎時就沈了下去。

祁令洹的個頭比成人皆出眾幾分,此刻從幾個小廝面前迅快走過,其中竟沒有一個能擡頭直視他的。他往日隨和慣了,唯在公事上才有的放矢,不怒自威。萍水之交只知他性子穩重,卻不知他也有那面冷言淡的時候。

縱然封錦高是他表弟,從來也只見他親和有禮。此一刻見他生起氣來,竟又是另一般的威嚴。

封錦岫自認尷尬,跌坐在地上整好順勢鬧上一鬧,卻不想令外人撞得正著。

順勢就要起身。

祁令洹自然上前幫扶一把,那只纏著繃帶的手緊緊牽著姑娘的腕子,似乎要替她討個說法。

其實因有外人,楊三郎氣焰早就萎靡了下去。祁令洹只將將指著孔夫子的掛畫,淡淡反問了他一句:“三尺之上有神明,不管你是誰家的學生,怕是放縱過頭了吧。” 登時間,楊三郎那點找茬的念頭便被澆透得星火不剩。

因撣順了衣領,片刻也待不住。

楊三郎怫悒地對孔聖人作了揖,即帶四小廝屁滾尿流地下山了。

不過臨走之前,仍是狠狠瞪了封錦岫的。

封錦岫也因而知道,楊三郎仍會隨時隨地來找她麻煩。什麽時候楊家能真正想通楊二郎之案法理不容,什麽時候她才會真正安生吧。

一時未解釋什麽。

封錦高是略知細情的,事後對祁令洹透露了兩句,祁令洹略略擔析,整件事情就不難理解了。

放學之前,蘇蕙蕙突然領著一封書信交予來封錦岫。

封錦岫摳著那啟封的條兒口,以淡淡的目光詢問蘇蕙蕙。

蘇蕙蕙也不打算藏瞞,滿嘴揶揄,說:“楊三郎的信多半沒有好事的,我看過了,也算在我父親那裏報備錄案,說不定哪天就可以作為口供呢。”

她花枝亂顫地笑,顯而對楊三郎約封錦岫放學山後見這種事兒樂見其成。

封錦岫撥開信件來看,只見滿紙龍飛鳳爪,字墨潦草。

卻是努力寫清了“秋禪道觀見”“一笑泯恩仇”等等諸如此類。

她宛然一笑,將信紙又疊整夾好,自然是要應他這個不情之請的。

人常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既然選擇在老家過安生日子,想來鄰裏鄉情,坊間和睦也是少不得要打理的。

楊三郎又且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兒,未來還有長遠的路走。並看他方才待祁令延的神色,又不像是個步入歧途的,說不定還能將這苗子扶正。

如此息事寧人,將來才少了諸多煩心。

是以放了學,封錦岫倒是依信所言,擇山路往秋禪山頂去了。

方綬湳按例在半山腰邊走邊等封錦岫。蘇蕙蕙緊緊拽著他,只差將那石灰藍的外衫子扯下來。

最後忍不住,又挖苦道:“你巴巴看什麽呢,都什麽時辰了,人家鐵定是躲著你的。你再不走,別的把人家堵在了山上。”

方綬湳卻只是擔憂過多:“就是時辰不早了,往日她都是極快回家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事呢。”

蘇蕙蕙嚶嚶笑,“行了,我是知道的。再過半個時辰,保管就下來了,我們先回吧。”

且說將方綬湳勸離了秋禪山,這蘇蕙蕙自己倒是不趕著回家了。心裏莫名地緊張,心想:封錦岫那丫頭不會真的去秋禪道觀了吧?

她素來是看不慣封錦岫的,一個家境淺薄小門小戶家的姑娘,聰明伶俐是天生的,最不該就是打腫臉面充胖子。

她蘇蕙蕙說來可是一縣之千金,論樣貌才情、家底實力,都要比這小丫頭強過不知多少倍。

封錦岫人前愛以乖巧的樣子討人喜歡,就連她的表哥方綬湳也被她迷得三葷五素,可她卻又一副愛不搭理的樣子,蘇蕙蕙這就不待見了。

諸多矯情,又是裝給誰看呢。

不過,一想到自己方才送的那封信,蘇蕙蕙自己心裏反是上下打鼓。

楊二郎那個爆戾脾氣,在鈴蘭打死人是人盡皆知的。那楊家三郎又是個什麽習性?會不會上梁不正下梁歪?

越是細思入微地想,越覺得不對勁。

於是又折回學堂去找封錦岫的去向。

封錦岫是早不見人了,學堂裏空空如也,窗柩軒門都是收整妥帖的樣子,想來已經離去多時了。

蘇蕙蕙這才惶惶膽顫。她怎麽就這麽粗心地將信交了出去,封錦岫最多是個姑娘家,一個人又怎麽能應付楊三郎的挑釁。楊三郎若無什麽邪心才好,要是封錦岫真在他手下出了什麽事,她可不就成了幫兇了嘛!

如此一想,真是又急又氣。

這會兒想要趕上封錦岫恐怕也是不能了。

正當想著找人幫忙時,從後山院下來的祁令洹卻是見到她急得團團轉,因上來詢問:“這位女學生,放學這麽久了,留逗學堂可是有事?”

蘇蕙蕙見了先生,便如同抓住了根稻草一般。紅著眼睛,切切道:“先生,封錦岫那丫頭可能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都不見人,偷偷走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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