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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壽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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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禾第一次參加皇家宴會,老皇帝的壽辰極為講究,先是百官朝賀後開宴,宴席撤下,雍貴妃安排了歌舞助興。又有許多名媛貴女為老皇帝寫詞彈琴,皆恭祝萬壽無疆。

寧禾瞧見李茱兒也在舞姬中跳舞,她為領首,舞姿卓然,老皇帝不住拍手稱好。寧禾不由微微一笑,琴樂合奏聲中,李茱兒在藍空下旋轉跳舞,她今日妝容姣美,姿態驚艷。那柔美的身姿在臺上旋轉之際,與寧禾的眸光碰撞,朝她綻來一個溫婉的笑。

寧禾不禁想,李茱兒一身才氣不說,性格也十分溫婉,不知京中哪家的公子才堪配她。

這一曲舞畢,顧衍起身朝龍椅上座的老皇帝恭賀:“兒臣祝父皇萬壽無疆,這是兒臣為父皇準備的壽禮。”說罷,他身後的侍監將禮物呈上。

寧禾瞧去,那是一塊極大的玉雕,玉雕龍騰飛舞,上著“萬壽無疆”四個大字,顧衍的侍監躬身稟道:“陛下,這是六殿下親手著的字跡,為準備這份禮物,六殿下這兩個月每每都是夜半才入睡。”

老皇帝目光慈愛,欣慰地收下顧衍的禮物。

接而,顧末與顧姮也相繼獻上了賀禮。

顧瑯予望住宮廷宴會各人,聲音磁性好聽,“你說你已準備妥當,那賀禮呢?”

寧禾勾起唇角:“不瞞你說,我在阜興時便已準備好了。”

顧瑯予沒有再問,阿喜已將賀禮呈給顧瑯予,他拿起邁步上前,朝老皇帝躬身行禮:“父皇,兒臣也為父皇備下了賀禮。”說罷,他將手上錦絹拆開,臉色卻瞬間一沈。

這錦絹中包裹的只是一張泛黃發皺的宣紙,上面的字跡還潦倒難識。難道這就是她準備的賀禮,這些潦倒醜陋的字跡不是她自己所寫?他因為相信她為了腹中胎兒會誠心聽命與他,所以他才一直沒有問過賀禮之事,此刻,她要害他在百官身前出醜麽!

他心中怒火翻湧,卻礙於此刻場景未敢發作,那袖中的拳頭緊緊握住,手背青筋暴起。

“這是何物?”侍監辛銓已將那宣紙呈上,老皇帝望了一眼,皺了眉頭。

顧瑯予無法解釋,寧禾這時起身上前,“父皇,這是殿下在阜興時為父皇準備的賀禮。”

顧瑯予心中仍是怒火難熄,老皇帝也是不解:“這……”

“這是阜興城內的稚子所寫的壽詞,那下方,還有一幅要呈給父皇的畫。”

寧禾徐徐說來,“殿下在阜興時,百姓便十分感激父皇派殿下前去鑿渠,稚子們在街頭遇見殿下,得知父皇即將大壽,便很想向父皇盡感激之心。故而那一日有十幾稚子一同書寫了這些賀詞,一同作下這幅畫。”

老皇帝這時才留心到宣紙上的畫與字句,“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原本嚴肅的容顏這一刻忽然泛出慈愛,“他們畫的是什麽?”他低頭,卻有些看不明白。

寧禾笑道:“父皇可看見了,那井旁所坐的老人是父皇您,父皇正在向稚子們發水,那畫中一個稚子歡喜得在父皇臉上親了一口。”

老皇帝這時已看得分明,動容道:“這些孩童,還給朕畫了兩個龍角。”他泛著笑擡頭,慈愛地望向顧瑯予。

顧瑯予的心突兀地抽痛一下,他怔怔望於龍椅上坐的皇帝,這是他的父皇,他卻從來沒有用今日這般的眼神看過他。從前,他慈愛的目光只會放在顧衍身上,而不是他。

寧禾心下想,瞧老皇帝如此慈愛的神色,這個禮物她是送對了。她勾起一抹笑:“父皇可瞧見了下方的一句話,稚子們字跡難識,不如臣妾念給父皇聽。”

老皇帝連忙點頭,寧禾徐徐說來,而那下方寫的話正是“向皇爺爺壽辰問好,皇爺爺是個好老頭”。

老皇帝莞爾一笑,頗有些無奈,卻十分動容,他目光柔和地凝視著顧瑯予:“你有心了,往日朕覺得你沈默寡言,不想心思細膩,知朕所急。快坐下吧,這份壽禮父皇十分喜歡!”

顧瑯予領命,轉身回到座位上時,他伸出手牽住身邊這個女人。低頭,她正噙了溫柔的笑望著他,眸中十分得意,邀功一般亮起雙眸等他誇讚她。

然而寧禾這般含笑地望了顧瑯予許久他也沒有動容,依舊是冰冷的一張臉。她不由訕訕地收了笑,拿了一顆枇杷。

顧瑯予握住了她的手,將枇杷取入手心,竟替她剝皮後餵入她唇畔。寧禾癡傻了半天,他深邃的黑眸沈浸笑意,挺拔的鼻梁下,雙唇朝她綻起笑來,她有些看得呆。他這般的笑不似從前的虛情假意,倒像是真誠地朝她微笑,而這張俊儔的臉泛起真誠來倒俊朗得驚人。

“愛妃,張口。”他的聲音磁性悅耳,低低響在她耳畔。

寧禾呆滯地張開口,如木偶般吃下他剝的枇杷。

無人知曉,顧瑯予的心由方才的震怒到此刻的雀躍歡喜,心內十分覆雜。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皇帝這樣的肯定,一時又是喜悅又是不安,他看著身邊所坐的女人,她乖巧呆滯地吃下他剝的枇杷,美貌的面容竟有些惹人疼愛。他似乎沈浸在這份愉悅裏,又再給她剝了一顆。

寧禾這時回過神,心間沒由來突兀一跳,再次吃下顧瑯予剝的枇杷後忙正襟端坐,目不斜視望向前方。

殿內,老皇帝朗聲笑道:“春日禦花園的景致十分動人,朕命寧家長孫繪了一副禦花園丹青,今日也該拿上來讓眾卿家陪朕一同欣賞了。”

寧家長孫,不正是哥哥!

寧禾忙朝殿門處張望,那門外走來的男兒青絲飛舞,廣袖生風,許久不見,他身上的紈絝之氣隱退,倒成為一個明朗沈穩的男兒。

寧禾歡喜之際,心中卻有些心疼。寧一不是說過他不喜歡官場,只喜歡縱橫於山水間麽?

“禮部侍郎寧一叩見陛下。”

雙目中沈痛一閃,哥哥何時已任職為禮部侍郎?她目光遠眺著寧一,卻是朝身側的人問道:“為何我兄長來京我都不知,你卻早已知道?”

“起初本殿以為你已知曉,但是他不讓本殿告知與你,後你便去了阜興。”

寧禾更是不解。這時老皇帝命人將畫展開,那畫軸甫拿入殿便掀起一片驚呼。

這幅畫足有三十尺長,十二尺寬,十幾宮人小心展開後,那繁茂的百花驚艷地綻放在眾人眼前。舉目遠眺,畫上百花栩栩如生,仿若次第開放。寧一這一次的筆風柔而細膩,將長亭畫入內,也將藍空與清風都載入畫中,禦花園所有宮廊與宮道皆入畫中,恢宏深邃,優美流暢。

寧禾忽然微瞇了眼,那畫上花簇中,有一年輕女子坐於亭內,女子捧書而讀,雖只有一個側臉,但那一頭如墨的青絲與精致的五官十分動人,她的美已與百花融合,這副畫若無此女子,便失了這份靈動。

然而畫上的美人似乎有些眼熟……

“好一幅百花圖!”老皇帝已從龍椅上走下,步至畫前讚嘆,“起初你與朕許諾能將禦花園畫入畫內,朕當時只當你是海口,未想這幅畫竟這是恢宏之作……”老皇帝這時瞧著畫上的美人道,“這女子也畫得柔美雋永,寧一,你畫技已超趕了朕宮內的畫師,那賭約朕認輸了。”

寧一謙遜:“陛下謬讚了。”這時,他凝眸望向寧禾。

寧禾步入殿內,行至寧一身前,“哥哥,你入京已有一個多月,怎麽不與我說一聲!”

“我本想仕途穩定再與你說的。”寧一寵溺地望著寧禾,“你在宮內可好?”

寧禾點了點頭,正要再與寧一交談時,老皇帝已問向寧一:“這畫中的女子宛若仙人,你作畫時,可知她是哪家女子?”

寧一搖頭,目光中似有遺憾,“臣作畫時並未驚擾她,她起身回首,臣一眼凝望,只記得她容貌驚人。”

老皇帝也遺憾道:“若知她是哪家女子,朕便將她許配給你。”老皇帝低頭望入畫中,“瞧她衣飾並非後.宮之人,也無處尋。”

寧禾認真地望了幾眼,花簇遮住了女子大半容顏,只那側顏十分柔美,那五官挺立精巧,如墨的青絲披散在雙肩,她斜斜地靠在亭內,慵懶又認真地捧著書。

腦中忽然有什麽一閃而逝,寧禾凝眸望向宮殿下方的座位,攢動人群中,李茱兒慌亂地垂著頭,那往日溫婉的美人此刻雙頰已經紅透,雙手也是不停地糾著手上的絲帕。

寧禾緩緩勾起一抹笑,原來這畫中的美人是李茱兒,她記得李茱兒曾來享宮給她送蘭妃賞賜的那支金釵,有個小官在禦花園作畫驚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的營養液,阿茉好感動~不用給我破費了,投給你們需要的作者大大吧。阿茉在晉江的第一本文會按自己喜歡的方式完結的。

梅子X1

大龍x10

感謝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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