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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緣再起時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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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去談,交給專業的公司或手下的團隊去做不就可以了嗎。老程招呼他上車,葉繁把疑問給了他,昨天問他他一直不肯說,非要等到見了面再談。

“這家公司是個後起之輩,早幾年都是人脈做單子的,這兩三年才起來,從去年起我們跟他們碰在一起的單子,基本上都輸了,前段時間不知怎麽的這家公司出了一些事情,在找資金,我跟他們談了幾回,本來意向差不多了,不過最近聽了點小道消息,正好你回來了,我就想帶你一起去探探虛實.葉繁一頭霧水“這事跟我還有點關系”

“不止是跟你,跟咱們都有關系”老程說道。

“這麽說吧,這家公司本身沒有什麽實力,規模不大,也就幾十號人,老板也不是專業人士,管理也一般,他們公司真正值錢的是一個人。

“朱雲深,對這名字還有印象嗎”

葉繁心裏一喜,這次回來還真是來對了,從前求著人說一點她的事情人人都緊閉著嘴,這次卻是完全相反,完全想不到的人都在提起她。

沒有說認識,也沒有說不認識,

他裝作平靜的問了一聲“她怎麽了”。

老程赧然的笑了一下“哎,江山代有才人出,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曾經的學生,晚輩,現在跟我們一起競標,我連輸了她三回了,現在我都躲著她了,不敢讓別人知道,我這當年的老板,連著輸給自己當年的小員工啊,這讓同行知道了,我這臉真是丟不起啊”老程感嘆道

“記得不,當年我們幾個還一塊試探過她”

老程忽然認真道“我們在人才管理上真是做的失敗啊,這麽個人才竟是從我們那裏流出去的,我連這姑娘什麽時候離職的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跟她更熟悉一些,我是一次項目也沒安排過她啊,那次在客戶那裏還是老賀認出來的,我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老程侃侃而談,葉繁心裏,一陣發緊,一陣發熱,但,更多的,是滿滿的驕傲,我的雲深,她從來就是那麽優秀的。

可是,今天怎麽辦呢,他又為難起來。

計劃是安排妥當後再見她的,今天這樣合適嗎,一出現就來搞收購?會不會讓雲深感覺不好?

可是要怎麽跟老程講呢,他躊躇起來。

“我收這個公司是沖她來的,我們之前也邀請過她再次加入我們公司,但是被拒絕了,她好象有點排斥我跟老賀,什麽條件都開了就是不同意,前段時間他們公司主動要求出售,我一得到消息就接觸她的老板,意向價格都談的差不多了,但是前兩天我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朱雲深已經離職了,私下裏問他們負責人又說沒有,我要求見見朱雲深,都被以各種理由拒絕了,那女孩又不接我們電話,這兩天聽到消息我越不放心,要是人真的走了,那我就白花錢了。”

葉繁沒開口,老程卻主動說了一堆。

“老尹一說你回來,我就有這個想法了,朱雲深現在研究人性管理,你不是現在也研究這個嗎,一會我就說你特別想見她,我就帶你來跟她探討一下。”

葉繁一直在糾結,聽到老程這樣的安排,心裏直想說真是個老狐貍,見縫就鉆啊,自己就這麽幾天的時間,他也得讓自己為他發揮些作用。

忽然又想起,那天思賢說,雲深出差了,要等下周才回來。

不在的話,去看看也無妨,看看雲深這些年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下工作的,多了解一下也不錯。

“行,那我就配合你一下吧”他沒說雲深應該是不在。

“那太好了,名片都給你做好了“老程讓坐在前面的秘書拿過一個名片盒,葉繁打開來一看:新君道管理咨詢集團首席顧問,著名經濟學家,人才管理專家

葉繁將名片在手裏轉了兩圈“老程你不愧是常年搞業務的,真能吹。”

二十九

車開到了北四環邊上一個老舊的寫字樓前,這寫字樓在一群小區中間,周圍飯館林立,亂橫糟糟的。

乘著破舊的電梯上了16樓,陰暗的樓道裏,三個人摸摸索索的找到了這家叫智行的公司,門口一個小到只能站一個人的前臺,裏面一個女孩看見他們來了,有點驚訝,很局促的問道”你們找哪位?

老程的秘書說道,我們是新君道管理咨詢公司的,約了林嘉文林總,麻煩幫我們通知一下。

老程其實沒有預約,是臨時殺過來的,快到的時候才打電話說是已經到樓下了。

“這公司是有大問題啊”老程在門口就嘆道。

不到一百平的空間,門口一側堆滿了各種的雜物,大廳裏只有五六排辦公桌,都是最簡單的長桌子,員工連自己的個人區域都沒有,一個人一個狹窄的小座位,就這麽你擡頭是我我擡頭是你,胳膊肘碰著胳膊肘的擠在一起,葉繁心裏在想,雲深這麽些年就在這樣的地方工作嗎,她的成就就是在這裏做出來的嗎,她那麽優秀,給他們做那麽多項目,一個300萬的項目,其利潤就足夠支付一間好一點辦公室一年的租金了,況且,老程講,她做下的項目可不止這麽點,這老板得是多麽的不善經營又或者是多麽的刻薄才會讓員工在這樣的環境裏工作。

葉繁看著這個像倉庫一樣的地方,心裏火氣很大。

這家公司的老板聽說他們來了,急匆匆的從家往這趕,老程讓她不要急,我們就在你辦公室等著。說是等著,其實是在觀察。好在這公司也沒有會客室,只有前臺處有個開放的沙發,坐在那裏整個公司一目了然。

葉繁已經快速打量了每一個位子,空間不大,能坐人的地方都看過了,不知怎麽的,他覺得,雲深不在這裏,這裏沒有她的氣息,沒有她的味道,他挨個看遍了每個座位,沒有一個像她。

老程的秘書還在跟前臺聊天,你們公司的朱雲深老師今天在不在,我們也可以先跟她聊一聊。

那小姑娘閃爍著眼睛“雲深姐在項目上,也不在公司呢”還沒說完,她就快速的低下了頭。

老程跟葉繁對視了一眼。

等林嘉文匆匆趕來的時候,葉繁和老程基本上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林嘉文的表現卻讓葉繁更加的困惑,她好象是非常的憔悴,說話中沒有一點的熱情,不知道是信心不足,還是被老程的突訪嚇著了。

她說,收購的事她委托專業的公司在處理,她自己聽從他們的意見

我們剛搬到這裏沒多久,之前不在這裏的,她解釋道

老程說“收購的事我也交給專業團隊在做了,今天來不是談這個事的,我這位朋友Jack他是斯坦福大學的著名學者,因為看過你們的咨詢師朱雲深發表的管理文章,正好他研究這個方向,所以就想來見見她,因為時間緊急,我們也沒有預約,不知道朱顧問在不在”

老程演的很入戲.

問到雲深,兩個女人臉上同時出現了一剎的不知所措,而那個叫金眉金總的,臉上更有一股慍色,林嘉文在一剎的緊張之後馬上裝著鎮靜的說道”她在項目上,回來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葉繁不說話就一直平靜的看著她們倆,這兩個人臉上沒有對自己員工的驕傲,沒有喜悅,沒有熱情,更別說主動替他們安排一下再次會面的時間。

雲深不止是走了,走的時候還出了問題。葉繁心裏想到。

老程應該也意識到了,他緩緩的說道“既然這樣,那這次就算了,他轉頭用英語說道,jack,很遺憾,這位朱老師在項目上,回不來,我們只能再找機會了”

三十

電梯裏,只有他們三個人,可是誰也不說話。

咨詢師的慣例,在沒有離開客戶所在的辦公區域時,絕對不開口談論客戶的任何事情,今天也一樣。

四個人保持沈默直到上車。

“葉繁,你怎麽看”車子啟動後,老程問道

“你聽到的消息是真的”

“你呢“他又問道坐在前面的秘書,秘書突然被抓問話,有點驚慌,回過神來馬上說道,“我不太確認朱顧問是否離職,但是做為朱顧問的老板和一家公司的高管,面對欣賞他們員工的朋友,一點熱情沒有,我覺得即使朱顧問在職,跟他們的關系也不太好。”

葉繁對此表示認同,人的微表情中隱藏著真實的想法和情緒,這點,他們都知道。

葉繁困惑的是,旁邊那個女人的臉上,不光是沒有熱情和喜悅,而始終是一種怒氣,是跟雲深之間有什麽仇恨嗎?

他臨下車時說道”老程,今天有一點你是碰對了,我這次回來其實也在找朱雲深,她的動向你先留意著,我一個月之內就會回來,到時再跟你詳細說“

他相信,有老程在,雲深只要還在咨詢圈子裏,找到她並不是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自己真的不能急,六年了,她已不是當年那只初入職場的小白兔了。這六年的時間,她獨自經歷了什麽樣的事,遇見了哪些人,都有了什麽樣的變化,她的心境和態度現在是什麽樣的,自己要先去了解清楚。如果僅僅是一個電話打過去,道歉,解釋,要求見面,那可能會讓她驚慌,反感,躲避,那樣,很可能自己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才能把書名改了呢——咨詢師第一部雲去去來怎麽改成這樣

☆、白雲深處

三十一

九月的大理,雲淡天高,風朗星疏。

洱海邊的一家高檔酒店裏,朱雲深剛剛從被窩裏伸出頭來,大理的陽光清澈到連厚厚的窗簾都擋不住,雲深揉了下眼睛,摸起手機一看,已經快十點了,她趕緊下了床,先去窗邊把窗簾拉開,窗外,天空湛藍的,像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在晴空裏悠然的飄著,雲深看了看無盡的天空,頓覺興奮。趕緊把窗戶打了開來,窗子一開,清新的空氣一下子湧了進來,也順勢湧進了一片笑聲,雲深探頭看了看,原來樓下的草坪上,有一對新人正在辦婚禮,那片笑聲正是來自那他們。

手機滋滋的一直響不停,雲深沒有理,站在窗邊看了會這群幸福的人們,便趕緊的去洗手間洗臉,刷牙,然後從衣櫃裏找了件休閑裙往身上一套,這才抓起手機,關上房門,去樓下,找吃的去。

大理美的不像人間,可自己終究是個人,到了天上,也是人,人餓了,肚子會叫的。

十點多了,雲深一個人,將就著點了碗面,湊和吃了幾口,手機裏的信息蹭蹭的一條接一條,雲深先看了一下家人群裏的,雲霓已經帶著大伯二伯叔爸爺爺他們平安到家了,雲裳有條單獨的信息和一張照片,那照片上是一個行李箱,行李箱的手把上掛著一個小葫蘆,藍黃兩色絲線結了一個如意絳挺別致的,有點眼熟。雲深沒有搞明白,看了一下信息“姐,你還記得這個小葫蘆嗎,八年前你本命年我送給你的,你是不是把它搞丟了,我今天在機場看見它了”

雲深心裏一動,再看一眼那個小葫蘆,這才想了起來,可不是呢。

那是八年前,她二十四歲,正值本命兇年,一家人都提心吊膽的,送了一堆的紅色禮物給她辟邪,雲裳那年剛考上美院,用了近一個學期的時間,在一個桃核上雕了一個小葫蘆,桃木辟邪,葫蘆積福,又在葫蘆上刻了一圈如意雲紋,大年初一那天送給她的時候,雲裳撅著小嘴撒嬌道”姐姐,你看,手都磨破皮了“。雲深拉著她的小手像小時候那樣給她吹了半天,又抱又親的心疼的要命。

後來,這個小葫蘆跟了自己多久,是一年還是半年?

雲深突然不願意去想了。

信息是五天前發來的,雲深看了看表,按時差算,這會裳裳可能已休息了,雲深擡眼看了一下窗外,那對新人正相互對望著,情深款款,應該是在說結婚誓詞。

”以後,我們辦一個更大的婚禮“

多少年前,有個人在耳邊說了這句話。

雲深看著那對新人交換戒指,擁抱,那份愛的凝重透過空氣飄到她這邊來,不知怎的,眼角就有點濕潤,那消失了很久的濁心的痛楚,隱隱的在胸腔裏翻滾,她趕緊把頭轉了回來,拿起手機,給裳裳回覆了句話“裳裳睡了吧,姐姐最近一直在開封閉會議,今天剛出關,小葫蘆丟了很久了,對不起啊,你不要怪姐姐”。

回覆完裳裳,開始看下一條,這條是前東家人力資源部的洛洛發過來的,點開語音,洛洛那嗲嗲軟軟的聲音就來了“深深姐,你的60萬補償金今天公司已經打到你帳上了,你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回公司一趟,需要簽個字呢。”雲深看了一下時間表,快速回覆了一句,下周二十點。

再往下翻,老孟前幾天發來信息,說他不來大理了,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他的意見發到郵箱了。學長柳明青在這之前也有份郵件過來告訴他這次的會議不開了,改到都回北京之後再說。

雲深看到這裏倒有點高興,這段時間,自己給客戶連做了四天培訓,培訓完又被客戶要求參加他們的戰略會議,會議結束通常都晚上十點多了。自己還要再拿出時間修稿修方案,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跟以往一樣輕松應對的,所以她還計劃開完客戶的會馬上就開深度咨詢的意見會議,結果這幾天下來自己以然累到筋疲力盡了,不來也好,自己明天總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趁著吃飯的時間趕緊把這幾天攢下來的信息一條條回覆完了。

吃完後還得趕緊回到房間,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窗外白雲朵朵,空氣裏時不時傳來陣陣的歡笑聲,她的心情卻越來越沈重。

回到房間,她重新換了一身寬松的休閑服,又梳理了一下頭發,將手洗凈,這才從行李箱裏取出一個精致的香臺,一個香盒,自從皈依佛法後,她就喜歡上了香道,這兩年,在這一天裏,她都會給爸爸供一支上好的檀香,在香雲渺渺中,她會覺得離爸爸很近。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走到窗前去關窗,樓下的歡呼聲卻又在此時飄進耳中,不由自主的往下看了一眼,那新娘正將自己的花球高高的拋起,賓客裏掌聲連連,不知是哪個女孩接下了那份幸運。

六年了,看著別人穿上嫁衣,她還是會羨慕,可是,那羨慕裏,始終伴著一絲心痛。

雲深緊緊關上了窗。

三十二

她虔誠的把香點上,看著香雲乍乍升起,她拈著香往空中遙祝了一下,然後將香插入香臺中,對著天空,她雙手合什,默默的為爸爸祈祝。然後,她拿出了自己的日記本,回到床上墊著被子開始一筆一筆在紙上寫道“爸爸,又一年了,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過了二十年了,真難想像,你離開我已經二十年了,今年我在大理,像去年一樣,我還是在工作,爸爸,你還好嗎,我不知道現在要對你說什麽,我現在真的覺得很累,很累,好象累到連想念你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深趴在床上,真的,她已經連想念爸爸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一段時間裏,她每天只有兩到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白天是宏遠集團的培訓,晚上還有別的客戶的方案,還有工作室的規劃,還有自己的書稿,一頭一頭,那麽多的事情趕著,她真的是累到了極致了,今天是爸爸忌日,往年她都盡力在這一天返回家給爸爸掃墓,但有快三年了吧,自己已經實在是擠不出來時間了,所以,她才用這樣的方式去祭奠爸爸,這幾年不管在哪裏,她都堅持給爸爸上柱香,寫封信,香雲能傳遞她的思念,紙上的字卻能讓她有和爸爸對話的感覺,筆落下去的時候,爸爸就像在眼前一樣,她總是細細的把這一年自己做了什麽,遇見了什麽,現在是什麽樣子一一的寫在紙上,這一天裏她總有寫不完的話,可是今天,寫著寫著竟然就這麽睡過去了。

這一覺睡下再醒來天色已經暗了,雲深迷蒙著眼睛,腦子終於清醒了過來,好幾天了,這是睡的最踏實的一次。手機還在嗡嗡的響,雲深絲毫不想去理,事,一件一件,永遠也處理不完,永遠沒有盡頭,這些年,自己似乎就沒有停歇過,大理、麗江、三亞這些度假的勝地,別人來都是享受山水放松生命,自己呢,不是給別人培訓就是參加會議,訪談、別人開完了會還可以接著享受假期,自己呢卻要匆匆接著進入下一份工作。

肚子咕咕的叫個不停,雲深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任由大腦思考著為什麽要這樣生活的問題。

不知多久

手機發出了刺耳的來電聲響。

門外也怦怦響起了敲門聲。

☆、不尋常的晚餐

三十三

手機在響,門也在響,雲深一邊拿起手機,一邊走向門口,電話是這次的客戶宏遠集團的林承志林總打過來的,雲深拿著電話沒接,先到門口看看誰在敲門吧。

打開門一看,敲門的人正舉著電話,一見雲深開了門,他馬上放下了電話“雲深,我找你半天了”他有點著急的說道。

“啊”雲深心裏想他們今天不是也已經開完全部的會議了嗎,接下來該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呀,但她還是趕緊問了聲”林總,你們不是在開會嗎。“

“開完了,中午叫你吃飯,你沒接電話,我想你這幾天也累了應該是在休息,就沒來找你,現在可該吃晚飯了啊,你還是不接電話,我有點擔心,就上來看看你,怎麽樣,餓了沒有“

原來是這樣,雲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餓了半天了,可實在不想動,就沒起來,你等我一下我洗個臉就下去”雲深說道。

林承志紳士的說道“好,我等你”說完他就在門口站著,雲深笑了一下,沒有說讓他進來,也沒有關門。

“我很快就好”她邊說邊去衣櫃拿了件衣服,跑到洗手間換上,又趕緊了洗了把臉,現在只是下去吃個晚飯,也不談公事,不用化妝,洗刷的時間大大節省了許多,把頭發一紮,把運動褲一套加一個t恤她就Ok了。

“外面下雨了,有點涼,穿上外套。”林承志倚在門口笑笑的提醒道。

雲深笑了一下,感謝他的貼心,趕緊又拿了一件外套套上。

早上陽光明媚,下午就下雨,這就是大理。

兩人閑聊著下了電梯。

林承志在前面引著她一路穿庭過院,走至另間大院的大廳前,雲深隱隱聽到了歡笑聲,跟著他走進大廳裏一看,這才發現這裏都是他們的人,這次是宏遠集團中高層的集體會議,除了雲深前兩天跟著一起開的高層戰略會議,他們的中層人員也在開會和培訓,今晚是結束宴,大廳裏人聲喧嘩,光彩燁燁,雲深穿著一身休閑服就這麽跟在林承志身後一步步穿越了眾人的目光。

她渾身有說不出的不自在,林承志卻像沒事一樣的,引著她到了最前面最中間的一桌,林承志讓她坐在自己的右邊,自己則坐在了正中,全大廳的人都在等他們老總來開餐。

桌上的人看見雲深,都趕緊起身跟她打招呼,雲深瞧了一下,還好,這桌上的人都認識,前兩天自己剛給他們做過培訓,還跟部分人開了好幾天的會,他們都管自己叫朱老師,雲深給他們講過課,稱她老師也是正常,但現在,雲深有點尷尬,她這會可真是純素面,純休閑的裝扮啊,還紮了個馬尾巴,別說老師了,連個專業人士都不像。

雲深吸了口氣,還以為是吃頓便餐呢。

林承志還是若無其事的樣,他先做了晚宴的致辭,就舉杯示意開餐。他站在桌前講話的時候,雲深就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他起身,他坐下,整個大廳的目光都盯著他和坐的離他最近的她,雲深心裏隱隱的有種不安。

和宏遠集團合作四年了,從最開始的嘗試性合作,到後來幫他們搭人才培養體系,領導力模型,到今年,雲深說自己要離職了,你們先跟別人合作吧,我離職還要一段時間,你們不用等我。

雲深已經開始籌備自己的工作室了,她不準備再服務這種已經擁有成熟的企業文化的集團型公司了,她的目標是以後只服務成長階段的新產業公司,一年只接一個項目,做深度咨詢,真真正正的幫著企業成長。

林承志在聽完她的規劃後很支持她的想法,但還是真誠的邀請她在他們開年中會議的時候給中高管做一下企業流程優化的培訓,講兩天課就可以。雲深覺得都是老客戶了,這個要求也不過分,就答應了他。

她比他們早到大理三天,自己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好好陪過家人了,這一次離職的戰役剛結束她便給家人規劃了一趟旅行,讓堂妹雲霓帶著叔爸嬸嬸大伯二伯小姑一家還有自己八十多歲的爺爺一起從北京西安成都雲南玩了一圈,這一路雲霓主陪,自己則跟著他們,不忙的時候就一起出去玩玩,有事的時候就窩在酒店裏幹活,最後一站是大理,雲深陪他們玩了三天,第四天客戶這邊的培訓開始了,雲霓也帶著全家人返程了。

三十四

宏遠集團在這裏開新形勢的下戰略規劃會和下半年的業績動員會。

雲深給他們做了兩期流程優化的培訓,這是林承志要求的。

講完之後,以為沒有自己的事了,林承志卻堅持讓她參加他們高管人員的會議。這個會議是探討公司的業務發展和新計劃的,他們是上市公司,有很多的機密,雲深已經不打算繼續為他們服務了,這種純企業內部的會議也就不適合再參加,畢竟萬一有什麽消息漏出來,對他們公司股價的影響是很大的。林承志卻只是笑笑,你來吧,你在這裏,我比較踏實。這樣的理由讓雲深完全不知道怎麽拒絕。

飯桌上,幾個高管輪回著一桌桌去敬酒,雲深很想趁這個時間把肚子填飽,可是又不太好意思,她一向不擅長應酬,工作快十年了,凡是跟客戶一起吃飯,她從來沒有吃飽過,對她而言,客戶即是工作,所以,即使是在餐桌上,只要對方是客戶的身份,雲深全身的細胞就處在工作的狀態下,她就要用心聽他們說了什麽,是不是對自己了解他們的企業有幫助。

趁著這會人少點,雲深悄悄的的吃了幾口,真的已經餓的要暈了。

大廳裏有十幾桌人,等老林他們回來的時候,雲深也吃的差不多了。

可是她也不好說走,她雖不擅應酬,可是基本的禮貌還是有的,無論她是什麽身份,在這樣的場合,在別人都還沒有用完餐的情形下自己提前離開都是很不合禮的。

好在,沒那麽餓了,就靜靜坐在那裏等吧。

林承志出去繞了一圈很快回來了,剛坐下吃了一會,他的同事們又來回敬,也有上過她的課的學員也順便一起來敬她,她便趕緊端起茶杯象征性的喝一口,熙熙攘攘半天,終於消停了,林承志坐下來吃飯,一邊吃一邊不停的給雲深夾這夾那,他有幾個下屬更是眼帶笑意的看著她,雲深越發覺得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差不多散席,雲深起身告辭,林承志卻叫她等一等,一起走,她看著他緊扒了幾口飯,喝了點湯,就匆忙起身“我先失陪了,各位,你們繼續”他一邊說一邊扶了一下她的肩膀“雲深走吧”

☆、突如其來的告白

三十五

雨後的夜,濕轆轆的,空氣裏有一點點的涼。

出了廳門,雲深不知該說什麽,她一向喜靜不喜鬧,這種燈紅酒綠的場合能躲都躲,實在不能躲的才拗著勁去應付,所以,往往是還沒等到曲終人散,她的臉就已經被假笑給冰住了。

今天也是。

今天更加不舒服的是,林承志那些自自然然表現出來的舉動,都在向別人傳遞著一種自己和他之間的熟絡和親近,這讓她滿身不自在,可是她又不知該怎麽應對。

真想一步踏回自己的房間去。

他看起來倒還冷靜,引著自己在曲徑寰廊中穿行,除了上下臺階時叮囑自己一聲小心,也不說話。

終於到了自己房間門口了,雲深正想開口說就送到這裏吧。

他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突如其來的,雲深雖然有預感,但還是,楞了。

他拉住的是她的雙手。

很用力,但似乎也有些緊張。

沈默了幾秒鐘後,他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雲深,我,喜歡你,很久了”他輕輕的說道。

“很多次都想告訴你,可是你可能不知道,我有點沒有自信”他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你像雲一樣的高潔不凡,我呢,只是一個庸俗的商人,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他停了一下,看著雲深一動不動,他接著說道:“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可能,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說完,他深情的看向雲深,雲深的眼睛深不見底,他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雲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她已經完全的蒙了圈。

三十六

這算怎麽回事。

來工作的好不好。

明明是客戶好不好。

雖然之前他經常有些舉止暖昧不清的,但她一直以為這是這些商場男人的通病,他們有錢,有名,在自己的企業裏萬人崇拜,在社會上,他們光環無數,像他們這些在富豪榜上有名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的追捧。雲深在咨詢界馬上十年了,這十年裏各行業的優秀企業她都服務過,各種財經界的名流或被熱捧的企業家她都見識過,盡管她只專註於自己的專業內容,但身在這個圈子,各種的小道消息,名流八卦,也難免會聽到許多,比如那位多年不在公司坐班就喜歡游山玩水的企業家,早在很多年前,他還沒有跟自己的官二代發妻離婚之前,他就已經和小明星女友在一起了。

這個國家的企業家們,70%的財富是來源於體制,國情,關系,機遇,真正靠自己個人智慧做到業內前端的少之又少,也因此,雲深並不像社會上的那些人一樣對這些人充滿了追捧和崇拜,她太知道他們的本色了。

雲深敬佩的是那些憑自己的本事、智慧、技術和能力做起來的30%的人。

因此,之前,在發現林承志的一些暧昧舉動時,雲深都以為那是他們那類人的習慣,對主動追隨的女人他們敞開懷接納,對於自己看上的女人則是試探,若對方有意也就一拍即合了,但多數都不過玩玩而已,真正也有如那位企業家拋妻棄女娶新歡的,外界送其一個風流的雅號,或美其名曰臨老遇真愛,但在雲深看來,那哪是風流,那只是最本我的□□而已,第一代的企業家多數中年之後才發達,近老年之時才功成,討一個年輕的小嬌妻愉悅自己的身體,對外說是愛情,其實,連他們自己都不信,這哪裏是什麽愛情,這就是金錢美女的交易而已。

林承志不是富一代,他只比自己大四歲,人很沈穩,不是那種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泡網紅的花花公子,他二十幾歲就進了自己父親的企業,從基層開始,到分管分公司,到兩年前開始管理集團公司,一步步,工作上面很是很踏實。但是作為一個鉆石王老五,他的女人緣也不差,合作這些年她跟他們公司的人也都很熟悉了,她不打聽,可作為全公司最受關註的男人,他的八卦總有人樂意談起。

他是個很好的客戶,懂得尊重咨詢師的工作,尊重他們的專業,不像有些客戶,仗著自己是甲方什麽事都要插上一手,也不懂分辯合不合適,最後搞砸了,又要倒過頭來怪別人。雲深對林承志的好感僅在於此,她和他之間的一點點私交也是在這個基礎上延伸的。

他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客戶。

他們公司到大理的當晚,叔爸他們要走了,自己在雲水閣跟叔爸他們一起用餐,恰巧他也去那裏吃飯,雲深並未瞧見他,他卻自己過來跟她的家人一一打了招呼,看見叔爸和大伯他們在飲酒,他離開後就叫人另送了一瓶上好的茅臺過來,一家人都問雲深這人是誰,雲深告訴大家這是她在合作的客戶,做生意的人都很會做事。

她是真的這麽想的。

眼前,他這麽深情款款的看著自己,竟然還說出了擔心配不上自己的話。

雲深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內心的清高是只在內心裏的,她清楚的知道,在今天的社會,像她這樣的咨詢師,咨詢公司,無論多麽的專業,多麽的資深,多麽的有自我認同感,可在市場上,客戶方才是甲方,是有決定權的一方,他們的咨詢是有價的,他們的價值也是有限的,雲深為此感到悲哀,但卻不得不承認這就是現實。

這個社會崇敬的是現有的權力,是看的見的財富,不管這錢是騙來的,貪來的,又或者,這錢就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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