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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英雄路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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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弘義不似王汾那樣自信, 胡明雅被推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入了局, 怕是要死到臨頭了。

他爬上臺階, 跪在蕭毅的面前, 叩首道:“皇上!皇上, 臣,臣是一時糊塗……”

蕭鐸卻道:“行刺一事, 我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乃是北漢和胡明雅相勾結,再嫁禍給張家。你們不僅犯上作亂, 而且通敵叛國,還有何話可說!”

胡弘義本想開口喊冤, 說自己毫不知情, 然而在蕭鐸的逼問下, 他根本就說不出口。

蕭毅想起往昔與胡弘義並肩作戰的場景,終究有些狠不下心腸。當初打江山艱難, 多虧了這幫人提著腦袋追隨他。而且胡弘義任節度使多年,在軍中頗有威望。蕭毅原本想著, 找個機會將胡弘義調出京城,給他尋份美差。可不等尋到那個機會,胡弘義便跟王汾聯手逼宮了。

蕭鐸道:“來人啊, 將一幹人等全都押下去,聽候處置。”

蕭毅剛想說話,一陣錐心之痛從四肢蔓延,他的身子不由地往後躺, 吳道濟和柴氏都撐不住,與皇帝一同摔倒在地。

“父皇!”蕭鐸連忙過去,蕭成璋也從玉階上手忙腳亂地爬上來,一行人匆匆將皇帝擡回了滋德殿。

太醫院醫術最高明、資歷最老的幾位禦醫匆匆趕來,情況顯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韋姌站在蕭鐸身旁,不停地用手撫摸著他的肩膀。蕭鐸握著她的手,看向龍帳的目光透著深深的擔憂。柴氏坐在旁邊,不停地用帕子點著眼角,她知道皇帝本已是強弩之末,此番是強撐著才出現在眾人面前,恐怕也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快要不行了。

禦醫從明黃的龍帳中快步走出來,臉上布滿了汗水:“皇上有請皇後,晉王和祁王入內說話。”

蕭鐸連忙起身,側頭對韋姌說道:“夭夭,在這裏等我。”

韋姌點了點頭,心也是緊緊揪著的。恐怕皇帝這一關,要過不去了吧?

蕭毅如同前次一般躺在龍床上,只是氣息更弱,嘴唇微張,似乎連呼吸都很困難。一位禦醫從龍床邊退下來,對進來的幾人說道:“下官讓皇上含著參片,吊著口氣,幾位有話快說。”

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顯。

另一個禦醫也離開龍床,低頭走了出去,把帳內留給他們幾人。

柴氏踉蹌幾步,撲到床上,伏在蕭毅的身上,悶聲哭泣。

蕭毅緩緩睜開眼睛,吃力地擡手放在柴氏的頭頂:“紅姝,恐怕朕要先行一步了……”

“皇上,不會的。別說這種話。”柴氏哭著握著蕭毅的手,連連搖頭。

“朕走了,但你得好好活著,你得幫著茂先,護著大周。”蕭毅對她輕輕地笑了一下,柴氏哭得更厲害了。蕭毅又將目光轉向跪在龍床前的兩個兒子,吃力地說道,“仲槐,朕要你,向你大哥,行君臣之禮。”

蕭成璋聽了,立刻轉向蕭鐸鄭重地行了禮,然後哽咽地說道:“父皇,兒臣知道您擔心什麽。兒臣自請降為庶民,永遠離開京城,好絕了朝中那些大臣的念想。大周從此以後,只會有大哥一人有資格當皇帝。只是,兒臣請您允許,能夠帶走母親。”

蕭鐸看向蕭成璋,剛想開口反對,蕭毅卻點點頭道:“朕,準了。囚禁你,本就是朕的主意,與你大哥無關。”

這是保護未來的皇帝和親生兒子最好的方式。皇權之下,必然會有人犧牲。而他從頭到尾,都想把兩個人一起保住。

“謝父皇。”蕭成璋磕了一個頭,淚水砸落到地面。

蕭鐸按著蕭成璋的肩膀,不知道該說什麽,蕭成璋卻對蕭鐸釋然地笑了笑。今日他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父皇布的一個局,他對蕭鐸曾有過的不解和怨恨,也都煙消雲散了。

蕭毅又朝蕭鐸伸出手,蕭鐸連忙往前跪挪幾步,抓住蕭毅的手:“父皇。”

“朕死後,喪葬從簡,斂以瓦棺,勿久留京中,勿勞民傷財。”蕭毅喘了口氣,因為說話用力而使臉上漲得青紫。他微微擡起身子,看著蕭鐸道:“王汾可殺,胡弘義卻要留,貶官即可,否則京畿不穩。日後再找機會。”

“兒臣謹記。”蕭鐸連忙說道。

“趙九重和李重進今日所為都是我授意的。李重進便罷,趙九重此人雖有大才,卻也是大患,你再信任也要提防,殿前司不可全部交給他。後位……你要立韋氏?”

蕭鐸重重地點了點頭,蕭毅深吸了口氣:“若朝臣堅決反對,讓魏國公出面。”

“是。”蕭鐸低頭應道。都到了這個時候,父皇還為他想得這樣周全。他很慚愧。曾經他認為血緣是他們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可自古有哪個男人,會拋棄自己的親生骨肉,而選他這樣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繼承一生的衣缽?

蕭毅重新躺回龍床,胸膛起伏,望著帳頂,握著蕭鐸的手卻沒有松開,吃力地說道:“晉王,朕把大周,交托給你了。別忘了收服北地,安定百姓,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完成朕未競之事。朕在天上,看著你……”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手重重地往下垂落。

“皇上!”柴氏嘶聲大叫,禦醫連忙沖進龍帳裏來。

片刻之後,龍帳裏傳出母子三人的哭聲,滿殿的宮人都跪了下來,哭成一片。

韋姌也怔怔地跪在地上。

她知道,屬於一個皇帝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而屬於另一個人的時代,正在開啟。

三日之後,晉王在群臣的擁戴下,在滋德殿的靈柩前繼位。三個月後,先帝的靈柩下葬於崇陵,謚號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廟號太/祖。之後祁王上表,遵先帝遺命,自請降為庶民,帶著先帝的淑太妃,離開了京城。

***

韋姌又從晉王府搬進了皇宮,因為皇帝還未正式冊封,便先住在含章宮裏。她每日沒什麽事情做,便去太後所住的長秋宮陪伴太後。太後自先帝辭世,大病一場,險些追隨先帝而去。幸而有皇長子承歡膝下,才讓太後漸漸露出笑容。

蕭宸正在學走路,歪歪扭扭的,沒走兩步就會撲倒。所幸長秋宮的地上鋪了毯子,就算摔了也不會太疼。而且皇長子身邊有那麽多的宮女太監,還有兩個乳娘,絕不會讓他傷了分毫的。

“宸兒,來母親這裏。”韋姌拍了拍手,鼓勵蕭宸站起來。

柴氏倚在榻上,看著蕭宸可愛嬌憨的模樣,再看看韋姌,忽然開口問道:“你這幾日可有見到皇上?”

“不瞞母後,臣媳已經好幾日未見到皇上。”韋姌小聲地回道。

“那他可有說何時冊封你為皇後?”

韋姌搖了搖頭。蕭鐸已經按照禮制追封了周嘉惠為貞惠皇後,魏國公為國丈。她並非多在意皇後的身份,可是她在意蕭鐸的態度。若說他公務繁忙,也的確十分繁忙,畢竟剛剛登基,有許多人事更替和先帝的後事要料理,可怎麽也不會忙到連見她一面的時間都沒有吧?

他可是每日都到長秋宮來請安,只不過恰好避開了她而已。

要說不得不避開她的理由,無非就是那懸而未決的皇後之位,還有近來朝臣頻頻要皇帝立妃一事。所以說她真羨慕羅雲英,能跟蕭成璋隱居於江南,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有時候帝王家,真不如尋常百姓家。

柴氏看了看韋姌的神色,便知道立後的事情不順,她多少也聽了些流言,心中感慨,先帝真是有先見之明,此事恐怕還得要魏國公出面才行。

……

蕭鐸在滋德殿處理政務,坐著先帝曾經坐過的龍椅,倍感壓力和肩上的責任重大。這張龍椅,有父親的寄望,有弟弟的成全,他不能辜負。

龍案上擺放著幾摞半人高的奏折,左邊是看過的,右邊是還沒有看的。

他從知道北漢插手後周內政的時候開始,就知道這件事還永沒有完,只不過一直忙於先帝的後事,沒空找他們算賬。果然前兩日,劉旻又一次起兵了,這次依然是聯合契丹,統共十萬人馬。他們欲出團柏,直取潞州,然後渡過黃河進攻京城。

從前沒有北漢的時候,契丹只能從北邊向中原進攻。自從北漢建立之後,契丹可以取道太原,直入大周腹地,是個極大的威脅。可以說北漢不除,蕭鐸便如坐針氈,何況這次是他們主動要送上門來的。

蕭鐸甫繼帝位,他們便揮兵南下,顯然是要挑釁。蕭鐸咽不下這口氣,想要禦駕親征,殺一殺北漢和契丹的威風,也好讓天下人看看他的實力。

可他的想法跟朝臣們一說,卻遭到了激烈的反對。

朝臣中有不少跟著太/祖打江山的,蕭鐸對於他們來說太年輕了,他們自然沒怎麽把這個年輕的皇帝放在眼裏。太/祖可以壓制他們,年輕的皇帝卻顯然差點資格。甚至連吳道濟都不讚同皇帝親征,覺得派幾個大將前去就可以了。皇帝親征,畢竟十分冒險。能打勝仗固然很好,可萬一吃了敗仗,大周可怎麽辦?

蕭鐸不悅,又說不過老臣那幾張嘴,此事只能如同立韋姌為後一樣,暫時壓制。

他伸手去拿案上的茶杯,無意間看到腕上的草結,忽然想到已經多日未見妻子的面,也不知她心中會不會怨怪自己。肯定會吧?可見了面,又要如何與她解釋遲遲不能立後一事?

蕭鐸伸手揉著額頭,忽然沒心思再批閱奏章,松了松領口。剛出了先帝的熱孝,這幾日京城中才開始恢覆娛樂活動,各國使臣也剛送來賀禮。這其中不乏有各色美人,可他一個都看不入眼。跟他的妻子比,這些真的算庸脂俗粉了。

蕭鐸有點想她,不如今夜宣她來好了。

這時宦官跑進來,恭敬地說道:“皇上,蜀國的使臣求見。”

“蜀國的使臣?”蕭鐸皺眉重覆了一遍,他前兩日剛打發了蜀國的使臣,怎麽又來了?

小宦官察言觀色,連忙又機靈地補了句:“那使臣說自己叫寧海,皇上應該知道他的。”

寧海?他不是商人嗎?什麽時候變成了蜀國的使臣?

蕭鐸正好看看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便擱筆道:“宣。”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底下的發紅包哦~~粽子節快樂。

我月底可能剛好完結不了哦,得拖一兩天,我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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