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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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鐸為免家中的人擔心, 特意去官衙換了身衣服, 梳洗了一下, 命中人各自休息, 又給趙九重找了醫士看過傷口,才回府。

他的胸口窩著一天火, 馬騎得飛快,因為盛怒無處發洩, 所以抽馬抽得極狠。夜晚的街道寂靜無聲, 那馬鞭的聲音夾著勁風, 便格外清晰。

到了府門前, 蕭鐸翻身下馬, 本欲直接奔向薛氏的住處。但想了想, 還是轉往柴氏那裏。薛氏如今的身份到底是不同了,不是父親的一個小妾, 而是後宮中的妃子,他沒資格處置她。

柴氏在屋內誦經祈福, 秋蕓站在外頭,低頭打了個哈欠。今夜是匪徒要求太原郡侯去赴約的日子, 皇後睡不著,她們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不敢懈怠。

秋蕓忽然聞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循聲望去, 見是蕭鐸過來,連忙行禮:“殿下,您回來了!”

“進去通報, 我要見母後。”蕭鐸面色不霽地說道。

“是茂先嗎?快進來。”柴氏的聲音從裏頭響起。

屋內只點了兩盞燭燈,光線並不明亮。柴氏正在銅盆前凈手,聽到腳步聲,沒有轉身,只語氣帶了幾分欣慰:“事情都已經妥當解決了?”

“母後,被劫持的富商死了三人,重傷四人。”蕭鐸口氣凝重地說道,“是胡弘義原來的手下半路殺出來,破壞了整個計劃。若背後無人指使,他們不敢如此放肆。”

柴氏是何等聰慧的人,只聽他說這一句,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手掌上還套著串佛珠,坐了下來,擡手示意蕭鐸也坐。沈默了片刻,問蕭鐸:“你是說胡家和淑妃?”

“富商與胡家並無關系,若不是因為淑妃的緣故,為何要摻和進來?”蕭鐸反問道。

他的口氣已經是極力克制,但仍然是不好。柴氏也明白,事情到了這一步,用功虧一簣來形容也不為過。富商是在澶州出的事,之前那些家眷已經鬧得天翻地覆,明日消息散開,只怕要發生暴動了。蕭鐸做事,一向力求盡善盡美,這樣的事發生了,的確是無法容忍。

“你希望我怎麽做?”柴氏溫和地問道。

“人不能白死,總要有一個人給死者個說法。”蕭鐸正色道。

“好,我明白了。” 柴氏聲音一沈,卻是少有的淩厲,“秋蕓,去將淑妃叫過來!”

秋蕓凜然應聲之後,柴氏又對蕭鐸溫和地說道:“茂先,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但有句話我還是得說,縱然淑妃有千般不對,她都是仲槐的母親,是鄴都的舊人。不過,我會讓她給你個說法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若是從前,蕭鐸一定會找薛氏好好算賬的。畢竟這麽多人為了這件大案忙了這麽多天,最後被她一個無知婦人給毀了,何其惱人!但他也清楚自己再生氣,以今時今日兩人的地位來說,他也不能拿薛氏如何。

他行禮告退,一種虛脫般的疲憊湧上心頭。但想想韋姌還在等他,便又打起了萬分精神。

……

薛氏已經知道薛濤被平安救出,至於其他人的死活她是不管的。她心情愉悅,早早地上床安睡,正夢到好事時,耳邊傳來侍女的一聲聲叫喚。

她自然不悅,眼睛未睜,斥道:“何事!”

簾子被人從外面一下掀開,微弱的火光照到床裏來。薛氏只覺得刺眼,惱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娘,你闖大禍了!”蕭成璋索性直接坐在床邊。他幫著安排澶州城中拆遷寺廟的僧侶,回到官衙時便聽說了今夜解救那些富商出了岔子,說是胡弘義原來的部下跑出來攪局,致使李延思的計劃被打亂,原本應該被平安救出來的十七個人,死了三個,重傷四個。

他匆匆回家,先去找胡麗妍詢問,胡麗妍說人是她幫淑妃借的,全都聽命於淑妃。

蕭成璋嚇出一身冷汗,這才知道自己的親娘闖了大禍。他一直覺得薛氏就是目光短淺,小家子氣了些,不想她竟然會因為一己之私,攪和大局,弄出人命。這下子恐怕是無法善了了。

薛氏看到是蕭成璋,也不好發火,只耐著性子說道:“兒啊,有何事明日再說……”

“明日就來不及了!你快穿衣服,跟我一起去皇後娘娘那裏請罪!”蕭成璋伸手拉薛氏。

薛氏被他拉下床,用力地甩開他的手:“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到底有何罪,為什麽要去請罪?難道把你舅舅救出來,也不對麽?”

蕭成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娘,你還不知道嗎?這件事沒那麽簡單!你這種行為往輕了說叫擾亂公務,往重了說叫後宮幹政。就算大哥追究不了你,還有皇後娘娘呢!”

聽到柴氏,薛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從前在鄴都,柴氏就把她鎮壓得死死的,到了今日,雖然她身份不同了,可是懼怕柴氏的心卻從沒有消退過。但她還是蕭成璋說得太誇張,沒想到侍女就在門外說道:“娘娘,皇後娘娘身邊的秋蕓姐姐過來了,請您去皇後那裏一趟。”

秋蕓如今是皇後身邊的第一女官,輕易是不會出馬的。

薛氏心中咯噔一聲,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也不敢耽擱,連忙讓侍女給她穿衣梳頭。打扮妥當之後,立刻出去見秋蕓,面帶微笑道:“可以走了。”

蕭成璋忙道:“我也一起去。”

“皇後娘娘只叫了淑妃娘娘。祁王還是留在這裏吧。”秋蕓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道。

秋蕓都這麽說了,蕭成璋也不好硬跟著去,只得留下。

臨走前,薛氏回頭看了蕭成璋一眼,終於覺得有些忐忑。她派人去救薛濤,難道也做錯了?本來對方就是一群窮兇極惡的匪徒,交手的過程難免會有人員折損,皇後不至於因此就責罰她吧?

等到了柴氏的面前,薛氏又是那般做小伏低的模樣,輕聲道:“皇後深夜召見臣妾,不知……”

“跪下!”柴氏喝道。

薛氏雙腿一軟,便跪了下來,哆嗦道:“不知臣妾做錯了何事……”

“從前在鄴都之時,你雖然心中有諸多不平,但也算安分守己,如今變成淑妃,就忘了自己是誰?皇上冊封之時,本只給你個一般的位分。我念在你養育仲槐多年,勞苦功高,請皇上給了你淑妃之位,盼你能為後宮做個典範。卻不想你還是這般不成器!”柴氏嚴厲地說道。

薛氏抿了抿嘴:“請皇後明示……”

“你讓胡弘義的手下去救人,惹出了多大的亂子你不知道?你只知救薛濤,卻不顧別人的死活,莫非你兄弟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怎麽可以如此自私?而且這些人是在澶州出的事,茂先要因此承受多大的壓力你知道嗎!他的官聲政績,都會因此蒙上汙點!還是說,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麽做的?若如此,其心當誅!”柴氏甚少有這麽疾言厲色的時候,薛氏的身體瑟縮了一下,腦中想好的說辭全都排不上用場,慌忙說道:“臣妾怎麽敢,怎麽敢對太原郡侯不利啊,皇後娘娘……”

她說完,整個人趴在地上,冷汗直冒。縱然她對蕭鐸是有不滿,但也不敢真存了陷害之心。她就是怕官府辦事不力,想把薛濤好好救出來。哪知道這件事的背後還有這許多的利害關系?

她又解釋道:“皇後娘娘,臣妾只有這一個兄弟,他被劫持的這幾日,臣妾吃不下也睡不好。臣妾承認的確是自作主張,讓胡大人以前的部下前去救人。可那也是為了平安地救出兄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皇後,您一定要相信臣妾。”說到後面,她已經哽咽起來,可憐巴巴地望著柴氏。

這麽多年,柴氏當然知道薛氏的為人,不過就是個沒有主見的婦人,若身邊沒有人攛掇,或者背後什麽人給她出謀劃策,她也想不到那麽深的地方去。這胡弘義的手下,當然是胡麗妍為其引薦的。胡麗妍倘若只是好心幫忙,便也罷了。可要是背後包藏禍心……柴氏也不得不防。

“別哭了,事已至此,你哭還有何用?我早就跟你說過,你的所言所行代表著皇室,也代表著仲槐的態度。你就不怕因此事讓他們兄弟二人之間生了嫌隙?我今日先跟你透個底,茂先在澶州只是暫時的,皇上早晚會把他調回京城的。因此在澶州的政績,十分重要。”柴氏盯著薛氏的反應。果然見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又連忙低下頭。

薛氏的心中直打鼓,蕭鐸是要回京的?回京的話,皇上難道也要封他個王?那不是又跟蕭成璋平起平坐了嗎?她原以為那個皇位,蕭鐸已經沒什麽機會了,畢竟從古至今,只有血緣才是至親。蕭鐸再有能力,都不過是一個外姓人。

她胡亂地想著,又聽柴氏說道:“你以為讓別人出手,這件事就不會牽連到你身上?明日等這件事傳開了,自然有人刨根問底,查出真相。如果他們鬧到蕭府來,向你討說法,你準備如何應對?你雖是一時糊塗辦了錯事,但我也不能徇私。總要給死者還有他們的家眷一個說法。”

“這……還請皇後救救臣妾啊!”薛氏爬到柴氏的腳邊,一下抱住她的腳踝。這些日子她身上養出的嬌貴之氣蕩然無存,好像又變成了在鄴都時那個安分守己的妾室。

柴氏嘆了口氣:“辦法也不是沒有,就看你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卡,今天先更這麽多,最近瑣事多,所以更新時間不穩定。

這文沒剩太多了,月底估計就會完結。我已經在構思新坑了。

還有,上一張要求開船的親!女主剛剛咳血昏迷,就要開船,說好的人道主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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