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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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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嫣因蕭南燭提醒, 心中警惕許多。

她擔憂蕭清宴會從自己身上下手,整日在王府裏走動,時時刻刻帶著煙嵐與雲岫同行。

直至翌日晌午, 遠征的軍隊自京郊大營出發。

寧嫣身為一品親王妃,隨燕明帝、太子妃等人一同登上軍營的點將臺,親眼瞧見蕭清宴隨軍隊離京, 方才安心些許。

這日午後的秋陽盛烈刺目, 她們高高站在點將臺上,就見臺下遠行的數萬兵將浩如游龍一般。紅纓颯颯,金盔戰甲映在陽光中,閃著粼粼碎波。

四下裏旌旗翻動, 百姓們激昂吶喊。

大營內外的一草一木都亢奮地期待著戰事早些取勝, 一舉攻破南梁皇城, 再為大燕皇朝開拓萬裏疆域!

很快地,南境戰局大開。

蕭南燭雖未參與此戰,留在京城內卻也比往常忙碌許多。一方面管控皇城軍馬;

另一方面又得留心北境大越不服管教, 防止北越趁大燕與南梁的戰事, 再鬧些禍亂出來。

寧嫣待在信王府, 見蕭南燭整日忙於軍務,便不去打擾他。每日專心待在王府裏, 跟著宛秋嬤嬤研習治府之道。

一展眼工夫, 涼秋過去, 京城一場鵝雪飄飄搖搖下了半個多月, 深冬悄然而至。

寧嫣待在府邸裏,時常親手為蕭南燭備些糕點、湯羹之物, 抑或賞著府中白雪紅梅、做些香囊小玩意兒打發時間。

及至年關過後, 次年初春來臨。

南境邊關傳來一則戰報, 南梁薛家軍獨力難支,英老王爺率軍隊深入南梁腹地,一路打至南梁皇城腳下。可惜夜間突遭薛家兵刺殺,不幸殞身營帳之內。

寧嫣聽聞此事時,正與柔桑、太子妃聚在一塊兒談天解悶。

她暗暗琢磨了一番,懷疑是蕭清宴動的手,便趕回信王府找蕭南燭問問清楚。

正巧蕭南燭在書房看折子,寧嫣見到他,連忙提著裙擺湊過去打聽一番。

問完之後,又擔心蕭南燭不清楚蕭清宴的底細,將蕭清宴非英老王爺嫡親外孫的事兒也強調了一遍。

蕭南燭聽得哭笑不得,拉著寧嫣坐到腿上,回應道:“他此刻擔任監軍一職,且這半年戰功不少,英老王爺猝死,他便可暫行主帥之權,號令三軍。”

寧嫣昂首望著蕭南燭,睜大眸子道:“果真是他下的毒手啊?”

蕭南燭輕輕頷首,指節捋了捋她鬢邊碎發,思忖道:“英王爺年過六十,一生舞弄權術,為誰所害也不重要。今日我與父皇商榷,過段時日帶兵前往南境,你可還願與我同行?”

寧嫣狐貍眸兒又睜大一圈,詫異道:“這麽快?你不是說要打個一兩年嗎?”

蕭南燭淺淺勾唇,沈聲道:“南梁薛家軍不好對付,二十多年前曾經出過一位叫薛成風的少年名將。”

“當年即便是我父皇對上他,也不容易取勝,花了不少力氣才斬下南梁老皇帝的頭顱,收覆南境邊疆。”

“我是按照薛成風的本事推算戰期,可惜薛家後人不爭氣;再添上南梁這一代皇帝獨寵妖後、國政昏昧多年,要攻進他們的皇城,半年足矣。”

寧嫣指尖纏繞蕭南燭肩頭的發絲玩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南梁薛家軍的勇悍她聽過一些,南梁這一代皇帝的昏庸也聽過一些,隨口道:“元貴妃是南梁公主,是不是南梁現在這位昏君的妹妹?”

蕭南燭應下,埋首在她肩窩蹭了蹭:“嫣兒可還要做隨軍夫人?”

寧嫣癢地側過脖子,攥緊蕭南燭垂至胸膛的兩縷烏發,開心道:“嫣兒已經在思考用什麽身份、帶什麽衣物過去了!”

燕明帝的旨意很快傳遍朝野內外:英老王爺殉難,軍隊不可一日無主,由監軍大人蕭清宴暫行主帥之權,盡早攻下南梁皇城。

同時,信王蕭南燭擇日率兵趕赴南境,料理後續戰事,嚴防南梁附近的諸侯列國造勢反撲。

寧嫣在府中拾掇東西,首要定下隨行的丫頭煙嵐、雲岫兩人。

阿念與宛秋嬤嬤知曉此行艱險,擔心煙嵐和雲岫伺候不好寧嫣,便將茶具、香爐等物列了清單、裝了兩大箱;

又想著此行少也得三五個月,便又收拾了五六筐的裙衫頭飾、生怕寧嫣在路上遭了罪。

寧嫣看到滿屋半人高的箱籠時,驚出了一腦門兒汗。若讓蕭南燭瞧見她這番陣仗,非得把她踢出軍隊、扣回王府裏。

於是自個兒又清理了一番,一應裙衫飾物刪了又刪、減了又減,最後去明繡閣趕做了十來身男裝,又買一些頭巾、折扇之物,便草草了事。

宛秋與阿念瞧得直皺眉,寧嫣心中卻頗為滿意,她連跟在蕭南燭身邊的新身份都編好了,她要做一個清俊出塵的小謀士!

軍隊出發之日,燕明帝一行人再度登上點將臺,斟酒為眾兵將送行。

大營外綠樹漪漪,依舊是百姓夾道呼喊的盛況。

寧嫣穩穩坐在馬背上,望著前方蕭南燭穿盔戴甲的挺拔背脊,隨蕭南燭一同策馬奔向軍隊前方。

軍隊花了將近一月的時日趕至南境邊關,因南梁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數萬餘人沿邊關一路深入南梁內地,途中小打小鬧,鮮少遇到南梁士兵突襲。

眼下已至深春,南梁時氣偏暖,雖受戰事磋磨,四處花草卻開得極艷。

軍隊行至一座被收服的城池,蕭南燭與部將們商討一番,決定暫時駐紮數日,給將士們喘口氣的工夫,再趕去皇城與蕭清宴的軍隊合流。

寧嫣在一旁聽著,暗暗地開心不已。

待部將們全數離開,她一個箭步趴到蕭南燭的書案上,眨巴著眼朝手握軍報的蕭南燭道:

“殿下,嫣兒打聽過了,這座城叫桃木城!家家戶戶都植桃花、喜桃花,我們出去轉轉怎麽樣?”

蕭南燭上下瞥她一眼,她今日穿著一襲淺清交襟儒衫,領口處微微露出些中衣的白領子。

三千青絲綰在頭頂,簡簡單單插了根紫檀木簪子,一張白皙的小臉眉眼彎彎,有一股靈動的書卷氣。

匆匆瞥過去,身子單薄清瘦,竟當真像個初出茅廬的小謀士。

蕭南燭眼底掠過笑意,忽地合上軍報,一把將她攬進懷裏。

寧嫣驚呼一聲,小心地捂住嘴巴,跌進他懷裏左右掙紮起來:“你、你做什麽?我穿著男裝,我是你的謀士,這邊可是軍營!”

蕭南燭輕輕錮住她,俯首悶笑兩聲:“那又如何,主將營帳,除了本王的寧小謀士,誰敢擅入?”

寧嫣蹬著腿,費勁地站起身,跺腳嗔道:“不行!你不可與我這般親近。”

“這若是被外頭士兵們瞧見,說信王殿下與手下一個男謀士卿卿我我,疑似關系不良……萬一這流言飄到京城,那我這信王妃還有什麽臉見人?”

蕭南燭好笑地答應,又拉住她坐回腿上,這才滿意道:“嫣兒想出去看桃花,可想好去哪裏了?”

寧嫣漆黑的瞳仁閃起亮光,主動攀上蕭南燭的脖頸,歡喜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但這邊留守的戰將手段懷柔,百姓們過得都不錯,咱們去大街上轉轉就差不多了。”

蕭南燭搖首,指了指書案上的文書輿圖:“出軍營往右十裏,有座小山頭,山上粉桃爛漫、艷若雲霞,我帶嫣兒過去逛一逛?”

寧嫣瞟了眼輿圖,驚異地摟緊他的脖頸,笑道:“殿下是不是早就準備好帶嫣兒出去玩兒了?”

蕭南燭低聲一笑,聲線清沈地道:“這幾個月長途行軍,終究比不得京城自在。等到了南梁皇城,嫣兒便可換回女兒裝,不必再拘著自己了。”

寧嫣眸中笑意更濃,甜蜜蜜地點了點頭。

桃木城距離南梁皇城不遠,軍隊停駐三日之後,再度拔營啟程。不過十多天工夫,便順利趕至南梁的皇城。

皇城早被蕭清宴一舉攻破,寧嫣隨蕭南燭領軍行到城外時,城門大敞開來。

深春日色炫目,城內披甲執銳的士兵們鳴鐘擊鼓、歡呼雀躍,以隆重的聲勢恭迎信王殿下策馬入城。

軍隊浩浩蕩蕩湧進皇城,蕭清宴著一襲赤金盔甲,站在南梁皇宮內,領著南梁受俘的皇帝、百官等人親迎蕭南燭接掌兵權,姿態畢恭畢敬。

寧嫣跟在蕭南燭身旁,沒料到蕭清宴這般老實交了虎符兵權,不禁朝蕭清宴多看兩眼。

蕭清宴似有察覺,側目掃過來,寧嫣立刻垂下腦袋,隱入蕭南燭身後的一眾部將之中。

交權之後,蕭南燭便暫時鎮守在南梁皇宮,等待燕明帝的進一步指令,也防止蕭清宴抑或南梁的兵民們異動。

南梁皇帝貪圖享樂,偌大的皇宮內金磚鋪地、白玉為柱;

層層疊疊的琉璃紅瓦、雕梁畫棟。較之大燕朝的皇宮,奢靡數十倍不止。

寧嫣擇了處清幽的宮殿歇息兩日,長途跋涉的疲憊感褪去,便換回女裝,又讓煙嵐為她綰了個留仙發髻,精心捯飭了一番。

她許久不曾妝飾自己,雲岫站在銅鏡旁被她勾了魂兒一般,不住地誇道:

“這小半年看慣了王妃穿男衫。如今換回原來的扮相,愈發像神女下凡了。”

煙嵐為寧嫣簪上金步搖,也笑微微地誇讚:“據傳南梁專出美人兒,今日我在宮中轉了一圈,那些美人兒沒一個及得上王妃。若咱們王爺瞧見王妃穿回女裙,必定挪不開眼睛。”

寧嫣心神一蕩,暗想蕭南燭進皇宮忙了數日,應當也空閑了下來。

於是親自動手做了兩碟糕點,前往蕭南燭處理軍務的宮殿,準備給蕭南燭一個驚喜。

蕭南燭處理一應庶務的宮殿名喚朝陽閣,是南梁皇帝與朝臣們私下議事的一棟大閣樓。

寧嫣趕至閣樓外時,莫名覺得守門士兵有些眼生。但見士兵們沒有攔她,便也沒有多想,拎著小食盒走了進去。

直至踏入閣內主屋,見屋內站著幾名議事的官員、以及文書堆疊的書案後坐著蕭清宴的身影,心中方才「咯噔」一跳:“你怎麽會在這裏?”

蕭清宴懶懶坐在軟椅上,近一年未見,仍是一襲絳紫袍衫,流雲般清貴自在。

閣樓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子斑駁地投在他身上,仿佛在他清潤的眉目上鍍出一層溫煦的暖光。

他含笑道:“這話該我問你罷?”

寧嫣不語,稍稍朝後退一步,又想到煙嵐與雲岫都在閣樓下等著,便沈下心道:“我隨夫君征戰,有何不可?你不會布了局在等我上鉤罷?”

蕭清宴坐直身子,指節輕輕搓了個響頭,若有所思地嘖了一聲:“不是,今日碰巧遇上罷了。”

“怪不得我手下那幫廢物遍尋京城,也尋不到你半點消息,原是四皇兄將你藏到身邊來了,當真令我好找啊。”

寧嫣無聊地挪開目光,掃過屋內一眾噤聲的臣子,見他們個個形容膽怯,暗猜是南梁皇城歸降的世族。

直到瞥見書案旁跪著一名抽泣的紅裙女子,她才皺了皺眉:“這女子又是誰?你到底在做什麽?”

蕭清宴幽幽一笑,睨了眼腳邊幾近暈厥的女子,擡腳踢了踢她的膝蓋:“哭夠了沒有?你還不快起來,見過這位好姐姐。”

那女子怯怯擡起頭,露出一張皎若梨花的面頰,眼角掛著兩滴珠淚:“信王殿下,您願意放過奴家和奴家的袁氏一族了嗎?”

蕭清宴淡淡地不說話,那女子便又嚶嚶哭泣,擡手覆上蕭清宴的膝蓋:“信王殿下,求您饒我們一命罷!奴家願為奴為婢,終身伺候您!”

寧嫣眉頭微微松開,很快反應過來。

這女子多半是南梁世族的小姐,為替家族求情特特跑來獻身,可惜認錯了人。

蕭清宴卻不否認,稍稍琢磨一下,親自挽袖攙她起身:“袁小姐跪這麽久,一定很累罷?你先過去見見這位好姐姐,她可讓本王頭疼了。”

那女子微楞,昂首望蕭清宴一臉溫和的神情,水眸兒中掠過一絲求得生機的歡喜,連忙頷首道:“是,奴家什麽都聽信王的,奴家多謝信王垂愛!”

話畢,她走到寧嫣跟前,屈膝福禮道:“奴家袁錦容,乃南梁皇後袁氏的嫡親侄女兒,拜見姐姐,往後共同侍奉信王左右,還請姐姐多多賜教!”

寧嫣:“……”

袁錦容柔柔說完,回身看蕭清宴一眼,卻見蕭清宴神色莫名清寒兩分,不由覺得自己會錯了意。

莫非這位信王殿下,是想借自己的手教訓教訓這位姐姐?

寧嫣明白蕭清宴的惡趣味,冷淡地哼笑了聲,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見袁錦容看向她的眼神,漸漸升起一股子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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