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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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三刻, 朱雀大街。

寧嫣乘馬車隨蕭南燭趕到信王府附近,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透了口氣。

大街上日色溫煦,行人卻稀少。

寧嫣扭頭看蕭南燭, 奇怪道:“殿下,你為何要將信王府定在這裏?”

“朱雀大街並不富庶,離皇宮又遠。譬如嫣兒這兩輩子, 除了去畫聖老前輩的院子坐坐, 平日從不會往這邊來。”

“因為清凈……”蕭南燭頓了頓,支頜道,“嫣兒若覺得此地太過冷清,我等下安排人去禦街附近再置辦兩座府邸, 那邊女兒家游樂的地方會多一些。”

“不過, 婚事的規程禮部早已定下, 臨時更換府邸,恐會拖延婚期,咱們的婚事就在這裏辦好不好?”

寧嫣見他認真的謀算起來, 好笑地撲進他懷中:“不必!嫣兒就住在信王府, 哪裏都不去!往後這王府有殿下陪著, 便是全京城最熱鬧的所在了。”

蕭南燭心緒微動,還未回手擁住寧嫣, 馬車已經駛入府邸, 外頭車夫凜聲道:“殿下, 到二門處了。”

寧嫣「咻」地撤回身, 雀躍地探頭朝外看。

蕭南燭懷中一空,下意識要撈她回來, 又不好壞了她的興致, 幹脆躍下馬車伸手攙她:“這府邸我也沒來過幾次, 正巧咱們一起逛逛,看看可有要修繕之處。”

“好。”寧嫣甜滋滋地點頭,順勢挽住蕭南燭的胳膊,暗暗構想自己期待中的王府:

冬日暖閣、夏日涼房、竹林花圃,還有她的琴苑和蕭南燭練劍的地方要挨得近些……

信王府內仆從不多,兩人且逛且聊,一路上無人攪擾。

直至繞過曲折的門廊,寧嫣瞧見一方青綠的水榭荷塘,訝聲道:“殿下,這片荷塘比太子府的還要勝一籌!”

說著,她瞟見水榭邊兒停著三兩艘小舟,不由想到自己在太子府時說「夏夜泛舟荷塘,最為愜意」的話。

當時蕭南燭抱著她,說在信王府也鑿一片出來,她以為隨口說說罷了,沒想到蕭南燭如此上心。

寧嫣心頭噗通亂跳,挽住蕭南燭胳膊的手掌略略收緊,擡目朝四周的亭臺樓閣掃去。

蕭南燭側首看她:“嫣兒逛累了?”

“不是,”寧嫣眺望池塘盡頭的紅瓦飛檐,嘆息道,“豫國公府在京城已屬一等一的大宅子,這信王府竟比十來個豫國公府還大。萬一我打理不好,會不會把殿下的私產敗光呀?”

蕭南燭失笑,蒼硬的指節捏了捏她的臉頰:“嫣兒盡管敗,我贏回來便是。”

寧嫣被迫昂著腦袋,見蕭南燭眼底打趣的笑意,小臉一紅,連忙撥開他的手,邁著碎步朝前跑去。

兩人一徑行過正廳主院,越過重重山石流泉,不知不覺來到信王府後頭。

寧嫣驚異地發現,王府後頭竟蓋了一大片覆著花草的木架棚子,高約三丈,不見盡頭,如在府邸裏另辟出來的一座宮殿般,巍峨宏大。

寧嫣不明所以,昂首打量一番,略有些膽寒地捋了捋胳膊:“這是私牢?誰家私牢建這麽大啊,殿下你想關誰?裏面不會有刑具吧?”

蕭南燭無奈瞥她一眼,推開邊角處的一道小木門,示意道:“你進去看看。”

寧嫣輕輕咬唇,見暖光自木門內溢出來,並不陰森可怖,這才提著裙子小心地邁進去。

甫一踏入木門,她一腳踩入濕軟的青草地,險些摔倒。

隨即,清淺的花香味兒鉆進鼻息。

寧嫣舉目四望,但見燦燦粉霞鋪天蓋地襲來,一樹樹盛放的桃花撞入眼簾,如同一片小天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寧嫣楞怔,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眸瞳中映著漫漫桃花樹,忍不住後退兩步。

蕭南燭托住她的腰肢,斂聲道:“地上有石頭,當心別摔了。”

寧嫣失神地看向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度望向棚內花枝虬結的桃樹,仍覺得不可思議:“這是怎麽回事?”

蕭南燭望進她的目光,唇邊笑意加深兩分:“我吩咐宮中花匠搭建的花房,喜歡麽?”

寧嫣跑到花樹下,掐了掐枝頭新翠與水嫩的花蕊,確定是新鮮的實物,訥聲道:

“可、可現在是初秋了啊,外頭蓮葉都雕沒了,你們怎麽弄出來的?”

她嬌細的身影映在桃花樹下,眉眼清艷,檀唇如畫。一襲繡金絲暗紋的鳳尾紅裙與枝頭紛落的桃花交輝,愈發襯得她面如凝脂、膚似白瓷般皎潔澄澈。

蕭南燭鳳眸微動,上前撩開搭到她發髻的一簇花枝,輕笑道:“在地底開溝控制時氣,再挪一批樹苗過來,悉心養護,催放花朵不是很難。”

寧嫣心中不信,轉身走向花棚深處。

她小時候長在山清水秀的京外鄉莊,莊子裏也有大片的桃花林。她時常背著舅母,與表哥表姐一塊兒溜去林子裏看桃花。

是以,她上輩子一直喜歡桃花,喜歡青山綠水的地方。

今日對信王府的修繕計劃中,她也想過要辟一片庭院來種桃花兒……

但委實沒想過,蕭南燭早為她準備好了這些。爛漫花林,中無雜樹,甚至盛放在錯季之時,定然耗費了極大的心力。

寧嫣小心地走在林間,地上芳草萋萋,周邊花海如霧。

唯獨穹頂上方透入淡蒙蒙的天光,如搖漾的清水浸潤心頭。她收斂心神,回身道:“殿下,多謝你。”

蕭南燭緩步跟在她後頭,聞言頓住步子,輕聲道:“嫣兒喜歡就好,這是我贈你的新婚之禮。”

寧嫣又是一楞,昂首對上他碎光粼粼的鳳眸,忽而有些難為情地攥緊袖擺:

“殿下做了這麽多,可是嫣兒卻什麽都沒為你做過……殿下,你可有什麽心願嗎?”

蕭南燭略略思忖,搖首淺笑:“這一世,我心之所願,一直都在眼前。”

他負著手,目光掠過大片花樹,最終落在寧嫣嬌美的臉龐上,聲音冽冽如泉:“願往後年歲裏,花相似,人常伴,不分離。”

寧嫣鼻頭一酸,重重撲進他的懷抱。

即將與蕭南燭夫妻結璃的歡喜,徹底漫入腦海。寧嫣擡首,軟聲道:“殿下,你知道嫣兒最近除了看皇室宗譜,還學了什麽嘛?”

蕭南燭擁著她,垂目見她眸底升起的狡黠笑意,竟一時不解。

寧嫣踮起足尖,柔潤的檀唇往蕭南燭側頸輕啄一下,察覺蕭南燭腰腹微微收緊,不禁起齒咬了蕭南燭一口,心尖兒如馳躍的小鹿般「噗通」跳動。

還學了怎樣侍奉信王呀——

寧嫣閉上眼睛,埋首於他脖頸間,腰肢卻被一雙瘦挺的臂膀牢牢錮緊。

男子反客為主,唇齒間冷冽的氣息淩壓而下。她昂頭回應,如同被按進一片黑影裏,軟塌塌地癱在他懷中。

花樹寂寂無言,寧嫣的嗚咽聲格外清晰,長久換不過氣,激地眼角落下兩滴淚花。

她擡手死死抵住蕭南燭心口,隔著單薄的玄衫,清晰觸碰到蕭南燭鼓噪的心音。

良久,蕭南燭稍微松開她。

唇內急雨般的嚙吮停下,他俯首與寧嫣額頭相抵,貼著寧嫣的額發一遍一遍地摩挲,啞聲輕喚:“嫣兒。”

寧嫣應了聲,悠悠睜開眼對上蕭南燭泛紅的眼眸,還未喘口氣,便覺眼前一晃,身子已被蕭南燭打橫抱進懷中。

二人足下不遠處設有歇息的貴妃榻,寧嫣渾身失重,下意識揪住蕭南燭的衣襟。

只見蕭南燭穿林而過,蒼俊的臉頰擦過桃枝,染上一片糜麗的緋紅。

蕭南燭骨相生得極美,寧嫣忍不住擡起手指,指腹劃過他的眉骨、挺拔的鼻梁,一路向下落到他的唇瓣上,直至手指被他一口含入唇間。

寧嫣微楞,身子一軟,已被他放到貴妃榻上。

玄衫鋪瀉而下,男子薄唇冰涼,又輕如羽毛一般,淺淺地落到她眼睫之上。

寧嫣閉緊眸子,細密的嚙吮已自她臉頰挪至耳畔,認真虔誠地恍如拜佛一般。

她蜷起背脊,鳳尾紅裙如灼灼業火,裙下卻似有石頭抵著。她害怕貴妃榻上有蟲子,難受得挪了挪身子。

蕭南燭悶聲一哼,單掌摁住她不安分的膝蓋,卻聽花林外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寧嫣半截小臂正搭在蕭南燭後頸,豎耳聽了聲,也聽出不對勁,驚得拼命推蕭南燭:“你、你還不住手,外邊有人來了!”

蕭南燭不欲搭理,錮住寧嫣的軟腰,寧嫣梗著脖子急道:“你別裝了,我都聽到了,你能聽不到?!”

她奮力翻身下榻,小腿又踢到一塊硬邦邦的石頭,見蕭南燭眉川微動,想要低頭去探。但腳步聲愈來愈近,只得先忙著整理衣襟。

新婦入門前,在夫家同夫君行雲雨之事……萬一傳出去,她就再沒臉見人了!

寧嫣雪腮紅得滴血,就聽外頭聲音又近一些,赫然是柔桑驚喜的聲線:

“沈謙言你快看,這裏好美啊!宮裏的花匠幾年前就在琢磨栽種錯季的花果,原來是為了這個。”

沈謙言「嘩啦」一聲收起折扇,懶聲道:“是稀奇,不過我也可以為你種一片啊。”

“本公主才不稀罕!”柔桑哼唧一聲,加快步子朝花林深處跑。

寧嫣越急越出錯,手忙腳亂的,衣襟下松散的腰帶怎麽也系不住。

蕭南燭坐在榻上望著她,費勁地壓下心底的燥意。

他心知此事今日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便蹲下身為寧嫣打了個結,又親自理了理寧嫣裙擺處的褶皺。

“殿下,你……”寧嫣吞了吞口水,臉上霞色灼灼,見蕭南燭不說話,羞怯地垂下腦袋。

“嫣兒,四皇兄!”

柔桑眼尖地瞥見兩人身影,一路撩開花枝,開心道:“方才我去國公府,宛秋嬤嬤說你們一起來信王府了,原來你們一起躲到這裏看花!”

寧嫣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偷偷瞄蕭南燭一眼。

蕭南燭正盯著遠處走來的沈謙言與下屬,眸中騰起陰涼的慍色,耳尖兩抹燙目的紅暈,卻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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