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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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南燭躺在榻上, 體內毒素侵擾思緒,再加上有寧嫣陪在身畔,他睡得比平日沈上許多, 甚至少有地做了個夢。

夢中是上一世自邊關回京,他被聖上戳破何大壯的身份、又被封作信王的那段日子。

那日深冬夜晚,風寒雪冷。

他在禦街附近駐足, 受到蕭濟楚的刺客圍殺, 因一時大意,被淬毒的長劍貫穿了胸骨。失血過多,劇毒攻心,他險些死在一波又一波的刺客手裏。

所幸這些年疆場執劍, 時常中毒受傷使他的忍痛力異於常人。設法甩掉尾隨的刺客後, 他不經意躲進一間空曠的小宅院內。

院中枯樹青檐, 飄飄漾漾落著雪花。

他靠坐在院墻下,正尋思如何脫難,就聽院外傳來轆轆馬車聲。

他用劍抵著雪地, 掙紮著站起身。

院門吱呀一聲, 一道紅襖白裘的女子身影推門跑進來, 羊皮小靴踩著滿地雪光,步履輕盈。

那女子手中握著紅綢小傘, 掩去一半面容, 只露出一彎淺淺的下頜, 聲音糯糯地抱怨:“阿念, 你快些拿燈進來!院裏好冷,早知雪這麽大, 還不如直接回府……”

他目色微寒, 在女子側目望過來之前, 提劍指向她的喉嚨,隔著三寸距離,輕輕一伸便能要她的性命。

女子話音哽住,水蔥似的指節一抖,紅綢傘落到地面,哀聲道:“別殺我!”

夜空黢黑,銀雪颯颯。

他定了定神,望著女子姣妙驚恐的面目,詫異地認出這女子竟是寧嫣。

於是他放下劍柄,還沒來得及開口,寧嫣「唰」地一聲抱著腦袋蹲下:“阿念別進來,不許進來,你先走!”

“姑娘,裏面怎、怎麽了?”

寧嫣幾乎哭出來,聲音驚顫,卻極力昂首睜大狐貍眸,哀求地看著他:“我說你不許進來,先同車夫回府!明日來接我!”

他知寧嫣膽小,擡手欲摘下面具。

前些日子,他皇子身份沒被戳穿,一直以寧氏表親的身份借住在寧府。

雖說寧嫣處處躲著他,但不久前寧府一棟偏院坍塌,恰巧寧嫣在院中采雪水煎茶,險些被屋宇砸中,好歹是他出手救了寧嫣。

他想,寧嫣性情靈巧,又懂些醫道,不會對他見死不救。

然而,沒等他摘下面具,寧嫣已經死死抱住他的腿,泣道:“不不,俠士,你不要摘面具!我什麽都沒看到,我是無辜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先放我的丫頭走吧!”

他本就沒站穩,一時掙不開寧嫣的胳膊,垂身栽到雪地上,身下立時洇開一灘濃稠的血水。

寧嫣似是楞了楞,纖長的眼睫上掛著兩滴淚花,爬起身就要跑。

他反手一把拽住狐裘,寧嫣身子一個踉蹌歪進他懷裏,腦袋重重磕上他胸腔翻卷的的血口。

“你敢報官試試?”他咬牙啞聲道。

寧嫣不敢再輕舉妄動,趴在他身上小雞啄米似的乖乖點頭。

他趁機清了清嗓音,正要以真面目示人時,寧嫣又不安分地爬起來,斬釘截鐵地朝外喊:“阿念快回府去!這宅子裏什麽都有,我自個兒住一晚!”

侍婢猶疑了一會兒,拗不過寧嫣的性子,只得轉身離開。

待寧嫣折騰完,他的精力已然耗光。

灰蒙蒙的天幕下,只見鵝雪飄搖,寧嫣輕軟的白狐裘並著繡金紅襖裙隨風翻舞,如一面艷烈的旌旗。

“不要報官。”

他暈過去之前,拉住寧嫣的袖腕,好脾氣的求了寧嫣一句。

次日雪後天晴,正是除夕佳節。

他終究被寧嫣救了起來,大清早踏出屋子,四處冷氣襲人,青石瓦檐下掛著粗長的冰錐子,極為寂寥。

寧嫣仍是一襲紅襖白裘,自外頭推門進院子,訝聲道:“你居然醒了?”

他忽然不想摘下面具,淡淡頷首示意,啞聲道;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寧嫣靈眸輕轉,似是因他的客氣放下了戒心,於茫茫雪幕中走到他跟前來。

那雙繡花紋的羊皮小靴踩得凍雪哢哧作響,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他察覺到這一點,便又壓著嗓音道了聲謝,小心地與她拉開一丈距離。

寧嫣當真感覺到安心一般,壯著膽子盯他兩眼,微笑道:“昨夜您暈過去,流血太多,我實在沒辦法,天初亮的時候找了大夫來。”

“大夫為你包紮了傷口,你身上的血跡也是大夫打理的。”

他負手應下,寧嫣便將手中拎著的一包點心伸出來,聲音清軟:“我溜出去買了小點心,你吃一些再走罷。”

“我可以不走嗎?”

寧嫣話音甫落,他不自覺地問出來。

問完又皺了皺眉,他也摸不清自己的念頭,見寧嫣探究地掃視過來,便弱聲補充道:“我身負重傷,一時尋不到去處,懇求姑娘收留數日。”

寧嫣微微偏頭,眸底滑過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之色:“你家人都不在了嗎?”

他稍稍猶疑,捂住胸口低咳道:“對,在下自幼無親無友,孑然一身……求姑娘收留,若往後姑娘有需要在下襄助之處,在下必定結草銜環,不負深恩。”

“行罷行罷,我無所謂,左右我也不住這裏。你別打聽我的過往和來歷,也別傷害我就可以。否則我也不是省油的燈,我不會放過你的!”

“對了俠士,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這是朱雀大街,前頭可是當朝新封的信王殿下的府邸!我能在信王府附近有間宅子,足以見得我絕非下戶女子,你若敢害我,你也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寧嫣半懼半勇地說完,將油紙包著的小點心塞到他手中,拎著襖裙跑進屋中。

他望著寧嫣纖瘦明麗的背影,胸口毒發,隱隱作痛,一時覺得無趣。

寧嫣是豫國公府的小姐,這宅子多半是她閑暇時買來消遣的。更何況他在這裏,她一個高門閨閣中的女子怎會在此逗留?

他當時這般想著,決定午後就離開。

哪知寧嫣買回來的點心,寧嫣自己也吃了些許,沒多久便在屋中哭喊開來,伴著銅鏡碎裂聲,驚得他在廂房都聽到動靜。

他以為是蕭濟楚的刺客,提劍走至主屋外:“姑娘,可是出什麽事了?”

寧嫣推門出來,淚盈盈地昂首望他,白皙的小臉生出兩大片紅疹子,檀唇腫脹,面目全非。

他不禁蹙眉:“何人對你下毒?”

寧嫣委屈地搖首,甕聲哭道:“我們今早吃的那個點心,你吃出來是什麽做的嘛?”

“蝦絲松餅,那不是你買的麽?”

寧嫣兩手捂住臉,發上攢珠釵子亂顫,聳著肩膀大哭起來:“我的吃食都是下面侍女呈給我的!我很久沒自己買過了,裏面怎麽有蝦啊?我很多年沒吃了,怪不得味道這麽香……”

“這下完了,我再沒有臉見人了,我下半生全毀了,以後怎麽辦?!”

他:“……”

寧嫣就此在小宅中住了下來,午後他的下屬尋到附近。他吩咐下屬去蕭濟楚宮裏找劇毒的解藥,又吩咐下屬從東宮太醫手裏尋些消疹去腫的藥來。

沒多久,他將藥瓶遞與寧嫣。

寧嫣猶猶豫豫地不敢接瓶子。直到她侍女請來的大夫也沒有好法子,她才不情不願地收下藥瓶。

往後數日,寧嫣臉上紅疹極快消退。

一日大清早,她歡歡喜喜敲開他廂房的房門,摘掉面紗,指著自己的臉頰道:“俠士你看、你快看,我臉上的疹子已經慢慢沒了!”

“俠士,你哪裏弄的藥水?簡直比太醫還厲害!”

兩人挨得頗近,他嗅著寧嫣身上清雅的果香,握住門框的手微微一緊。

寧嫣似乎也覺得自己語氣太過親昵,拘謹地後退一步,靈動的眸子盯向他靠在門口的一柄青銅長劍。

他跟著退步道:“姑娘喜歡這劍?”

寧嫣忽而靦腆地搖頭,訥聲道:“只是平常沒見過,一時覺得有些稀奇。”

他略略思忖,幾乎下意識道:“院中有一塊沈木,你若喜歡,我便用木頭覆刻一把贈你。這把太危險了,你碰不得。”

寧嫣眨眨眼,消腫的檀唇微微翕動,像是有什麽話要說,卻只是點頭謝過。

……

上巳節的月光清透悠長,如銀紗拂落室內,寧嫣望著床榻上的玄衫男子,驚異地捂緊了嘴巴。

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十年前,她問蕭南燭上輩子何時對她動的心,蕭南燭說「也許我存在於你沒在意過的回憶」,原來這便是他說的回憶?

怪不得他好幾次給她布菜時,都會刻意避開鮮蝦和螃蟹。

還有這輩子小時候,她與他初次去禦華樓,她總覺得他戴銀鐵面具的樣子很熟悉,原來他就是那個蒙面俠客!

寧嫣不敢置信,後退著倚到花窗上。

「咯噔」一聲,窗檻上擺著的一只雙耳白釉瓶被她撞到地上,哢嚓摔成碎片。

寧嫣唬了一跳,就見榻上的蕭南燭眉峰輕蹙,似要醒來。

她連忙撲過去,將蕭南燭袒露的胸膛遮起來,雙手忙亂地系好蕭南燭的衣帶。

蕭南燭悠悠睜開眼,見寧嫣趴在他身上小手亂摸,好笑地握住寧嫣的手腕:“嫣兒又在搞什麽鬼?”

寧嫣心潮激蕩,又被他抓了個現行,磕巴道:“我、我怕殿下身上有別……別的傷處,就忍不住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可看到了,我沒受傷,也不曾騙你。”蕭南燭擡手摸了摸脖頸間的藥粉,聲音懶散又戲謔。

寧嫣望著他清淩淩的鳳眸,眸中覆著綿綿月色,倒映著她的臉龐,恰如上一世銀鐵面具下冷雋又溫和的目光。

為何她至今不曾留意?

寧嫣鼻尖冒起一陣酸澀之意,前世今生的點點滴滴湧入腦海,她回想著與蕭南燭的相遇相識,竟滾下兩滴淚來。

原來這些年,他一直默默陪伴著她,在她從來不曾留意的小角落裏。

溫熱的淚珠落到蕭南燭胸襟,蕭南燭皺眉,擁著她起身道:“怎麽了嫣兒?”

“沒什麽。”

寧嫣深吸一口氣,將臉埋進蕭南燭肩頭,嗅著蕭南燭身上幽幽淡淡的檀香味兒,心緒逐漸平靜下來。

蕭南燭只當寧嫣在擔心自己,掌心掠過寧嫣垂至後腰的烏發,安撫道:“嫣兒,今夜的事是個意外,往後不會再有了,別害怕。”

寧嫣悶聲點頭,腦袋在他脖頸間蹭了蹭,軟聲道:“殿下,你再睡會兒吧,外頭梆子聲都沒響,離天亮還有些時辰。”

蕭南燭手上動作微頓,想到方才的前世夢境,擡眼掃了屋子一圈。

寧嫣也擡起頭,古怪地打量他道:“怎麽?莫非殿下覺得此地熟悉?”

蕭南燭淡淡搖首,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花:“外頭那幫刺客失了手,必定撤回去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寧嫣眸光暗閃,咬唇道:“不必了殿下,你脖子裏有傷口,不宜吹風。咱們在這院兒裏好生待著罷,我總覺得這裏很熟悉。”

蕭南燭輕笑道:“我的傷口無礙,今夜是上巳節,又是你的笄禮之日,怎能草草過去?”

寧嫣鮮少見他這般堅決,一時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得戀戀不舍地離開小宅院。

直至趕到玉帶湖附近,寧嫣才知蕭南燭賣的什麽關子。

湖畔碼頭處,一座二十餘丈的大燈輪巍峨聳立,如一座光塔點亮黢黑天地。

四下裏彩光流熠,游人如織。

大人小孩們賞花燈、猜燈謎,四處柳煙花霧,絲毫不受先前刺客鬧街的影響,竟似比上元佳節還要熱鬧許多。

寧嫣站在人潮裏,四處瞅了幾眼,訝然道:“這是殿下為嫣兒準備的?”

“嗯,”蕭南燭抓住她眼底淺淺的歡喜,勾唇道:“我為嫣兒準備的及笄賀禮。十年前的大年夜我跟你說過,等你及笄那年我會為你去摘燈輪上的鮫紗珠燈,想要嗎?”

寧嫣望著他與前世重合的清瘦身影,抿了抿唇,甜聲道:“不必了,嫣兒已經有一盞天底下最好看的珠燈,不再稀罕其他的了,殿下不如陪嫣兒去摘星閣裏坐會兒?”

蕭南燭以為寧嫣說的珠燈,是十年前他托寧文斐贈她的那一盞,便也沒有多想,挽著寧嫣的手往湖畔摘星閣走去。

摘星閣內外燈海如晝,高閣廊檐下,無數文人貴客憑欄眺望碼頭處的大燈輪。

酒香彌漫,填詞作詩,極是喧鬧。

寧嫣見閣內生意火熱,不免擔心堂倌們騰不出歇腳的雅室。

哪知蕭南燭朝堂倌們瞥一眼,立刻有一位錦衣閣主恭聲迎來,親自引她和蕭南燭去從不外放的閣頂星臺上歇息。

星臺闊約三丈,中間設有小案,案上溫好了清酒茶點等物,可見是有人花心思提早安排好的。

寧嫣擡眼望蕭南燭,蕭南燭見她眼底藏著心事,以為她不喜歡,便道:“怎麽了?嫣兒若不想待在這裏,咱們去畫舫上賞月如何?”

寧嫣搖搖頭,拉著他坐到小案邊:“這座星臺足以俯瞰半座城池,畫舫上的月色哪裏能及得上此處?”

蕭南燭頷首,抿了口清酒,壓下脖頸處灼燒的痛意。

寧嫣悄悄留意他的神情,見他沒察覺什麽,便托起腮幫望向高空的一輪冰月,嘆氣道:

“殿下,今夜月色皎白無塵,又有萬盞花燈照映,固然是絕美的。但其實還是及不上嫣兒前世見過的一次月夜風光。”

蕭南燭擱下酒盅:“哪一次?”

寧嫣盯著他黑白分明的鳳眸,神秘兮兮道:“就是我上輩子及笄那年的上元夜,我於朱雀大街附近救了一個男人……啊對了!好像就是我們方才待的那座小宅子裏,真是太巧了!”

蕭南燭點點頭,擡手將她被風拂亂的兩縷碎發捋到耳後:“是挺巧。”

寧嫣眸光一閃,喋喋不休地補充道:“殿下,你知道嗎?那個男人可厲害了,他有一柄很厲害的劍,武功絕對不遜色於你!”

“那夜上元節的玉帶湖畔,碼頭燈輪下圍了數百來人,只有他毫不費勁地攀上了燈輪頂端,為我取下鮫紗珠燈。”

蕭南燭指尖一頓,這才明白寧嫣方才說的珠燈是指前世那一盞。

他看著寧嫣滿眼傾慕之色,唇畔掠過淡淡的笑意,好似前世畢生難求的心願,在此刻不經意地得到滿足。

寧嫣盯著他月色下的俊臉,又朝他靠近一些:“怎麽?殿下你不相信嗎?”

蕭南燭無奈地搖首,輕聲道:“我信,只是我記得十年前嫣兒曾與我提過此事,當時你說你與那人並不熟悉?”

寧嫣眼睫忽閃忽閃,笑道:“那是十年前不曾深思過!我眼下回想起來,只覺得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兒,我很喜歡他!”

“殿下你知道麽?我覺得非常後悔,前世若我膽子大些,偷偷趁他不註意摘了他的面具該有多好,我想他必定是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蕭南燭指節摩挲著酒盅,起初聽得頗有興味,沒兩句便覺得不對勁。

這是碰巧那個男人是他,若那人不是他,那寧嫣此刻當著他的面對另一個男人大誇特誇,那他算什麽?

“萍水相逢之人罷了,又是來路不明的江湖劍客,「喜歡」二字也可以隨便用在他身上?嫣兒還是別多想了。”

蕭南燭聲音漸漸低沈,寧嫣聽他這麽說,直起身道:“怎麽算萍水相逢呢?”

“殿下,我想我與他一定很有緣分!當時我誤食了蝦餅,還是他為我找的藥水,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若我能再見他一面該有多好,我有許多話想要與他說。”

蕭南燭聽她溫軟雀躍的聲音,側頸處毒發的滾燙痛意引得胸口騰起一團烈火。

他自斟一杯酒,冷酒流過喉腔,絲毫不解體內的灼燒之意。他忍不住拂袖起身,行至星臺邊緣的欄桿處吹風。

夜風凜凜,半座城池匍匐在他腳下。

唯獨遠處碼頭的巍巍燈輪高出星臺,燦目的明光下正有數百來人歡歌笑語,襯得他玄衫身影格外清寥。

蕭南燭冷眼蹙眉,即便隔著十多丈的高閣,仍覺得燈輪下的游人吵得他心煩。

直至一雙細嫩的胳膊自身後環住他的腰,女子柔軟的身段如藤蔓依附到他背脊上,半摟著將下巴硌到他肩頭……

他腰腹一緊,渙散的思緒漸漸收攏,便聽寧嫣悄咪咪地道:“尤其是,如若我早些知道那男子是殿下的話,我必定直接撲進他懷裏,告訴他嫣兒很喜歡他!”

蕭南燭額角重重一跳,驚異地回過身來:“嫣兒,你……”

話未說完,眼前女子已闔上狡黠的狐貍眸,踮著腳尖輕輕湊過來。

星臺夜氣清寒,卻飄溢著淡淡果香。

似有兩瓣溫溫涼涼的軟玉覆到他的唇畔,女子濃密纖長的眼睫掠過他的臉頰,帶起的一陣酥癢之意,全然拂去他胸腔內劇毒發作的灼灼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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