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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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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後,來到了市駕校任副校長。赫文亮、章婭蓮來到駕校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赫總、章主任你們好,見到你們非常高興。”賈兆祥熱情地與兩個人打掃呼。得知是來考駕照的,“這好辦,我給你們配個教練專門教你們,啥時候有時間就啥時候來,實在沒時間就叫教練到你們公司去。”章婭蓮說:“這樣不好吧。”“有什麽好不好的,你們在這一切都是綠燈。什麽時候覺得可以了,我就給你們發證。”赫文亮說:“那不行,我們還是經過考試,合格了再發。”“行,就聽赫總的。以後在駕校有什麽事就找我。”在賈兆祥的關照下,兩人進步都很快,駕車的技術都很好。明天考試,合格了就可以拿到駕照了。

“不行嗎?賈兆祥前天的話你沒聽出來?他是有意要回去,咱們的工資畢竟比駕校高許多。”

“我知道他的心思,但只要他沒明說,咱們就不能主動讓他回去。以後的事無法預料,將來我們公司一旦不如駕校怎麽辦?那樣不落下埋怨嗎。這是其一,其二,用人要用我恩與人之人,盡可能不用有恩與我之人。第三,他不是人才庫的。對賈兆祥的情,咱們可用別的方式感謝他。”

“有道理。”章婭蓮笑著說:“可當初幹大西嶺硼酸廠時,你為什麽第一個找到我呢?在青年點我象親姐姐一樣照顧你,難道你都忘了嗎?我看你就是個忘恩負義之人。”

“我和三姐實為一體,不能按常理。還有大牙、老天爺也都不能與其它人相提並論。”

“那我成天說這說那的,你不嫌我嘮叨嗎?”

“沒有三姐的嘮叨,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嗎?不知怎的,一天聽不到三姐的嘮叨,心裏還不得勁呢。”

“就能瞎說。嗳,那天教練說的話是啥意思?”

“什麽話?”

“說咱們在駕校都是右拐。”

“不用等紅燈,遇有紅燈就是右拐,一路暢通的意思吧。這和賈兆祥說的‘一切都是綠燈’一個樣。”

“你分析的靠譜。真是幹什麽琢磨什麽,這開車的琢磨起紅綠燈來了。”

一輛汽車從身旁駛過,章婭蓮無意中發現,馬路對面蜷縮在墻角處的一個人。“文亮你看,那個人多象你。”

那不是一個乞丐嗎?“三姐真能取笑我。”

“我不是說笑,你好好看看真象你。”

赫文亮停住腳步,“別說,還真象。走,過去看看。”

蓬頭垢面,破衣爛衫,身邊的被子滿是汙垢。看樣子這個人是在這裏過的夜。

赫文亮蹲下身子,“嗡”的一下,一窩蒼蠅從黑色的棉絮中起飛。

“大叔,貴姓?”

懾怯地擡起頭,“姓赫。”

“姓赫!叫什麽名字?”

“赫文崇。”

“赫文崇!你的老家在哪裏?”

“黑龍江。”

“黑龍江是你的老家嗎?”

“你問的是老家啊,我祖藉是山東的。”這個人不那麽緊張了。

“山東的?”赫文亮揚起頭,“三姐,他的老家也是山東的。”

章婭蓮也蹲下身子,“你今年多大了?”一股異味撲鼻。

“虛數剛好五十五。”

五十五?怎麽象是七十歲的人了。“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唉!別提了。”

赫文崇講起了這些年的不幸遭遇。

赫文崇家住距硼海市一百多公裏的一個偏僻小山村,雖然窮,但生活還能過的去。聽說黑龍江種植木耳賺錢,便帶著老婆和女兒去了黑龍江。沒想到由於水土不服,女兒得了大骨節病,為了治病花去了多年的一點積蓄。後來妻子得了重病,女兒隨後也得了與母親同樣癥狀的病。沒錢去醫院治療,娘倆到死也不知自己得了什麽病。就這樣,來到黑龍江不但沒掙到大錢,還搭上了妻兒的性命。赫文崇變賣了家產,草草地埋葬了妻子、女兒,還剩下幾個錢準備重返故裏。從黑龍江來到了家鄉的省城,在火車站買了回硼海的車票。可上車時,鬼使神差地登上了去山東濟南的列車。由於身體不適,上車不多時便昏昏沈沈地睡著了。路上遇到兩次驗票的,他把票拿出來,第一次列車員沒細看,第二次列車員根本就沒接過去看,這是因為他老實巴交的樣子。快到終點站了,赫文崇這才發現坐錯了車。又急又氣,他病倒了。還好,吃了幾片藥算是扛了過去。病好了,可兜裏的錢根本不夠回硼海的路費。本想打工掙錢回硼海,可看他病怏怏的樣子沒人敢雇他。萬般無奈,赫文崇揀起了破爛,有時還硬著頭皮伸手討要。時間一長他臉不紅了,時間一長他便成了名副其實的乞丐。歷盡艱辛,赫文崇終於回到了家鄉硼海。見到赫文亮、章婭蓮是回到家鄉的第二天。

又問了一些有關家庭的事,雖然攀不上親戚,赫文亮還是說:“你叫赫文崇,我叫赫文亮,你今年五十五,我今年四十四,我應當叫你大哥。”

“你叫赫文亮?”望著對面的臉,他好長時間沒有這樣正眼看人了。長的是象,名子又都有“文”字,可這又能怎樣?

“大哥,看樣子早飯還沒吃吧?”

點點頭,何止早飯沒有吃。

“走,我們先去吃點飯。三姐,叫你們辦公室來個人。”

“好。”

章婭蓮在給一個“小李”的打電話。

“小李”是硼海化工集團成立後新招的一名大學生,名叫李盈秋,在基層幹了三個月的工人,就被章婭蓮調到了辦公室。這小姑娘生性活潑、愛笑,一張嘴就笑,一笑紅潤的臉上就有兩個淺酒窩。她說話爽快,辦事利落,深得章婭蓮的喜愛。

來到飯店,饑腸轆轆的赫文崇沒有多餘的話,也不顧兩雙眼睛,不,是快餐廳很多雙眼睛看著自己,沒用多少時間,一碗米飯,兩個花卷,兩個帶肉的炒菜就吃光了。

赫文亮還想要點什麽。

“行啦,別吃壞咯,留點肚子中午再吃吧。”章婭蓮知道,赫文亮絕不會讓這個人只吃一頓飯就了事的。

李盈秋來到了電話裏指定的快餐廳。

“主任,叫我啥事?”

充滿青春活力的李盈秋,走到哪都帶給人喜興。

赫文亮說:“不是主任叫,是我叫你。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李盈秋搬個凳子擠到赫文亮與章婭蓮中間。

“這是我新認的大哥叫赫文崇,你叫赫叔。”

“赫叔好。”

赫文崇點點頭。

“一會兒你帶他理理發,洗個澡,再到商店買衣服,從裏到外都換新的。中午選個飯店,十一點半給你們主任打電話,明白嗎?”

“赫總明白,保你滿意。”

赫文崇瞅著赫文亮,嘴唇微動“赫總?”

機靈的小李已猜出幾分:這個赫叔一定是赫總不知從哪裏揀來的。“怎麽,你還不知道?這就是硼海市赫赫有名的硼海化工集團的總經理,他的名子叫赫文亮。”

章婭蓮說:“行啦,你們先走吧,我和赫總還有事。”

“好嘞。”

真是人仗衣服馬仗鞍,經李盈秋這麽一捯飭,赫文崇成了風流瀟灑的名流。

赫文亮、章婭蓮一進亨豐大酒店的三樓包間同時驚呆了。章婭蓮“哦”了一聲,隨既笑了起來。

李盈秋按照赫文亮一次在公司裏的穿戴給赫文崇打扮起來:一雙黑色皮鞋,一套深藍色西裝,一件白色襯衣系著一條紫紅色領帶,就連頭型也是按照赫文亮頭型梳理的。赫文崇不習慣紮領帶,李盈秋硬是將領帶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別說,真象親哥倆,只是赫文崇臉上長胡須的地方青紫些,還少了些自信和隨意。

赫文亮高興地指著李盈秋,“真有你的。好,辦的好,讓章主任好好獎勵你。”

小李得意地,“我不是說了嗎,保你滿意。”

菜上齊了,李盈秋對赫文崇說:“大哥,這飯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桌子上的菜都是肉類:小雞燉蘑菇、糖醋裏脊、紅燒排骨、紅燒鯉魚,兩個青菜也都帶肉。

赫文崇只會點頭不會說話了,他有點懵,好象在做夢。

章婭蓮,“嗳嗳嗳,怎麽你也叫上大哥了,差輩了啊,這麽聰明的人怎麽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臉上出現了酒窩,“沒錯,這位是大哥,這位也是大哥,從今天起赫總就是哥哥,主任就是姐姐啦。”

赫文亮問:“這是為什麽?”

“你們給我的獎勵呀。”

章婭蓮,“本應獎你二百,這回得罰你二百了。”

“行,就這麽定了,我有兩個大哥一個姐姐,罰二百值了。”對站在一旁的服務員,“去拿瓶白酒來,為今天的大翻身我要好好慶賀慶賀。”

章婭蓮說:“喝什麽喝,下午還得上班呢。”

“就讓她高興高興吧,我說個情,今天就破例一次。”赫文亮的心情非常好。

“看在你兩位叔叔的面子上你就喝吧!不過下午別去單位了,放你半天假。”

兩只大眼睛張合了幾下,撅著嘴,“算了吧,不喝了。大哥,你自己喝點吧。”下午還有事要做。

“我不會。”其實能喝點,只是都不喝自己怎麽好意思喝呢。再說,赫文崇的心思早放在滿桌子的菜上了。

這以後,凡有不很重要的飯局,赫文亮總會對章婭蓮說:“把你們的小李帶上。”在赫文亮眼裏,李盈秋越來越象個孩子。李盈秋也越來越把自己當成了孩子,每當挨剋時,總要到總經理辦公室來“訴苦”、“告狀”,赫文亮也總是象對待孩子那樣包容她、袒護她、嬌縱她。有時在章婭蓮面前就給她“撐腰”,氣得章婭蓮,“你就慣著吧,早晚把她慣壞嘍。”這真象一個和美的家庭。

赫文崇進了天堂:去了從未見過的洗浴中心;穿上了嶄新的衣服;來到了高檔酒店;得到了禮遇和尊敬。

快吃完飯了,赫文亮說:“大哥,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給你安排一個打更的活,如果有好的去處了你再走,沒有的話你就在這呆著,缺什麽和我說。”

“赫總,謝謝你了。”

“別這麽叫,咱們是兄弟,以後就叫我文亮吧。”

赫文亮在給一礦礦長何小彬打電話。

“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你們走的不齊,跑的也不齊,要這樣,象我這樣頭揚起來,胸挺起來,胳膊甩起來明白嗎?再來,再來。註意啦,向左——轉,齊步——走!”

赫文亮、章婭蓮、李盈秋離開酒店回到公司,在機關大門的較遠處就聽到了高天榜的聲音。赫文崇讓何小彬領走了。

“一二一,一二一,媽了個巴子都給我精神點。一——二——三——四。”

眾多人的合聲“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

中午,高天榜、黃克豪、丁龍一起喝的酒,剛喝完,丁龍就被秦鳳嵐叫了回去。高天榜、黃克豪回到公司後,黃克豪去保安大隊隊部睡覺了,而高天榜卻興奮的不能安歇,他把一分隊的保安隊員集中到機關院內開始了他的“嚴格訓練”。保安隊員們被折騰的個個汗流滿面,老天爺自己也渾身是汗,後背的保安服溻濕了一大塊,但他還是不停地扇動著大厚嘴唇,大下巴抻的老長。

“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老天爺原地跑步,精神頭十足“一二一,一二一------”

三個人在大門口停住腳步。

張延廷走過來,“赫總,我說他了,可他不聽。”

赫文亮擺擺手表示理解。你還在老天爺的領導下,他怎麽會聽你的。

章婭蓮看著看著,怒從心頭起,她快步來到高天榜的身後,照準下垂的腚蛋子就是一腳,“你作什麽妖!”

“媽了個------是三姐啊。三姐啥事?”

章婭蓮沖著保安隊員,“都散了吧!”

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

又是一腳,“叫你散了沒聽見嗎!”

一個立正,“是!”轉身高喊:“解——散!”

早盼著這二個字了,保安隊員們迅速跑開,逃離了烈日。

“三姐,你怎麽踢我呢,一點面子也不給我留。”高天榜捂著屁股說。

“我給你留,我給你留。”章婭蓮往前湊。

高天榜往後退,“別呀,大熱天的不獎勵就算了,怎麽還打人呢?”

“我獎勵你,你過來我獎勵你。”

“別別別。”轉身就跑。

“你給我站往!”

真就乖乖站住不動了。

赫文亮站在大門外笑瞇瞇看著。

李盈秋忍不住一個勁地樂。

大樓各室的窗口,都有腦袋在張望。

“你給我過來!”

真是一物降一物,在硼海不可一世的老天爺,順從地跟在章婭蓮的身後,去了五樓的辦公室。

章婭蓮把辦公室的人都攆了出去,關上門,“說說吧,你班前飲酒該怎麽處罰?”

“咹?——”

“知道嗎?你已經造成了惡劣的影響!文亮三令五申地不讓帶酒氣上崗,你不但不帶頭遵守還公然違反!全科室的人都在看你這個黑猴那!

“這個——”

黝黑的窪勾臉上汗水淌成了溜。熱的?累的?讓章婭蓮踢了兩腳臊的?都有了吧。高天榜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個屁!你們還是鐵哥們吶,鐵哥們有你這樣的嗎?你這不是給文亮出難題嗎?”

“可也是,那怎麽辦?”

“怎麽辦?你自己說吧!”

“要不,要不你就撤了我吧。”

“撤了你?我可以,文亮能嗎?他能同意把你撤了嗎!”

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三姐你說吧,怎麽弄都行。”

“和誰喝的酒?”

“俺們仨。”

“我就知道跑不了你們三個。這樣吧,罰你一千,大牙五百,你們倆在保安大隊做檢討,開會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好好好,謝謝三姐大人。”

“還站在這幹嘛?給我滾!痛快給我滾!給我滾的遠遠的!”

門口偷聽的人趕忙散開。

高天榜來了精神頭,“你們在這幹嘛?給我滾!痛快給我滾!給我滾的遠遠的!”

走廊裏的人,瞅著高天榜的背影竊竊嗤笑。

赫文亮聽到了走廊裏的聲音,忙撥通章婭蓮的電話,“三姐,怎麽處理啦?”

“老天爺罰款一千,大牙也喝酒了,罰他五百,他倆在保安大隊做檢討。”

“好好好,三姐處理的非常得當。”赫文亮還真擔心三姐一怒之下把老天爺給撤了吶。

“告訴你,不準偷偷給他們錢。”

“不能,不能。”

傳來幾聲赫文亮和諧的笑聲,電話掛斷了。

星期六,赫文亮聯系了章婭蓮、高天榜、黃克豪、丁龍去“硼海游泳館”打麻將。秦鳳嵐聽出是赫文亮的聲音沒阻攔,還催丁龍快走。

赫文亮、章婭蓮先來到指定的房間。

高天榜、丁龍也來了。

一見章婭蓮,高天榜深鞠一躬,大長腦袋觸到了膝蓋上,“三姐好。”

“好個屁,有你沒個好。”

“對對對,有我多美好。”

“是沒——個——好!”

“對對對,沒我,沒——個——好!”

章婭蓮換了口氣,“老天爺,你知道世界上什麽人最羞恥嗎?”

“什麽人?”

“就是象你這樣不知羞恥的人最羞恥。”章婭蓮“咯咯”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三姐就能誇我。”

赫文亮也笑了。

“亮子,藺天生這幫熊玩藝怎麽不找你打麻將了?”高天榜問。

“誰知道呢,我找過他們兩次,總說有事。”

章婭蓮說:“有什麽事,人家是不好意思跟你玩了。”

赫文亮和鐵路的這些人玩麻將就是圖個樂呵。玩的時候倒挺認真,誰差一塊錢也不行,可玩完後,把贏的錢全給了輸的最多的人,往往輸的最多的人會轉敗為勝。有時就是輸了,也把桌面的錢給了人家。時間長了,鐵路的人再也不好意思和赫文亮玩麻將了。

赫文亮說:“他們都是掙工資的,不比咱們,咱們掙錢比他們容易些。”

黃克豪還沒來,丁龍有些無聊,“黑鬼,下盤棋咋樣?”

“誰和你下,臭棋簍子。”

“怎麽不敢玩啦?害怕啦?”

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怕你?服務員,拿棋來!”

兩人下過棋,丁龍從來就沒贏過。

象棋拿來了,兩個人擺開陣勢,兩雙眼睛緊盯著棋盤。

一不留神,高天榜的炮被丁龍的馬踹掉了。

赫文亮偷樂,丁龍的卒子還別著自己的馬腿呢。

丁龍得意地唱了起來,“那朋友再見,那朋友再見,那朋友再見吧,再見吧——你的小炮沒啦,車也要丟啦,你的老爺子往哪裏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氣的高天榜,“你啦啦個屁,閉住你的狗嘴!”

丁龍向高天榜伸出一條腿。

瞅瞅小短腿,“幹什麽?”

指著自己的腿,“這是什麽?”

“狗腿!”

“完全正確,這是腿,不是手。”

高天榜反應過來,這是說自己下棋不是把手。照著小短腿踢了一腳,又專心地盯著棋盤。

又一個不留神,炮打悶宮,高天榜被將死了。要緩棋,丁龍扔掉棋子一陣大笑跑出了屋。

“站住!站住!媽人個巴子你給我站住!”高天榜跟在後面喊。

附近的兩個服務員還以為打架了吶。

過了一會丁龍跑了回來,“來啦,來啦,死大牙來啦。”

高天榜說:“才他媽來,今天非輸死他不可。”

三個人坐下來等待著。

從不耍錢的章婭蓮,站在高天榜的對面,看著高天榜“噗哧”一下笑出聲。

高天榜撇聲浪氣地,“三姐呀,你笑啥呀,是看我長的俊嗎?”

“對對對,看你長的多俊,長的多白。”

丁龍,“哼,剛果人也沒他黑。”

高天榜拿起盤子裏的一個糖果扔向丁龍,“閉住你的狗嘴。”

黃克豪不慌不忙地進了屋。

丁龍不看黃克豪,“死樣,別的沒看見,先看見兩個大牙進來了。”

黃克豪走到丁龍的身後,抓住兩個胳肢窩,一用力把丁龍舉了起來。

在黃克豪的手中,丁龍象個小孩,兩個腿在空中亂蹬,“你給老子放下。”

“好,我給你放下。”

本想把丁龍摔倒在地,可丁龍卻象猴子一樣蹲在了墻角。

麻將聲響了起來,每到這個時候,章婭蓮就成了服務員,不是給這個買煙,就是給那個倒水。

丁龍點子真沖,喊夾、喊吊、報聽全成功,不長時間錢摞就高了起來。他得意地說:“三姐看到沒,這錢就和我有緣,一個勁地往我這跑。”

章婭蓮悄悄從錢摞裏抽出一張百元大票,以為丁龍沒發現,瞅著高天榜笑。

眼睛的餘光已瞥見了伸向錢摞的手,“拿去,拿去,買四盒玉溪,剩下的就是三姐的跑腿費啦。”

“摸摸腚,我抓上聽。”“摸摸黃大牙,想要啥就來啥。”“天靈靈,地靈靈,給我來張好牌行不行。”丁龍絮叨起來,“來啦,來啦。”真就抓去一張有用的牌,“聽!”

丁龍又報聽了,他用力地摸著麻將牌,“自摟”,“我自摟”,“怎麽還不自摟”,“我看了,這個炮還得大牙哥給我點”。

“你消停點行不行。”黃克豪已經給丁龍點了三個大炮了。

“不行,消停就和不著了。”

黃了,誰也沒和著。丁龍翻著後八摞麻將,“哪去了,哪去了,這死牌上哪跑破鞋去了。”

“倔子,你和什麽?”章婭蓮問。

丁龍把牌一翻,兩端各有一對東風。“看,這牌多好,東風東風對倒。”繼續翻著麻將牌,“哪去了,這死東風哪去了。”

黃克豪扇乎著大眼睛,“你要找第五個東風啊。”

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除了黃克豪,其餘的人都大笑起來,幾個人笑了好長時間也沒理會麻將牌。

丁龍不和了,他的屁嗑也沒了,眼瞅著錢摞往下降,贏的錢倒出去不說還輸掉了一、二千塊。

“對!”,“對!”------丁龍連碰了七並、九並------最後弄了個手把一。

機會來了,丁龍高吼一聲“吊!”

碰的全是並子,都看出來了,他這是純青、對對和、手把一、報吊,這是五番牌呀。誰也不敢打並子了。

你們不敢打我就自摸。丁龍這樣想著,手用力摸著,他的樣子象是要把麻將牌捏碎。不是,還不是------心裏著急,腦門上浸出一層細汗。

“恁個人不和也沒話了,真好,真清凈。”高天榜說著話,擡頭瞅了一眼丁龍,“哈哈哈哈------”高天榜拍腿大笑,笑個不停。

給丁龍笑蒙了,“笑個屁,你要詐屍啊。”

高天榜指著丁龍的腦門還在笑。

當看到丁龍腦門的奧妙時都大笑起來,黃克豪僵板的臉上也出現了難得的笑容。

原來,丁龍手握的那個麻將牌放在腦門上,住了一會又放下,腦門印上了一個小圓圈——“一並。”

丁龍更蒙了,“笑什麽,笑什麽,你們都瘋啦?”

“給你和吧。”黃克豪打出個八並。

撞了七並、九並,要不是看到腦門上的一並,誰敢打八並呢。

“還是大牙好,給我打並子。”

黃克豪拿出一對一並,“我就不給你打這個。”

完了,丁龍和不著了,赫文亮還有一個一並,但赫文亮沒說,也沒把一並亮出來。

“我不和一並啊,你就打吧。”

章婭蓮說:“一並都在你腦門上了,還不和一並,誰能給你打。”

“嗯?”丁龍這才反應過來。反正報了吊也不能換牌了,他把一並明著往麻將桌上一拍,“不用你們笑,一會就叫你們哭。”

“哭”?四個人誰也沒在意,都以為他說的是麻將,說他自摸一並。

這把牌讓黃克豪和了。

游泳館的餐廳經理進屋來,“赫總,都準備好了,什麽時候開飯?”

“現在就開吧。”

桌子上放著兩瓶酒,餐廳經理在指揮上菜。

章婭蓮說:“今天咱們不轉羹匙,咱們講笑話,誰講不上來就罰酒。”

菜上齊了,只留下一個服務員,經理和其他服務員都撤出了房間。

赫文亮說:“三姐提的議,三姐就先來一個吧。”

“好,我先來一個。”指著自己的額頭,“大夥快看,我和一並。”擺著雙手,“別笑,別笑,還有,我和東風東風對倒。”

丁龍顛著小腦袋“嘿嘿”地笑。

“這回輪到老天爺啦。”章婭蓮說,高天榜坐在她身旁。

“好,三姐叫我講我就講。話說一個企業經理招待上面來的三位領導,由於長途跋涉,旅途勞累,開飯時間不長就有一位領導說:困了,我想睡覺。經理心說:這老頭,這麽大歲數了癮頭還不小。安排一番後,把這位領導領入了一個房間。不到十分鐘,老頭怒氣沖沖地下了樓,‘你們搞什麽!’經理忙迎上去,‘老領導這是怎麽啦?’‘我姑娘都比她大了,還管我叫大哥。’‘別生氣,這只是習慣的稱呼而已。’‘什麽他媽習慣,往被窩鉆也是習慣嗎?她鉆進被窩裏我能睡著嗎?你能睡著,我還能睡著嗎!’”

丁龍說:“這老頭缺心眼,彪。”

“我再講一個。話說一個公社的社長去蘇聯訪問,吃飯時,自動旋轉餐桌上有一條魚,看別人用叉子一撅一塊放進嘴裏挺好,他也想撅一塊。等那條魚轉過來時,他上去就是一下子,沒想到由於緊張,勁使大了,把魚叉到了桌子上。斯大林說:沒關系,再來一條。

到了晚上,他拍拍床上的枕頭,向服務員伸出兩個手指。服務員不理解,就向領導匯報了。領導很吃驚:這是想要兩個服務員陪他睡覺?找來翻譯一問才知道,這個社長嫌枕頭低,是想要兩個枕頭。”

丁龍說:“真能胡咧咧,斯大林還會說中國話?”

高天榜辯解說:“斯大林多厲害,這麽簡單的中國話不會說,那還叫斯大林嗎。”

丁龍又說:“斯大林那麽忙還能陪一個小社長吃飯?”

“你懂個屁,他是陪中國的訪問團。”

赫文亮說:“這是那個社長從蘇聯回來,在硼海火車站候車室開歡迎會,他在歡迎會上說的吧?”

“你看,亮子都知道這事。”

“扳道時,聽我師傅講的。”

丁龍舉手:“報告!我也講一個。”學著高天榜,“話說一個老夥計去老丈人家吃飯,吃完飯把桌子一推,算賬!”瞅著高天榜的臉,“你算賬有癮啊,跑到老丈人家算賬。”

講的是這五個人外出游玩,中午在高天榜岳父家吃飯時的事。

“我又想起了一件事。”章婭蓮先笑起來,“從前有個小青年上山割柴禾,一個草繩跑到腿上,他以為是蛇上去就是一鐮刀,結果把自己的腿砍了個大口子。不但一捆柴禾沒拿回來,還叫人把他從山上撈了下來,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一開口,赫文亮就知道三姐是在講自己。

“該文亮了,文亮講一個。”章婭蓮說。

“好,說一個賣表把時,我在火車上聽到的一件事。有一個大個子和一個小個子出差,辦完事準備坐船回家。買了些貴重物品,得有一個人在旅店看著,另一個去買船票。頭一天是大個子去買的,沒買到,是沒找到地方還是其它什麽原因就不知道了。小個子說:‘什麽也不是,明天我去。’第二天,小個子沒費事就買到了。在回旅店的路上揀了一個金屬片,正反面有圖案與銀圓的形狀、大小相似。到了旅店把金屬片往床上一扔‘給’。大個子沒坐過船,就將‘船票’裝進了衣兜裏。坐船時,先上船的小個子躲在角落裏看熱鬧。大個子若無其事地把‘船票’遞給驗票員,心中無鬼,氣定神閑。工作人員有點糊塗,她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著。這個人怎麽象是個外國人,他拿的這個東西是什麽,是不是特殊證件?工作人員沒敢多問,把大個子放了進去。上船後才知道受了小個子的騙。”

輪到黃克豪了,他講的是硼海硼礦時期的一件事,這是他有生以來講話最多的一次。

有一個科員,幹了好多年也沒得到提升,聽說他們的科長要提副礦長了,這個人便動上了歪腦筋。如果科長走了,那接替科長職位的一定就是年輕有為的趙副科長啦。所以,他買了一條煙、兩瓶酒送給了趙副科長。雖然沒明說,但也滲透了想當副科長的意思。

過了一段時間沒動靜,並聽說他們的科長提不了副礦長了,這個人就厚著臉皮去找趙副科長,趙副科長得知他的來意後說:“給我的東西還給你愛人啦。”回家一問,老婆說:“對,是有這麽回事,我問他,他說回家問你就知道了。”“那你怎麽沒問我?”“我給忘了,這到底是咋回事?”“我------”老婆一聽急了,“你這是辦的啥事?丟死人了!”沒過多久,科長還是科長沒有提,可趙副科長卻提了,他破格提升為副礦長了。

可笑,可誰也沒笑。

赫文亮問:“這兩個人是誰?他們現在幹什麽?”

黃克豪說:“都解聘了。趙副科長不姓趙,是我編的。”

丁龍說:“你個死大牙還挺鬼頭,連個真名還不敢說,就咱們幾個你怕個屁?”

章婭蓮說:“這事我也聽說過,大牙說的趙副科長是不是副礦長柳紅楓?”

黃克豪點點頭。

赫文亮說:“這個人我有印象,他是人才庫唯一一名高層幹部。看來柳紅楓這個人還是蠻正直的。”

章婭蓮說:“都講完了,現在喝酒!”

“等等。”丁龍從腳下拿起一個大飲料瓶子,“這是上等好酒,今天咱們喝這個。”

服務員接過飲料瓶子在斟酒。

赫文亮看著桌子上的紅燜豬肘子,“你們說,豬的四條腿是前腿有勁還是後腿有勁?”

章婭蓮說:“什麽事都能瞎琢磨,還用問,當然是後腿了。”

丁龍說:“不對,是前腿有勁,前面有個大腦袋,這個大腦袋多沈。”

章婭蓮說:“照你這麽說,前面兩條腿擎個大腦袋,後面兩條腿就擎個小尾巴嘍?”

高天榜說:“對呀,中間大肚子誰來擎,你來擎啊?”

丁龍說:“我不行,把你的兩條腿安在下面正合適。”

章婭蓮說:“那樣不就成了六條腿的豬了嗎。”

屋外的幾個服務員都跟著笑了起來,“真有意思 ,今天叫這桌客人逗死了。”

赫文亮說:“不討論幾條腿了,喝酒吧。”

丁龍說:“來!咱們幹一個。”

幾個人誰也沒把一兩一的酒當回事,丁龍雖然也揚起了脖子,但只喝了一半,其它四人都幹了。

四個小白酒盅停在了半空中,酒象鐵水一樣經過嗓子、食管、胃腸慢慢往下流,每經過一處都是火辣辣的感覺。

高天榜黑觜張的老大,“哈——這是他媽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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