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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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亮、黃克豪眼淚都出來了。

章婭蓮嗆的直咳嗽,“死倔子,哪弄的酒這麽有勁。”

“嘿嘿,這叫頭流酒,在小酒廠接的,能有八、九十度,一般人是買不到的。我不是讓你們哭嗎?怎麽樣,都哭了吧?”

這才明白小倔子在麻將桌說的話。

章婭蓮怒氣沖沖來到丁龍面前,拿起半盅酒,“痛快給我喝了。”

“好好好,我喝,我喝。”

章婭蓮仍怒氣未消,“老天爺!把酒滿上,讓他也嘗嘗一口下去的滋味。”

“別別別,三姐別別別。”

“什麽別別別。”一手摟住脖子,一手端起酒盅,硬是把酒灌進了丁龍的肚子裏。

咧著嘴,跺著腳,兩手在嘴前直搧呼,“完了完了,出人命了!

西北風呼呼地刮,廢紙片,廢泡沫塑料塊,黑、白、粉、綠的塑料袋,在馬路上蹦蹦跳跳地奔跑、滾動,兩個塑料袋子狂奔後,又打著旋兒地飛向高空------

赫文亮手扶一輛永久牌自行車,站在鐵路地道口處張望。

“兒子看見沒,那個人就是我跟你說的赫文亮,長大後你要象他那樣幹出一番大事業,讓所有人都羨慕。”

一個人領著十多歲的小男孩從地道裏走出來。他的聲音不高,但赫文亮能聽到。

赫文亮停放好車子走過去,摸著紅臉蛋,“叫什麽名子?”

“我叫高唱。”

“好名子。”從上衣口袋裏取下一支圓珠筆,“這筆送給你,希望你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將來一定比赫伯伯強。”

“謝謝赫伯伯。”

望著遠去的父子倆,赫文亮嘴角上揚,心裏隱約有種自豪感。

一輛轎車停在眼前,章婭蓮從車窗裏探出頭,“文亮,你在這幹什麽?”

“婭婕說有事找我,我等她你先走吧。”

章婭蓮下了車,“有事,什麽事?”

“在電話裏沒說,叫我在這等她,我叫她到公司,他說不方便。”

正說著,章婭婕急沖沖趕來。

“三姐,你也在。”真是不想見到誰,卻偏偏遇見誰。

“找你文亮哥幹什麽?”

“你先走吧,我和文亮哥單獨說。”

“什麽單獨說,有事痛快點!”章婭蓮已猜出幾分。

只好硬著頭皮,“文亮哥,我對象下崗了,我想------”

“沒問題,叫他明天就來公司吧。”

還真猜中了,“什麽沒問題,不行!今天我妹夫來,明天你姐夫來,後天我哥哥來,你哥哥也來,這樣下去怎麽得了,還不成了家族式企業?”

章婭婕失望地要離開,她知道,有三姐在這是必然的結果。

“婭婕等等。”赫文亮叫住章婭婕,“我看這樣,你跟我去公司先拿十萬元,回去後幹個小買賣,如果錢不夠再找我。”

“好哇,太好了!”

章婭蓮想了想,“打個借條,有錢了抓緊來還。”

“行,謝謝文亮哥。”

“別謝我,謝謝你三姐。”

剜了章婭蓮一眼,“謝謝三姐。”

章婭蓮裝作沒看見,“上車吧。”

“不,我坐文亮哥的車。”

章婭蓮開車走了。

章婭婕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文亮哥,等我掙了錢馬上就還你。”

“行,掙到一百萬再還,掙不到一百萬不準還。”

章婭婕笑了起來,“那我三姐還不氣死了。”

送走了章婭婕,赫文亮與章婭蓮在閑聊,章婭蓮在絮叨家族企業的事。“家族式企業要不得,它創業可以,守業不可以。”,“一個私企就得一個人說了算,不能政出多門,誰說的都算”,“------各藏各的心眼,各想各的私利,你撈一把,我撈一把,什麽樣的企業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王長理敲門進屋,手裏握著一卷紙。

“赫總,我搞了一個規劃圖你們看看。”

圖鋪在桌子上。哪個地方再修建花壇,花壇裏有什麽景物;哪個地方再建棟大樓(新建的一棟大樓已經竣工),建幾層,占地面積是多少;哪些地方還得植樹,栽植什麽品種的樹------圖紙很詳細,很清楚。

赫文亮看完圖紙說:“太好了,王總真是個有心人。”

“這幾天,我聽出赫總有這方面的意思,我就抽空搞了這個。你們看看還應加些什麽,或者哪些地方需要改動。”

赫文亮把圖紙卷起來,“我們出去走走,今天把這個大院搞出來,過兩天再到其它廠、礦看看。”

三個人邊走邊聊。

“王總、章主任,你們不覺得路旁缺點什麽嗎?”

“看不出缺什麽呀。”章婭蓮緊接著又說:“你想在路邊建個涼亭?”

“不,路邊不適合建涼亭,圖紙上標的那兩個地方建涼亭挺好。”

王長理低著頭,他想在路邊建什麽吶?

“在路邊放幾個垃圾桶怎麽樣?”

王長理說:“對,應當放幾個垃圾桶,省得有垃圾沒處扔。”

從一廠出來,三個人又向二廠走去。

遠處傳來訓斥的聲音。

“你啰嗦什麽!這不關你的事,把你自己的工作幹好行了。”

“公司不是叫節約一度電、一滴油、一塊煤嗎,這一車車煤灰白白送給人多可惜。”聲音不高,遠處勉強聽得到。

“你知道個屁!以後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少管,不然你就給我滾回家!現在不是硼海硼礦了,開除你就是一句話的事!”

“我------”

“我什麽我,再磨嘰現在就開除你!”

三個人加快腳步趕了過來。

王長理問:“李主任,怎麽回事?”

“王總來啦。沒什麽事,這個人不聽話我說他兩句。赫總、章主任也來啦。”有點慌,“走走,到屋裏喝點水。”

章婭蓮未正眼李主任,走向挨呲的工人,“這位師傅,剛才是怎麽回事?”

“剛才------”膽怯地看了李主任一眼。

“不用怕,盡管說。”

“剛才我看見一車一車煤灰被拉走怪可惜的,我就------”

李主任搶過話:“這煤灰咱們公司用不上,放在這裏還礙事,我就叫人拉走了。”

“怎麽用不上?------”

“閉嘴!你給我滾蛋!”李主任吼叫起來。

“我看該滾的是你!這是多好的工人,做為領導你不采納合理化建議還要開除他;做為領導,你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還這樣理直氣壯。象你這樣的人留你何用!”章婭蓮用眼神征得赫文亮同意後,“從現在起,你就不必來上班了,工資算到月末,這個月的工資及買斷工齡錢一次給你結清。”

“赫總你看------”李主任還抱有僥幸。

“李主任,你知道我最恨你們當幹部什麽嗎?第一,與我離心離德;第二,就是象你這樣的蛀蟲。你今天的言行是我無法容忍,明確地告訴你,章主任的決定也是我的意思,章主任不開除你,我也要開除你。”

“不用拉倒,叫我幹我還不伺候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那個工人一眼,“王白砸,你等著!”

“聽好咯,王------”章婭蓮覺得“王白砸”不應該是這個人的名子,忙改口,“王師傅今後有什麽閃失,我第一個找你。”

李主任氣哼哼地走了。

“赫總、王總、章主任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李永堂聽到“赫總來了”的報告後急忙趕來。二廠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機關來人,必須第一時間通知廠長,特別是赫總、章主任。集團下屬的廠、礦大都有這樣的規定。

赫文亮說:“李廠長你來的正好,有件事通知你,你的李主任被章主任撤掉了,你馬上通知四廠的康永樂到二廠接任生產車間主任。”

康永樂在市第一醫院巧遇赫文亮後,被回聘到離家不遠的四廠,在四廠任裝卸車間副主任,這是全公司唯一一名副主任。

李永堂沒問什麽原因,“好,我這就通知康永樂。”

赫文亮對那個王師傅說:“你做的非常好,我代表全公司對你表示感謝。不用害怕,如果以後發生什麽事情你就打電話給我。你維護我的公司,我也要維護你,你一旦有什麽事我絕不會不管的。”

“謝謝赫總。”

章婭蓮想起了李主任臨走時說的話,“王師傅,你叫------”

“我叫王寶璽。”明白問話的意思,“‘王白砸’是他們給我起的外號。”

“王白砸”章婭蓮念叨著,不知其中的含意。

李永堂解釋說:“他這個人不抽煙、不喝酒,就是願打個小麻將,可總是輸。他會點薄鐵活,一年到頭掙點外快都輸了,所以大家給他起了這個外號。”

“噢,這麽個白砸。”章婭蓮嘴角揚了揚忍住了笑。

赫文亮說:“這不是什麽大毛病,不過要有節制,不能沈迷,也不能玩的太大了,玩的太大會影響家庭。”

李永堂又介紹說:“他這個人為人忠厚,就是有點犟,什麽事愛鉆牛腳尖,愛認死理。”

赫文亮說:“認死理好,不認死理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了。”

“發生什麽事了?”本想事後問王寶璽或者其他人。

“怎麽,到了你的一畝三分地連屋也不讓進嗎?”赫文亮開玩笑說。

“你瞅瞅,光顧說話了。走,三位領導請到辦公室坐坐。”

赫文亮沒忘記王白砸,“王師傅你忙吧,我們以後見。”

“好好,以後見。”

走到樓口處,赫文亮說:“我們不進去了,你通知王寶璽,明天到公司報到,讓他擔任公司材料庫的保管員,並獎勵他五百元錢。”

“好,我馬上通知他。那你們不上去啦?”

“不啦,你忙吧。”

離開二廠,三個人只低頭走路誰也不說話。

赫文亮:公司還有哪些資源在流失,公司還存在哪些紕漏,目前我們應當做些什麽?

章婭蓮:這個李主任真可氣,今天要不是遇到我們,王白砸弄不好真就被開除了。不行,決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回去後立即向文亮建議:今後解聘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草率,要經過調查,澄清事實後再做決定。

王長理:赫文亮這個人外圓內方,處理問題從不優柔寡斷委決不下,這一點我遠不如他。

風小了許多,但還在刮。兩輛拉硼礦石的翻鬥車駛過,有少許的灰塵。現在是柏油路,不再是塵土飛揚了。

“王總,你的圖紙在這個地方有個花壇吧?”赫文亮指著一處空地說。

“對,有問題嗎?”

“這個地方還不能建花壇,暫時可種花或鋪草坪,靠墻根也可栽樹。”

章婭蓮不解地問:“為什麽?這地方建花壇不是很好嗎?”

“你倆忘了吧,那下面可還有二百噸硼礦石呢。”

王長理一拍腦門,“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在“三節約”、“三熱愛”活動中,工人、幹部提出了上百條建議,公司主要領導集體審查後,對一些合理化建議給予了相應的獎勵。準備建花壇的地方,原是一個大水泡,硼海硼礦時把它填平了。在填水坑時,工人嫌從別處取土費勁,經當時硼酸廠的一個副廠長同意後,便將距水泡不遠的二百多噸硼礦石,用推土機推到了水坑裏,事後無人問津。合理化建議中有一條是:水坑裏的硼礦石不能浪費掉。

“什麽事?”章婭蓮在接電話,是李盈秋打來的。

“三姐,赫總和你在一起嗎?”

“是,有事嗎?”

“嫂子問他中午回不回家吃飯。”“嫂子”說的是那鳳蘭。

“怎麽不打他的手機?”

“他的手機打不通。”

“你的手機沒開嗎?”問赫文亮。

“不能啊,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拿出手機,“沒電了,我說一個電話沒有呢。”

“中午回家吃飯嗎?”

“回去。”

章婭蓮對著手機,“你回個電話,說赫總回去吃飯。註點意,別順嘴把‘嫂子’說了出去。”

“哎呀,不能啊。”

赫笑楠沒在家,中午在學校吃的飯。

“孩子的感冒好了嗎?”赫文亮問。

“感冒倒是好了,可她,嗳,愁死我了。”

“怎麽了?”

遞過考試卷和學生考試排名榜,“你看看吧。”

“三十三名,下滑的這麽快,什麽原因?”

“班主任找我了,說她上課不用心聽講,精神老溜號,課外作業也不完成。”

“這是怎麽了?你沒說說她嗎?”

“說了,可不起作用。”

“高三了,這樣下去怎麽行。”

“誰說不是呢。”

以前只聽那鳳蘭說:孩子的學習成績很好,每回考試都是全校前三名。開家長會老師曾多次表揚過,還多次上過學校的光榮榜。這是怎麽了?是什麽原因導致孩子的學習成績下降了?手握幾張紙,凝眸考試卷。這些年光顧忙事業了,家裏的事很少操心,對孩子的學習也很少過問,與女兒之間更是沒有感情上的交流。要不與女兒談談?可女兒的心結始終沒打開,自己說的話她能聽進去嗎?一陣心酸,赫文亮感到了愧疚,感到了對女兒的虧欠。

吃過飯,赫文亮寫了一紙字條放在赫笑楠學習用的桌子上。

“笑楠:

你的學習不如從前,不知什麽原因。快要高考了,爸爸很擔憂、很著急,可不知所措。

摘抄兩段詩句送給你,願你能覺悟,從中得到啟示和勉勵。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聰明的孩子,你能理解爸爸的心。

望你能奮起,學習有進步。

爸爸留。

歲月不居,人們不覺進入了二零零五年。

幾年過去了,硼海化工(集團)總公司先後買下了王八嶺硼礦,鴿子洞煤礦,鐵道南的萬祥硼酸廠,硼海土產公司。隨著集團的發展壯大,管理人員也有了變化。王長理為第一副總經理;萬祥硼酸廠的劉萬祥為第二副總經理;當過硼海縣工業二局副局長的土產公司經理陳風,為第三副總經理;王八嶺硼礦的楊子英為第四副總經理;鴿子洞煤礦的何光宗為第五副總經理。後任命的四個副總經理都是原企業的一把手,他們名譽上是公司的副總,劉萬祥、楊子英、何光宗兼管各自的原企業,土產公司只用了那裏的場地,在那裏建了一個較大的倉庫,陳風兼管五個部。而廠有廠長,礦有礦長,部有部長,實際這四個副總是有名無實。公司的四個廠子增加到了五個,萬祥硼酸廠為四廠,原四廠改為五廠。三個礦增加為五個礦,王八嶺硼礦為三礦,鴿子洞煤礦為五礦,原三礦改為四礦。一廠的鐘平已退休回家,原硼海硼礦的副礦長柳紅楓,回聘到公司當上了一廠的廠長,現已有六名人才庫的人員回聘到公司。三廠的牛廣山調到二廠任廠長,二廠李永堂調到了四廠任廠長,趙洪林提升為三廠廠長。原四廠的曾國昌改為五廠廠長。康永樂提升為三礦礦長,原三礦的劉吉榮改為四礦礦長 。原三礦的副礦長呂茂林提升為五礦的礦長。

機關大樓裝修一新,一樓是庫房,二至四樓是五部的辦公場所及健身房、圖書室、娛樂廳等。五樓樓梯口的對面,右起是總經理辦公室,依次為第一副總經理至第五副總經理的辦公室。樓梯口這一側的右手邊是辦公室,左手邊是每日早晨開電話會議的工作室及小會議室、貴賓室和一個衛生間。辦公室與“總經理”辦公室是斜對門。辦公室分裏外間,外間是四名科員,裏間是主任。章婭蓮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可看到機關的整個大院。六樓是個大會議室。

第二座大樓也已竣工,王長理的規劃圖展現在公司的各個角落、處所。

硼海化工集團在廣州、上海、四川設了銷售網點,四川成都銷售點的負責人,就是赫文亮在雙流結識的那個飯店老板娘盧秀珍。

高天榜、黃克豪都有了各自的經濟實體,並漸漸做大。起初,高天榜要在道西建一上大市場,他把想法一說,立即得到了赫文亮的讚賞和經濟上的大力支持。市場建成後,赫文亮給取了個名子叫“西市”。不久,赫文亮又鼓勵黃克豪在道東也建個市場。黃克豪早有此意,只是手頭缺錢,也沒好意思向赫文亮開口。這樣,道東也建起了大市場,赫文亮為其取名為“東市”。從此兩個人便競相發展起來,高天榜在道西開了個“西方大酒店”,黃克豪在道東就開了個“東方大酒店”;道西出現一個“金環娛樂城”,道東就有了“銀環大舞廳”;道西冒出了“洗浴中心”,道東就露出了“大眾浴池”------高天榜思想活躍點子多,他在道西幹什麽,黃克豪就在道東學著幹什麽。但從規模,氣勢及經營管理上總不如高天榜。有人打趣地說:黃大牙是東施(市)笑顰。

道西有什麽道東就有什麽嗎?也不是,高天榜在鐵路線與中心路交會的地道口處開了個燉雞館,黃克豪就沒有。這個燉雞館牌匾上方是“地道地道地地道道”一排小字,正中間是“地道燉雞館” 五個大字。開業那天,高天榜吹噓說:“我的地道燉雞館有含意,一是在地道開的燉雞館;二是地地道道的農村小笨雞;三是我這裏有那樣的小雞。”“那樣的小雞”指的是三陪小姐。燉雞館有兩趟平房,前趟房是用餐的地方,後趟房是小姐呆的地方,一個個小包間專供小姐們接客用的。很多人來這裏不僅僅是為了吃飯喝酒,他們狗吃青草有驢心思,主要是為了找小姐。這其中不免有冠冕堂皇之人物,甚至還有政府的官員。往往心懷鬼胎者要到這裏風流快活時,總是暗示說:“走哇,下地道吃小雞啊。”一時間,地道燉雞館成了花街柳巷,秦樓楚館。

隨著勢力的一天天壯大,老天爺、黃大牙開始招攏一些社會上閑散人員為其打理生意,鳥頭山的郎慶山——二郎神也被老天爺收之麾下。

安彤不堪淩虐,最終離了婚。“你要離婚我就打斷你的腿”,“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離婚!”這是兩人離婚頭一天晚上的對話。離婚不久,與兒子渡日的高天榜覺得缺失了什麽,回憶起與安彤生活的日子,良心有所發現。一天他用別人的電話才要通了安彤,安彤心驚膽戰地問:“你有事嗎?”“沒事。離婚時你什麽也沒拿(應當是什麽也沒給),我覺得對不住你,想給你二十萬。”“我不要,我現在過的挺好。”“別害怕,我再不會糾纏你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把錢放在三姐那了,你自己去拿吧。”“那就謝謝了。”“謝什麽,不管怎麽說我們夫妻一場,這點錢算什麽。就這樣吧,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

後來高天榜又遇新歡,還是個大姑娘,名叫包雅枝。對了,就是當年在硼海火車站時,高天榜遇到的那個花顏月貌的年青少女。包雅枝家住農村,但她不甘心在農村呆一輩子,一心要嫁到城裏去。可在硼海看了好多對象都沒相中,挑來挑去錯過了美好年華。一天兩人在硼海市相遇,高天榜一眼就認出了當年的那個小姑娘,雖說時過多年,但風韻猶存。得知包雅枝還是單身一人時,高天榜就黏上了,不是今天買這,就是明天買那,還給包雅枝家蓋了一趟大瓦房,買了一臺農用小汽車。好女怕纏郎,時間長了,包雅枝同意了,她的家人也跟著同意了。結婚那天,章婭蓮偷偷對高天榜說:“以後好好過日子,不準再打了,把這個打跑了看誰還敢嫁給你。”高天榜聽了章婭蓮的話,婚後不但不打老婆了,還事事依順包雅枝。日子過的和美,只是包雅枝沒能為高天榜生個一男半女。

高天榜、黃克豪都不在保安隊幹了,他們走後,保安大隊只設大隊長,沒有副大隊長了。

匡國玉在打黑風暴中險些被投入大牢,幸虧他的一個堂弟和一個姑表弟把很多罪行攬了去,堂弟獲刑十二年,姑表弟獲刑八年。事實上,很多事情也都是二人所為,很多事情匡國玉也確實不知道。

鐵道南兩股勢力的興起,匡國玉感到不安,但毫無辦法,並且手下的人與鐵道南的人發生沖突時,不論吃虧占香他都忍了下來。高天榜、黃克豪遇到這樣的事也是得過且過。一天夜間,火鳳凰夜總會有兩個人為了一個小姐大吵起來,雙方各不相讓,並掏出手機呼朋喚友。火鳳凰樓下聚集了兩夥人,兩個人團越聚越大,匡國玉和高天榜也驅車趕到。高天榜下了車,瞧瞧對方的人群,燈光下很容易見到嘴叨牙簽的匡國玉,他被眾人簇擁著。兩人對視一下,亮天榜慍色的臉恢覆了自來笑,“匡大哥也在啊,沒想到我的小弟把你給冒犯了,對不住,我這兒有理啦!”訓斥身邊的人,“媽了個巴子,沒看到匡大哥嗎!都給我滾蛋!”匡國玉也沖高天榜抱下拳,什麽話沒說就鉆進了車裏。

一場惡鬥雖然沒有發生,但兩個人都藏怒在心,特別是老天爺。

丁龍還做著水果生意,每年春節前,他都要進一批水果賣給硼海化工集團。高天榜、黃克豪都找過他,拉他入夥,但在秦鳳嵐竭力反對下,丁龍不得不謝絕了。

章婭蓮依舊單身一人,到了這個年齡沒有說媒拉線的人了。不過,一次在市裏開會時,她結識了一位新到任的副市長。這個副市長姓周,比章婭蓮小十二歲,家住省城。由於家庭條件優越、有背景,自身又有良好的文化修養和不凡的氣質,擇偶的標準就自然很高。陽春之曲和者必寡,多年過去了仍沒挑到如意的伴侶。兩人相識後,說話投機,彼此印象不錯,都有相伴一生的意願。周副市長的父母竭力反對兩人的婚事,並在省城物色了一個比周副市長小六歲的姑娘。章婭蓮自知不能與這位姑娘相比,只好忍涕含悲地結束了這段感情。在吃分手飯時,借著酒意,章婭蓮篡改了韓琦《九日水閣》的詩句,淒婉地,懷有戀意地吟哦到:“莫嫌老姐秋容淡,我有黃花晚節香。”有心留住周副市長,一生中除了赫文亮,這是她唯一動心的男人。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章婭蓮終究沒能成就自己的婚姻。不久,周副市長調離了硼海市。

隨著硼海化工集團的蓬勃發展,“三姐”這個名子越來越被人們所熟知,人人都知道硼海集團有個“三姐”。

陶曉麗在冷力去逝後,經人介紹,結識了當地駐軍的廖副旅長。廖副旅長前幾年老婆病逝了,他比陶曉麗大11歲。雖說在東北多年,可還是改不了湖南家鄉的口音。他有個口頭語,不論什麽事都愛說“好地,好地”。零二年末,陶曉麗的母親去世了,聽到陶曉麗傳來的噩耗後,“好地,好地,我馬上就到。”也知道這個口頭語,可這個時候聽起來卻是那麽的別扭,陶曉麗對著電話,“別來了!你以後也別來啦!”廖副旅長自知口頭語惹了禍,忙駕車來到了陶曉麗的家,還帶來十幾個當兵的來幫忙。在章婭蓮、冷美麗的勸說下,陶曉麗放松了緊繃的臉。零四年春季,兩人結了婚。生活還算美滿,只是陶曉麗的心裏還藏著與赫文亮那段美好情緣。

王長理雖被任命第一副總經理,但工作熱情遠不如公司成立初期。隨著副總的增多,他的工作越來越消極,“去找赫總”,“去找章主任”成了他的習慣用語。時間一長,沒有人找他了,他也就和其它副總一樣,坐在辦公室裏喝著茶水,看看報紙,東走走,西轉轉,嘮個閑嗑,扯個閑皮,整天無所事事悠哉悠哉。每當章婭蓮抱怨王長理的工作態度時,赫文亮總是寬容地,“不以一眚掩大德,王總終歸為公司做過很大貢獻,咱們還是多想想人家的好處。”章婭蓮氣憤地,“你就聽之任之吧!這幾個副總早晚是公司的病患。”赫文亮何嘗不知呢,他已意識到自己用人的失誤。

章婭蓮一見到幾個副總就有氣,常常指出他們的毛病。一天下午,王長理滿臉通紅來上班,全公司只有他一人敢這樣。章婭蓮拿起電話,“王總,你怎麽又喝酒上班了?這樣多不好。”王長理一聲沒吭,將電話狠狠摜在機座上,“你算老幾!管起老子來了,真是給臉不要臉!”驀然一怔,死盯著電話機。由於用力過猛,電話的一端翹了起來。急忙抓起電話,心存僥幸:這個老姑娘也許先把電話撂了。可聽到的卻是“哢嚓”一聲。打那以後,章婭蓮對王長理是淡然處之,王長理見了章婭蓮也只是平淡地打個招呼。

赫笑楠考上了上海覆旦大學。讀高中時,雖然對父親的一些言行不能釋懷,但對父親留下的字條還是放在了心上。她斷絕了一個小男朋友的關系,開始了克苦學習,在高考中取得了優異成績。填報志願時,第一志願,赫笑楠、那鳳蘭傾向於清華大學,班主任也建議填報這個學校。赫文亮卻主張填報覆旦大學。當接到入取通知書時,赫笑楠心裏很高興,暗自慶興:幸虧報了覆旦,如果是清華,根據自己的分數是不能被入取的。

第二天就要離開家了,赫笑楠躺在炕上眼望天棚,腦海裏閃著以往的事情。

赫文亮敲著女兒房間的門。赫笑楠讀初中時,布簾換成了木門。

“睡了嗎?”

“沒有。”

赫文亮坐在炕沿邊。

躺在炕上的赫笑楠冷冷地,“有事嗎?”

“老姑娘------”

真不順耳,真叫人惡心。翻了一眼頭上的人。

“老姑娘,爸爸------”

冷漠無情的面孔一下子湧出來擠滿了腦子,剛剛對父親一點點好感被擠的無影無蹤。“我不是你的老姑娘!你也不是我的爸爸!”

避開銳利的目光,“笑楠------”

翻過身,“別說了,我要睡覺!”

想好的話戧回了肚子裏。

沒有腳步聲,只有輕輕的關門聲。

仰起頭,望著微動的門簾,我這是怎麽了?我都說了些什麽?明天就走了,為什麽要這樣對待爸爸,爸爸今晚想說什麽?------

早晨,赫笑楠將那雙從沒穿過的,早已不能穿的,父親買的,栗色的小皮鞋裝進了皮箱裏。

章婭蓮開車,載著一家三口來到了安丹火車站。

特快列車就要開車了,赫笑楠接過父親手中的皮箱,嘴張了一下可沒發出聲音。轉向章婭蓮,“謝謝章姑,回去時慢點開。”

“放心吧笑楠,你也一路小心。”

列車起動了,月臺上的三個人漸漸變小。不知為什麽,母親一大堆絮絮叨叨的話一句沒記住,可父親的一句“缺錢了,一定給家裏打電話。”卻在耳邊縈繞。不知為什麽,向自己招手的兩個人沒看見,眼裏卻只有沒揮手的爸爸。不願流淚的赫笑楠眼睛模糊了,此時的她直想跳下車奔跑回去,象擁抱母親那樣擁抱父親,還要說“爸爸對不起。”還要說“爸爸多註意身體。”

已經看不見列車尾部了,赫文亮還呆立在月臺上。

那鳳蘭碰了一下赫文亮,“還看什麽?走哇。”

赫文亮一個趔趄,那鳳蘭忙扶住,“怎麽啦?”

“我頭有點暈。”

“是不是沒睡好覺?”同在一鋪炕上,那鳳蘭感覺到丈夫翻來覆去的好象一夜未眠。

章婭蓮摸了下赫文亮的額頭,“哎呀,這麽燙,這是發高燒了,快回去打個滴流。”

回硼海後,一連五天赫文亮都在高燒。剛打過點滴能好些,可沒過幾個小時就又高燒了。

第六天深夜,赫文亮發出輕微的呻吟。

那鳳蘭進了裏屋推醒赫文亮,“怎麽啦?是不是又發燒了。”

赫笑楠走後,赫文亮搬到了裏屋。

迷迷糊糊地,“好象是。”

“去醫院吧。”

“太晚了,不用了。”

“這麽厲害不去怎麽行,快起來。”

被扶起的赫文亮又躺了下來,“不用,你去睡吧。”

急了,“文亮,陪你去看病不耽誤別的事,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沒關系。”說的是離婚的事。離婚,始終是那鳳蘭的心病。

在醫院打了點滴後,燒又退了。

第二天赫文亮要出院,那鳳蘭堅持要做檢查。“高燒這麽多天了,一定要查查,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幸虧做了檢查,赫文亮得了傷寒。

住院期間,那鳳蘭沒采納章婭蓮請專業護工的建議,執意自己陪護。她不怕被傳染的危險,每天幾乎二十四小時守候在醫院,精心照料著赫文亮的起居。

一天主治大夫說:“新到了一批進口藥,比環丙沙星好,可價格貴,你們用不用?”

那鳳蘭不加思索地“用,只要能讓我丈夫快點好起來,多貴都用。”

赫文亮、那鳳蘭的夫妻關系得到了質的改變。

赫文亮已是安丹市政協委員、常委。雖譽滿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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