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好。”

海拾茲急匆匆地趕到蝙蝠洞時, 阿福這麽笑著和他打招呼。

他立刻下意識地往蝙蝠洞門口看。

很好。

他們只差一步才進來，自己趕上了。

急著趕在他們進門前這個時間點到達蝙蝠洞, 並沒有什麽高大上的原因, 只是因為，海拾茲想回到以前玩游戲時的想法，把游戲經歷當成自己真正的一部分，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正如同在這個時間點, 和夜巡回來的大部隊們露出笑容, 說一聲應有的問候。

[歡迎回來]

這句問候, 實在是世界上再普通常見不過的了。在上班族每天工作回家後, 假如家裏有人，那麽他們總能迎來這句問候, 再露出笑容享用晚餐。

但這句問候, 對於蝙蝠家來說卻並不一樣。

即便韋恩企業賺的錢再多，對於肩負責任、心懷理想的蝙蝠家來說，都只是為了執行夜巡更方便的輔助，只是韋恩家企業的延續。

因此，哪怕是最常處理韋恩企業事務的布魯斯和提姆，都從未將其當成真實的工作，而只是必須費點心神處理的業務罷了。

蝙蝠家真正的工作, 是擔當哥譚的暗夜義警。

哥譚與其他都市並不相同。

它不像紐約那樣富麗堂皇，駐紮著無數超級英雄, 是美麗都市傳說的醞釀之處；也不像隔壁安定明媚的大都會, 有無所不能、戰力非凡的超人守護...它不同於任何一個都市。

哥譚是更加危險之處。

危險在明面，無數案件在哥譚時刻進行著, 犯罪率節節高升, 社會治安不穩定, 夜間出行風險極高；

與此同時，暗面也危險地潛藏著許多極其另類強悍的罪犯，數量和破壞程度是其他都市的數倍，最出名的典型自然是小醜。

對於這些超出人世俗認知的罪犯，人們稱他們為[超級反派]。

是相對於[超級英雄]的概念。

為阻止他們的大肆破壞，蝙蝠俠與羅賓時刻警惕他們的陰謀，並將他們送進警局和阿卡姆瘋人院監管。

當燈光暗淡，明月高掛之時，這裏就不再是海拾茲白日所見到的友好繁華都市，而是被無數汙泥浸染、奮力往上掙紮的黑暗之處。

因此。

哥譚需要另類的守護者，它極其需要蝙蝠俠和羅賓，來勉強維持在一個平衡狀態。

...這也是暗夜義警這份[愛好]，一做就再也無法停止，持續如此之久的原因之一。

這些守護哥譚的人行走於危險的黑夜，竭力為哥譚人提供穩定與和平，即便這很難做到。

他們仿佛在拉扯陷入沼澤地的母親，哪怕母親的腿腳已經漸漸被汙泥吞噬，身體沈重無比，這群人也難以松手，因為只要再用力一點，母親就永遠不會沈下去，甚至可能從沼澤地裏被帶出來。

這是很艱難的事情。

他們在拉扯哥譚時，會避無可避地與哥譚大大小小的罪犯對上，不得不去奔走與黑暗，阻止各路案件的發生，甚至因此，要和那些窮兇極惡的超級反派對上。

他們會付出傷痕的代價、鮮血的代價、心靈的代價，甚至死亡的代價。

暗夜義警們習慣於如此非人的工作，習慣於遍體鱗傷的肢體，習慣於心靈滿是瘡疤，對死亡也做好相當的心理準備。

...但站在暗夜義警身後的人沒有。

比如阿福，比如海拾茲。

和韋恩家[npc]們相處數年，從只會嘰嘰咕咕的小孩子，被保護著成長到腰細腿長的少年，沒有習慣這些代價，也絕不希望他們付出這些代價。

他們是自己喜歡的家人。

沒有人會願意看著深愛的家人滿身傷疤，背負所有，永遠站在黑暗。

[我能做什麽]

即便學習著成長，已經能自主離開韋恩莊園，偷偷懲罰傷害提姆的一個罪犯，但海拾茲所能做的仍然有限。

這一個罪犯，只是夜巡中小小的一部分罷了。

蝙蝠俠與羅賓夜巡需要面對的，是無數這樣的罪犯。

解決一個罪犯，並不能說明什麽，也不能起太大的作用，反而是受傷的後續處理，還要麻煩蝙蝠俠去小心處理。

同為站在蝙蝠俠和羅賓身後的人，阿福精通醫術、電腦技術等後勤，是他們最堅實的後盾。

但海拾茲做不到。

這些技術對[等級]要求很高。

簡單點打比方，例如電腦技術這一行，想幫蝙蝠俠分擔工作，至少要熟練使用黑客和各類編程技巧，還要對局勢有相當的分析能力，才能幫助他們及時找到需要的信息。這不是會使用ms就能勝任的工作。

能要求一個本就先天感人的高中生精通什麽呢？

海拾茲搬來小板凳。

這張小板凳從海拾茲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使用，一直使用到現在這麽大，還很頑強地堅挺著，沒散過架。

是一張看起來平平凡凡，用木頭打造的小板凳，外表很明顯是外行人塗的黃漆，用淺一點的白色畫了只小鳥和鴨子。

一條凳子腿還有點瘸，短了其他凳子腿一截，被人細心地用紙團和膠帶填充得七七八八。

阿福把這張凳子收在蝙蝠洞很明顯的地方，方便凳子的主人海拾茲能輕松找到。

海拾茲拿到小板凳，往蝙蝠洞裏一放，就期待地坐在凳子上，眼睛看向門口，等待夜巡者們的歸來。

等夜巡者們一腳踏進蝙蝠洞，他就和阿福一起高興地迎上去，為順利歸來的人們說一聲[歡迎回來]。

[這是他能做的]

--

大概六年前。

小小的海拾茲想要一張小板凳。

一張獨屬於他的，小小的，和動畫片裏鴨鴨一樣的小板凳。

這對韋恩家來說，實屬小事一樁。

一張凳子罷了，哪怕是有諸多要求的定制版，只要有足夠的錢和韋恩企業的聲望，別說一張小黃鴨凳子，只要韋恩家小少爺需要，一個車間都給你做。

但對於海拾茲來說，他並不想要這種工廠流水線產品，他想要特制板凳，不只是因為他需要坐的物品，還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制作的過程...用來聯合迪克和傑森。

兩個哥哥。

自從打了一架以後，這兩個人的關系略微緩和，不再是王不見王的窒息氣息，而像是默認了對方存在的微妙氛圍，類似於我知道你，也認可你的意思。

對於感情冷淡的家庭來說，這樣的無血緣兄弟關系已經是不錯的了。

但海拾茲不滿意。

哪怕是隔著厚厚的次元壁和游戲屏幕，他也不滿足兩個很喜歡的哥哥一直保持這樣的短距離關系。

明明都是會對小孩子溫柔，會對城市與普通居民抱有責任感，對彼此都有一份欣賞的人，為什麽不能更靠近一些呢。

“凳子，要哥哥做的。”

海拾茲一大早就敲著麥片碗，晃著腿，和坐在餐桌兩邊的迪克和傑森說道。

瓷勺子敲擊在瓷碗上，碰出清脆的響聲，像一道風鈴聲催促在人的心頭，讓在座兩人皆是一楞。

傑森伸手，敲敲戴著黃帽帽的鴨鴨腦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迪克，冷聲道：“少為難人。”

海拾茲捂住頭：“我也做！”

“你搞什麽鬼主意？”

崽崽眼睛咕嚕轉了幾圈，把傑森敲他腦袋的手推開：“我要做手工...要一把凳子。”

傑森盯著身邊的還舉著燕麥勺子的海拾茲，他表情充滿懷疑，認定這家夥在醞釀些鬼主意。

迪克看了看傑森，又看了看海拾茲。

他是放假過來的，本意只是想看看自家小黃帽學習進度，卻沒想到被小黃帽拉著留下來，用了一頓早餐。

還收到一個做木凳子的特別任務。

“是這樣子的。”

阿福從廚房裏出來，恰到好處地笑瞇瞇出現在小黃帽身邊，為他端上一杯熱牛奶，也對眼神透露著疑惑的傑森和迪克解釋：“這是我給海拾茲少爺布置的任務，我們的興趣科目是做木工，熟練運用我教授的木工知識，這是一個課外小作業。”

聽起來很有道理。

小黃帽激動地舉起燕麥勺子：“是——這樣的！我的作業！”

傑森狐疑地看了眼遠處的鴨鴨課程表，還真找到了木工課程。

...阿福真的什麽都教啊。

“顯然，這作業有些難度，小少爺需要哥哥們的幫助。”阿福摸摸小黃帽的頭，示意他把燕麥勺子放下，好好吃早餐，“順帶一提，我不介意這個作業請外援。”

海拾茲：“外援！現在就去做凳子！”

話圓上了。

小黃帽高高興興地喝老管家送來的熱牛奶，勺子也用不著了，把燕麥碗端起來咕咚一下一飲而盡，就晃著腳爬下椅子，往他的木工教室跑。

阿福跟著走了兩步，似乎又想起什麽，彎著眼睛站在原地，給坐在原地傻楞的大少爺們叮囑。

“木工這門課程比較危險，需要大一點的人看著。”

阿福說：“我今天有點事要處理，恐怕幫海拾茲少爺做一會，就要去忙公務...要麻煩少爺們幫忙了。”

留下這樣意味不明的話，阿福追隨小黃帽的腳步，離開了餐廳。

只留下兩位神色僵硬的少爺，坐在餐廳兩邊，有些尷尬地互相對視。

他們盤子裏的食物已經幾乎食用完畢，按照今日的安排，恐怕除了他們自己安排的加訓以外，並沒有別的事情，完全可以去幫助海拾茲。

...但好尷尬啊。

迪克默默打量對面的新羅賓，傑森。

對打數次後，他已經認可對方的能力，甚至願意主動教授些別的技巧——作為一代羅賓，對他被領養取代自己的位置，也算是釋然不少，畢竟應該怪罪的是悶葫蘆布魯斯。

不過日常的相處，他們就沒有多少時間了，兩人心懷志遠，都沒什麽空閑時間和無血緣兄弟培養感情，有著閑心，不如去捏海拾茲小臉呢。

據迪克來看，傑森這家夥莽撞脾氣壞，執著努力且勤奮，總體來說是個不錯的羅賓繼承者...咳，還似乎有點崇拜他這個一代羅賓，這也是個優點。

並且，對海拾茲也很有[哥哥]的責任感，生活上很照顧小黃帽。

木工活容易傷到，這是常識。

作為哥哥，迪克其實很想去看著海拾茲做手工，不過反過來想想，傑森應該也想去看管小孩。

覆雜心情沒那麽容易釋懷，迪克暫時還不時很想和這個身份特殊的家夥長時間近距離相處，這會讓兩人有些尷尬，他猜傑森也是如此。

“咳，”迪克突然咳了一聲，吸引傑森擡眼關註，“那個，我一會有點事——”

傑森：“——我要去鍛煉。”

幾乎是同時，兩人的聲音一齊出現。

...又在兩人仿佛便秘般的臉色變動下，雙方話語都截然而止了。

他們低下頭，速速吃完最後一點早餐，四散著離開餐廳，一時間不知所蹤。

--

大約十五分鐘後。

阿福離開了木工教室，腳步匆匆地去處理公務。

又是五分鐘。

海拾茲還趴在地上，對著木料敲敲打打。

就在此時，木工教室的門被輕柔地推開，窗戶也被一雙手一把拉開——

海拾茲舉著兒童小錘子擡起頭，懵懵懂懂地左看右看。

在他左邊，迪克扶著門把手，站在木工教室門口；

在他右邊，窗戶大開著，帶來清涼的微風，傑森一手撐著窗戶，一條腿已經跨進教室。

時空仿佛靜止了。

他們都僵硬地停止了動作，眼神近乎空白地面面相覷。

在這兩個哥哥反應過來，有其他動作之前，小黃帽先歡呼著舉起小錘子，扔下原本很感興趣的木料不管，開始東扯一下西扯一下，要把兩個哥哥拽進來。

和他一起做鴨鴨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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