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 還是三個人一起搗鼓這麽個小板凳。

迪克的手能對無數歹徒進行暴擊，傑森的手錘暈過哥譚不知道多少人的腦袋...

但對一個小小的凳子, 卻有點捉襟見肘, 要琢磨好一會，才能揮下錘子。

盡管說的是讓小黃帽自己鍛煉木工技巧，使用的道具也都是兒童版的工具。

但看著鋼鐵光澤的道具，迪克和傑森還是默默地分好工, 一人負責一道凳子的工序, 對著木料上下其手, 把小黃帽趕去一邊準備顏料。

在小朋友眼裏, 塗顏料當然比敲打木頭好玩。

於是小黃帽樂顛顛地換了位置，對著一大盒顏料, 慢慢研究什麽鵝黃、明黃的區別, 試圖調制出最適合塗畫動畫片鴨鴨的顏色。

這孩子跑角落去研究，從背後看過去，像是一只圓滾滾的黃蘑菇在陰暗處思索如何生長，古怪又可愛。

...迪克收回視線。

他不再回頭看，而側邊，傑森半跪在他旁邊，聲音幹幹地示意他：“你那個椅子腿, 粗細有問題。”

不能把崽的作業搞砸了！

迪克想起以前沒完成作業，阿福和布魯斯懲罰海拾茲, 小黃帽就在地上滾來滾去, 哭得震天動地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他連忙穩定心神, 往傑森指的方向看過去：“哪裏？”

傑森就給他指出來：“底座和扣住凳子的地方...你定個範圍, 我好削那個凳子板面。”

“行, ”迪克點頭，“那你看這個範圍...”

工作在身，必須有交流。

雖然是不正經的工作，但兩人還是有了契機，能夠自然地交談起來，氣氛不再像餐桌那麽尷尬冷淡。

一個木凳子，想要做好，並不是特別容易的事情。

兩個高智商的哥哥在一起研究了一天，做了又拆，丟了好幾個根本坐不了的廢品凳子，拿給小黃帽當玩具玩，才在一天結束前，勉勉強強做了個瘸腿板凳。

“...再做一個吧，”傑森看這個瘸腿不順眼，“這次肯定能做好。”

但小黃帽抱著這個瘸腿小板凳，咕咕嘰嘰地不肯松開，說就要這個。

“我就喜歡這個，”小黃帽大聲說，“這個最好看...我最喜歡！”

傑森有點郁悶地看那個板凳瘸腿的地方，看了兩三遍，還是想拿回來改改，結果被小黃帽發現，抱著小板凳就轉過身塗顏料，只留給傑森一個黃外套背影。

傑森：......

傑森說：“你審美...你審美什麽情況？”

迪克捧腹大笑，對著執著抱凳子的小黃帽和滿臉困惑的傑森笑個不停，覺得這副畫面簡直能上冷笑話報刊的封面。

不過笑著笑著，他斜眼瞥見小黃帽抓起刷子亂塗黃漆，頓時大驚失色上前阻攔：“等等！要塗到身上了啊！”

好不容易捉住亂揮亂花的小手，給小黃帽套上身隔離顏料的塑料外搭。

又出了點問題。

小黃帽審美和手也許都有問題，哪怕只是簡單地上個黃漆，都能這裏塗重一塊，那裏上不了顏色；中間還想揮舞著刷子畫個鴨鴨，結果生生畫成了恐龍。

“你最近有看什麽恐龍動畫片嗎？”迪克說。

小黃帽擡起腦袋，特別倔強地反駁：“這是鴨鴨！”

這位仍有童心的成年大哥哥認為小黃帽畫得奇爛，於是接過小黃帽遞過來的畫筆，試圖把這只[恐龍]改成鴨鴨。

他很有自信。

手卻沒有能力。

於是畫了好一會，傑森低頭一看——好家夥，改成了一只更大的恐龍。

...傑森沈默了一會。

他盯著迪克的手還在徒勞地舉著刷子亂改，試圖把這只恐龍改回來，但結果就是越來越四不像，離鴨子足足十萬八千裏遠。

沒法再看下去了。

傑森忍了又忍，還是繃著一張臉，氣急敗壞地奪過迪克手裏的刷子：“我來！”

他們仨之中，目前最有作畫天賦的，大概只有傑森了。

大概受犯罪巷時不時出現的墻上塗鴉影響，傑森在畫畫方面還算有些能力，至少能勉強把[恐龍]改成鴨鴨，而不是更大的[恐龍]。

這樣看來，技藝實在是比畏畏縮縮觀望的迪克海拾茲二人組高多了。

他最後點了下刷子，一只鴨鴨就成型了。

小黃帽歡呼著誇他：“好厲害！”

傑森面上不顯，嘴角卻難以抑制地有些上揚，抿了幾下都沒能掩蓋有些得意的笑意。

...迪克也算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迪克以為自己已經算比較了解這個[後輩]，知道他的缺點和優點，知道他的拳法招式，知道他的大致模樣。

但這一天下來，似乎許多印象又有了改變。

原來，被他認定脾氣臭易沖動的傑森，其實也能耐著性子，為了小孩的一個作業，敲敲打打一下午，做了又改，完全沒有壞脾氣的樣子。

原來，被他認定喜好過分攻擊歹徒，攻擊意向占據整個人的傑森，也能有不錯的小孩子畫技，為醜醜的鴨鴨反覆修改。

迪克想。

看來，我完全誤會他了，也許判斷一個人，絕不應該單從他和歹徒作對的場景和意向來擅自下定論...其實生活上表現出來的，本就該和那時候不一樣。

這些耐心和善意，才應該是這位新羅賓的本質，他只是還沒有被引導將這些使用在夜巡生涯裏，又或者說，曾經的經歷讓他還沒法改正一個普通人和一個羅賓，兩個不同身份應有的態度。

但無可置疑。

這是個好孩子。

迪克剛想到這裏，就聽見小黃帽又吱吱呀呀地跟哥哥撒嬌：“還要畫！”

傑森拿著刷子，很有繪畫大佬的架勢，問小黃帽：“畫什麽。”

小黃帽：“畫哥哥！”

傑森輕輕地眨了下眼睛，畫筆頓了頓。

又蘸了顏料，繼續在鴨鴨旁邊，勾勒形狀。

迪克看著他的刷子移動，簡單幾筆，畫了一只小鳥。

[羅賓]

蝙蝠俠的助手，名稱來自中世紀羅賓漢傳說和紅胸知更鳥，這些元素在羅賓紅綠色的衣服上也有所體現。有時候，哥譚居民會親切地稱呼羅賓為“小鳥”，正是因為如此。

據迪克來看，這位新羅賓的確是少有的信念堅定，對自己的羅賓身份也非常認同，還崇拜自己這位初代羅賓。

這麽想來，鴨鴨旁邊，傑森選擇畫上這麽一只小鳥，完全合情合理。

但傑森的畫筆並沒有到此為止，刷子在畫完一只小鳥後，又再一次點在板凳上。

點在鴨鴨的另一邊。

迪克看著他...畫筆一動，又畫了第二只小鳥，出現在鴨鴨的另一邊。

——是兩只小鳥，和一只小鴨。

小黃帽又開始大聲亂吱呀：“我最喜歡這幅畫！我要把它掛起來！”

傑森：“...你把板凳掛起來幹什麽？給你坐的。”

一個最小的家夥還在胡亂歡呼，很是喧鬧；另一個長一點的男孩拿著畫筆，聲音冷冷的，但姿勢卻很僵硬，仔細看，還能看出耳朵那裏有一點紅。

迪克看著，接著想。

...他說漏了。

這不僅僅是個好孩子，同樣，在他迪克·格雷森，韋恩莊園的長子，初代羅賓眼裏，傑森·托德應該還有一個身份。

是他的好弟弟，也是海拾茲的好哥哥。

是他們的好兄弟。

沒有血緣，但這又算得了什麽呢？難道他們這個莊園裏，有誰真的和誰有血緣呢？即使沒有血緣，也完全不妨礙他們是家人，這是毫無疑問的。

既然我是個成年人，那麽我早該想到這些。

結束假期，即將離開哥譚前，迪克最後這麽想到。

他把手放在傑森頭上。傑森僵了下身子，沒躲開，擡頭要看他搞什麽鬼。

就看見迪克笑著，和他說。

“辛苦你了，新羅賓，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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