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他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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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式茶餐廳,音樂悠揚,我要了鰻魚飯,翹著二郎腿,如同八百年沒有進食,瘋狂地狼吞虎咽,塞得腮幫子都鼓起來。

洛遲煜點了蜜汁叉燒,卻並不吃,竟自上到下打量起我的裝扮來:花苞頭,燈籠袖白襯衫,黑色半身裙,肉絲襪,運動鞋,沒有名媛氣質,不知道有什麽好看。

“唐小漪,你好像穿什麽衣服都搭配運動鞋”。

“對呀,運動鞋方便我追趕公交車”。我嗚咽回應。

洛遲煜眉頭一擰:“你經常追趕公交車嗎?”

“是的為了多睡一會兒嘛。我上班要換乘,有一次我下了205路,要到橫向的那條路上換乘6路,結果剛走到十字路口,發現6路已經來了,可是我還沒有走到站牌,情急之下我一路神撩,跑的花苞頭都散了,氣喘籲籲地到了站牌,回頭一望,你猜怎麽著?”我故意賣起了關子,還沒等洛遲煜詢問到底怎麽著了,已急不可耐自行揭曉答案,“哈哈哈哈,6路被紅燈攔在了路口。我上班這麽久,紅燈從來都是遲到的罪魁禍首,唯獨那一次造福了我呀”。我笑的前俯後仰,“這件事告訴我一個道理,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這樣的邏輯,洛遲煜有點跟不上頻率,低頭細嚼慢咽。忽然他抽了幾張紙巾,將嘴裏的東西吐出來,“今天的蜜汁叉燒做的不好,肉過爛,沒有嚼頭,不吃了。”他將碗碟一推,端起柚子茶漱口。

我自盤中擡起頭望著只被吃掉一片肉的蜜汁叉燒,血氣上湧:“你怎麽這麽浪費啊?”

“這有什麽浪費,不好吃難道要硬塞嗎?”他一臉茫然,認為我太過大驚小怪,他把‘不好吃就不吃’當做所有人的生活情況。

“你知道有多少人他們曾經多次駐足在這家店的門前,猶豫著徘徊著最終默默離開嗎,甚至你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正在為溫飽發愁嗎?”

他擦擦手,露出不屑一顧地笑,然後將雙軸支在桌子上,雙目蒙了一層凜然,目光炯炯地看著我:“唐小漪,我不是慈善家,我能坐在這裏吃飯,我可以對這一盤菜評頭論足,那是因為我有我的資本,我沒有偷,我也沒有搶,我的錢來得光明正大,靠的是我的頭腦,我想我要怎樣那是□□,就好像那些在這裏消費不起的人他們的生活怎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我沒有精力去救天下人於水深火熱,也沒有義務用他們的慘境來桎梏苛責自己,這些沒有任何必要的關聯性。”

是啊,他何曾體會過,站在櫥窗前看著裏面斑斕的糖果,囊中羞澀最後一步三回頭離開的滋味,而我又該如何將這種感受強加給他,像是逼迫他想起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這就是我與洛遲煜之間的距離,是精神上的意識,也是物質上的不對等。

我舉雙手投降,為剛才的好為人師道歉:“對不起,我聖母婊了。”

他似乎並不在意,仍有微笑:“你呢,喜歡吃什麽,厭惡吃什麽?”

“對於我而言除了我不吃的,比如肉,其他能吃的我都不挑剔,畢竟對我而言有飯吃、有人做飯給我吃就值得感恩了。”

我電話響:“餵,冰冰。”

“在幹什麽?”那邊冰冰聲調甜柔。

“吃飯。”

“在哪裏?”

“在XXX路XXX港式茶餐廳。”

“好吧,知道了。”

“有什麽事情嗎?”我又想起了那日她在酒吧的情景,心頭一緊。

“沒事,本來想問你什麽時候回家的,不過現在我知道的,你身邊的男士會把你送回來。”

“你怎麽知道?”難道冰冰現在都能掐會算了嗎?

“因為那個餐廳,不在你的消費的級別。”

“你……”我本來想說你這是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結果那頭直接撂了電話,什麽閨蜜?這是專程打電話過來挖苦我的麽,真是交友不慎,我義憤填膺。

“你有事?”洛遲煜問。

“沒有,冰冰問我啥時候回家。剛剛說到哪裏了……奧……公交車,我跟你說啊,我這身材,天生是為追公交而生的”。陰霾心情來得快去得快,我旋即神采飛揚,拿著勺子比比劃劃。

“難道追公交還有什麽條件嗎?”如果銳特也寫歷史,洛遲煜一定覺得我絕對是盛開在銳特員工史上經久不衰的一朵奇葩。

“當然了,有胸有臀的妹子是不可以奔跑顛簸的”。我一臉你懂得的猥瑣表情,也算是對自身條件簡陋的一種開脫。

“聽你談了一晚上的謬論,感覺人生觀都被顛覆了”。洛遲煜哭笑不得。

酒足飯飽,我狠狠打了個飽嗝,摸摸肚皮,嬉皮笑臉道:“老板是想說我毀三觀吧”。

“唐小漪,在一個男士面前你應該註意你的舉止,一定要文雅”。

我不以為意:“我是雅俗共賞,才不附庸風雅學習你們那一套禮節,走啦!”

我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洛遲煜去地下停車場開車。由於等待的時間無所事事,我便自尋歡樂在馬路邊踢石子玩,踢著踢著一個石子被原路踢了回來,雖然路燈昏暗,辨不清容貌,但我瞬間就知道了來者身份,幾乎喜極而泣,我歡呼雀躍地向著石子的方向奔過去,遠遠站在路燈下模糊頎長的身影,是我心中無法磨滅的美好,那一段青春因為他的存在更加含義雋永。

“於佑文?你怎麽來了,怎麽知道我在這,來幹嘛呀,什麽時候走……”我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於佑文一臉茫然,冰冰從他的身後陰森森地閃出來。“原來冰冰剛剛那個電話,是替你探路的?”

於佑文點點頭。

“雖然我與他不好比你與他的情誼深厚,可是好歹當年咱們也是一起喝過酒唱過歌的,一來連飯也不請我吃,就吵著我找你,重色輕友。”冰冰嗔怪。

“下次,一定單獨設宴款待冰姐。”於佑文作揖賠笑。

“還等到下次幹嘛,咱們一起去玩啊。”我大刀闊斧,豪言壯語,已經是心潮澎湃。

“不啦,你們肯定有好多話要聊,我就不摻和其中破壞氣氛了。再說,我……”冰冰指指斜側方向,我看到一輛豪華轎車裏,坐著一位男士,一直在看著我們,我與他目光交接的剎那,他朝我點頭。夜色暗淡,加上我有輕微的近視,所以他的容顏以及年齡都是一片模糊。

“這個是誰?”由於知道冰冰社交甚廣,我壓低嗓音詢問。

冰冰眼眸一閃:“回頭告訴你。好了,拜拜,玩的愉快”。

我們與冰冰揮手,目送她坐上車走遠。似乎世界就只剩下我與於佑文兩人,對望,時間靜止,一切如初,容顏沒變,感覺沒變,我對他微妙的心靈震顫也沒變。他微笑著張開雙臂,我便撲到了他的懷中,暖暖地包裹在他熟悉臂彎,我的激動不言而喻。他抱起我,原地打轉,我翹起腳歡快的笑聲劃破寧謐夜空,響徹天宇。

洛遲煜的車駛來,遠光燈照的一路亮如白晝,行至我們面前戛然而止,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看到剛才的畫面,才不耐煩地按了兩聲喇叭。車窗緩緩降落,露出洛遲煜淩厲的側臉,他保持直面前方,雙眸又蒙上了素日的憂郁,陰霾著臉冷冷道:“唐小漪,你要不要上來”?

我興沖沖地撲到車門上,腦袋從車窗探了進去,絲毫不理洛遲煜拉長的臉,兀自眉開眼笑:“內個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同學來了,你先走吧,我就不坐你的車回去了”。

他點點頭,喉結游動:“唐小漪,你好自為之”。怒氣沖沖地發動引擎,隆隆轟鳴都是他的咆哮。我不明白他氣從何來,又不是工作時間,難道連私人感情都不可以有了?

這樣的洛遲煜,盛氣淩人。但那又怎樣呢?反正他是大老板陰晴不定,我若事事費力思考,恐怕如今已累到少年白發了。

我火速回到於佑文身邊,對著洛遲煜擺手,掩飾不住的欣喜若狂。洛遲煜絕塵而去,我回頭仰望於佑文,他仍舊瘦削,目光亦如曾經的燦若流霞,時光倒退仿若又回到十年前,我遇見他的夏天,陽光晴好,微風鼓噪著他的白襯衫,他扛著球走過我身邊,汗水甘甜俘獲了我嗅覺。

那年,我不知會遇見他;那年,愛情純白而無暇。

他有他相戀的對象,我以墨客情懷、斐然文采書寫了千篇書信與他陳倉暗度,最終贏得關註,從此相知相惜做朋友,感動似乎來的有些輕而易舉;

後來他分手,我依舊單身,愛成了難以開口的秘密;

後來他再戀愛,我仍一人逍遙自在,聽他訴說情路坎坷看他一路跌跌撞撞;

後來他落單,我終於在他折騰了幾個回合之後,有了自己的愛情,酸甜苦辣,個中滋味,如人飲水,我打電話跟他哭鼻子,如受傷小獸躲在他身邊沈睡,睡醒了滿血覆活繼續與Mr.Wrong糾纏,無論如何規勸都倔強地越挫越勇;

再後來他出國深造,聯絡成了大洋彼岸飄零的書信,我們在信中緬懷逝去的美好時光,漸漸褪去了青春稚氣,情感凝成了一杯醇香的酒,不會激蕩,卻濃厚持久,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點;

最後,愛情不能靠努力得到——強弩之末唐漪心甘情願放棄了不愛自己的路人甲,煢煢孑立;而他攜良伴歸國,婚期將近……

愛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約定,錯誤的時間,錯誤的機遇,對的人也無法在一起。

然而付出並非無所報償,我們獲得了最特殊友誼——何時何地,彼此仍是彼此的牽掛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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