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塞翁失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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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下樓我悄聲從側門進入了會議室,會議室正襟危坐著許多衣冠禽獸,不!是衣冠楚楚的所謂領導,一切準備就緒,但主位上的人還沒有出現。因此沒有人註意到我的遲到,或者說沒有人關註我是否遲到。

我泰然自若地在後排不顯眼位置坐下來,翻開本子,一手拿著水性筆,使出姿勢標準的障眼法,暗裏掏出手機開始鬥地主。牌好的一塌糊塗,一時狂轟濫炸,豆又進了不少。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大人物終於現身了,自打來公司至今,試用期過去大半我還沒有見過幾個高層,也不知道這次會議有沒有傳說中的集團頭目。

集體起立,脫帽行註目禮:“洛總”。

慌亂之中馬上要打敗地主的我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站起來時候一不留神,四個二帶兩王一起扔出去了,一股火沖天而起,險些氣絕身亡。不知道隊友要怎麽罵我,索性逃跑算了,只是可惜這攢了許久的豆,就這麽一窮二白了。真不應該見縫插針玩游戲,或者應該見好就收玩游戲,也不至於受此重挫。

退出游戲的我終於可以擡頭直面這位洛總,頓時五雷轟頂,怎麽是他!!!他以為他換了西服,打了領帶我就不認得了?可是……銳特的最高總裁竟是如此青年才俊麽?不應該是中年謝頂短腿大肉球麽?

我呆滯失魂的樣子被洛總盡收眼底,他紳士禮貌地沖我笑,如此一笑,似藏著千絲萬縷美好的默契,文藝的情懷,熟稔的在意……四季美景與之媲美,皆黯淡無光。

洛總,確定是洛總,除了洛遲煜,還有誰配有這麽高的禮遇。

會議開的乏味綿長,所說全是產值、數據、營銷計劃、生產方案這些枯燥難懂的東西,我沈浸在一連串的巧合中左思右想,甚至還編導了一出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年度偶像大劇,雖然始終在努力收回思緒認真聽會,但收效甚微。一位面容周正,相貌溫暖的與會男士給了我一個眼神示意我給領導添茶,我得令起身,這才止住了晴天白夢。添到洛遲煜的時候,由於左右椅子靠的太近,我伸長胳膊試了多次還是無法夠到桌子上的茶杯。

真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抓住一切覲見的機會獻媚討好,椅子靠的近就能證明你們關系鐵嗎?靠的近他就會多註意你們一些嗎?答案是否定的,蒼蠅粘人,但沒有人愛它。我狠狠瞪了那個人的後腦勺,可是領導的茶水不能不添,沒有辦法想出辦法,沒有便利要制造便利。被逼無奈的我只能使出吸腹功,將自己壓成扁條,成功塞進了兩把椅子中間的縫隙中,拿到杯子了!給自己32個讚!

我有些得意忘形,擡起水壺要來一次收放自如的倒水,卻忽略了殘留在暖瓶口的水會自動傾瀉出來這一嚴重問題。結果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蒸餾水自洛遲煜的發際擦邊而過落在了肩膀,最後在桌子上濺了他一袖子的水花。洛遲煜被這突如其來的澆灌嚇得微微一顫。

“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慌了,第一次服侍領導就‘擒’了王,這可不是什麽好征兆,腦袋撥浪鼓似的點,立即有人抽了紙巾傳過來,我慌忙替洛遲煜擦頭發、衣袖。

洛遲煜一臉嫌棄,眉頭擰成了一團疙瘩,他肯定在想米素如此雷雷風行的人怎麽會□□出這麽笨手笨腳的手下:“好了好了別擦了,你趕緊去那邊坐好吧,再倒水的時候,給杯子拿到後面去倒,你這麽擠來擠去自己也不方便”。我想他的心裏並不痛快,但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責備,只自己接過紙巾,輕輕擦拭著被弄濕的昂貴西裝。

哈~老板果然是見過大世面的,但是這麽簡單的問題用你教嗎?若不是您的兩個手下迫不及待想要跟您CP我用得著背這個黑鍋嗎?人微言輕,初來乍到也不好樹敵,我乖乖背著我的黑鍋退出了會議室。還是擔心一下米素的教訓吧,畢竟那會比洛遲煜的兩句教導來得更兇猛,更持久一些。

預料中的米素發飆毫無懸念的來到,只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更早一些。

“會議紀要寫了些什麽東西?格式錯亂,就是一篇流水賬,老板所說重點都沒有寫進去,搞成這樣我怎麽發全公司新聞”。米素板著一張臉,將我打印出來的會議紀要狠狠摔在桌子上,劈頭蓋臉一頓呼喝。

“不是的主任,那個格式是我百度了一上午找出的最官方最權威的版本了。”我理直氣壯。

“銳特的官方版本不在百度”。米素口氣不容置疑。

“那在哪裏?”

“在你的電腦E盤,之前我有寫過,小唐,你連你的電腦裏有什麽自己都不知道嗎”?

又被反咬一口!歐巴桑,既然有模板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害我做了那麽多的無用功。

“而且,你的會議紀要也太簡單了點,你刪繁就簡,提煉語句的功夫還真是不低”。褒句貶用,米素的毒舌真可謂極盡諷刺之能事,我只覺得勞動成果都被踐踏了,引以為傲的寫作本領也遭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否定。

“會議紀要不就是簡明扼要,概括中心嗎,難道我要將各路領導繁冗的言辭全部寫進去,包括他們放個屁都要仔細描述嗎,我想那不叫會議紀要,那就會議記錄,誰看得懂啊,誰要看啊”。我毫不客氣的反駁,不管有心無意,灑了洛遲煜一身水的事我都幹了,還差與米素唇槍舌劍麽。

米素對我的頂撞頗感意外,可能到目前為止,她的任何一個手下都沒有以這樣的方式忤逆她的言行,不論對錯。怔楞一滯旋即恢覆永遠是贏家的瑰麗姿態:“唐漪,這是你對上司該有的言辭嗎?那你覺得你已經將所有的重點都寫到了?”

“我根本分不清楚他們說的哪一句是重點哪一句不是,我覺得我寫在上面的已經全是重點了”。滿心委屈。

“不知道?什麽叫做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你就應該全程錄音,回來問!你的錄音呢?”

“沒~沒有”。她說的似乎也有道理,我漸現底氣不足,她若再擊鼓,我便是再而衰,三而竭了。

領導就是領導,總能一語成戳點中關鍵,做為office lady若沒有這樣的本事,她以何服眾?成為領導自有領導群眾本事,小唐渾身是膽也不過虛張聲勢,胳膊擰不過大腿,米素趾高氣昂:“小唐,不要為自己的工作失誤找借口。我看你小姑娘也是機靈精怪的,怎麽倒個水還能灑了大老板一身?”

終於切入正題了,我精神一震,真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這麽快就得到消息了,銳特的通訊簡直比中國移動都發達。“我都說過了我不會伺候啊,出了問題也在意料之中”。理所應當的口吻。

“伺候?你認為在高層的會議上倒點水就是伺候人?唐漪你應該明白,這些都是你的工作職責,念在初犯這次我點到為止,希望這也是唯一一次。”

“可是我應聘來的時候明確我的職責是企劃專員,難道銳特的企劃包括寫會議紀要,在會議上端茶倒水嗎”?打不倒就要一直逞強,這是我的金科玉律。

“在銳特,沒有明確的崗位界限,綜合能力是我們對每一個職工的考量,怎麽你經受不起嗎”?米素挑釁地對視著我。

我已經被氣的眼圈泛紅,怎麽說道理都是撰在她的手裏,她可以指鹿為馬也可以指鴨成雞,只要她喜歡。而我才來不到一個月而已,怎麽可能盡善盡美。或許這就是職場,沒有人會遷就你還在試用期,沒有人寬容你的小脾氣,所有領導只看結果,並不在意過程經歷什麽艱難。狠狠咬住下唇,將眼淚憋了回去:“今晚之前我會給您一個完美的會議紀要”。

“好,我等著”。米素接得幹脆利落。

下班鈴聲一響,偌大的辦公樓湧出一大波白領,然後瞬間空蕩的瘆人。我撲在電腦前字字斟酌,腦袋已經接近爆炸邊緣,絞盡腦汁、搜腸刮肚地回憶,大老板到底說了什麽?怎麽都想不起來。這個大奴隸主,到底說了些什麽火星語,我抱著腦袋死命搖晃。

突然聽到隔壁開鎖的聲音,不一會兒就恢覆安靜,緊接著腳步聲向我的辦公室越來越近。

不會是夜半驚魂什麽的吧,電影裏無頭屍,廁所嬰兒什麽的鏡頭爭相擠進腦袋,我一個驚悚回頭,看到洛遲煜西裝筆挺地立在門口,沒有敲門。

“嚇死我了,還以為是貞子”。我拍拍自己的心臟。

“怎麽這麽晚了還沒有下班”?洛遲煜問。

我眼笑眉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洛遲煜笑比河清。

“老板怎麽這麽晚了還來上班”?說完,我就感覺自己好像操心太多了,整個公司都是他家的,他想什麽時候來不行。吐吐舌頭繼續修改會議紀要不去看他,心中暗暗告誡自己:收起長舌婦的習慣,話多有損,話多壞事。

“東西忘了帶,過來取,你什麽時候做好,我送你回家吧,天色太晚,我們工廠地處偏僻,你一個女孩子太危險了”。

什麽?送我回去?現在都流行走親民路線了嗎?真是世紀好老板,對一個小小的職員都如此關懷。可是我又怎麽好意思勞煩大boss呢,慌忙辭謝:“謝謝,但是不用了洛總,我一會兒自己打車,很方便的,有電話”。

“沒關系,順路。”

額?順路?我聽錯了吧,他怎麽知道我住哪裏?難道是想要送一個人回家哪裏都順路?我自作多情地想著,腦際閃過一絲靈光,一個聲音告訴我眼前這個人有用武之地,我乘機將話鋒一轉:“洛總,送我回去太麻煩了,不過您倒是可以幫我個小小的忙。”我感嘆自己抓住機會的手段越來越強了。

“什麽忙?”洛遲煜許是想不出我們相識不久,我會有什麽有求於他的地方,面露疑惑。

“我的會議紀要不合格,要重新修改,可是我已經記不清您開會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了。”我舔著個臉,朝他指指電腦。

洛遲煜走過來站在我身後,專註看我電腦的屏幕。像是身後瞬間築起一座高墻,我在高墻之內呼吸不暢,臉紅心跳,神思渙散,那種難以抑制的緊張令我無法安心工作,盡管我極其努力地試圖讓自己看上去若無其事。

“其實不錯,要點大致都在,只遺漏了三兩項”。

“那……那……這兒對高總的提問,您回答了什麽?”我不敢回頭,整個身子盡量向前傾,右手快速滑動鼠標。

洛遲煜將我拉出椅子,自己坐下來,他似乎沒有發現我的異樣:“我來改,這樣會快一些。”

我從旁關註他認真的側臉,專註的眼神,白襯衫的袖口,纖細的手腕,修長的手指,還有指間精致的白金指環。

“您結婚了?”話剛出口,我便意識到自己的魯莽,是怎樣的大腦短路能問出這種問題。

他竟然回答了我,那麽自然而然,像是毫不介意一般:“沒有。好了,你的文筆不錯,通篇文字流暢也並無任何句式的錯誤,遺漏的部分我已經幫你補好了,快些發給米素吧”。

我感激涕零,得此良人相助,上天待我不薄啊。我全面落實洛遲煜大boss的正確指示,點開郵箱找到米素,眨眼的功夫郵件已發送完畢,關好電腦。

夏夜郊外的晚上,前方是未知的黑夜,蟲鳴清脆,草木清幽,有植物甘甜的芬芳。擡頭天空高遠,霧霭沈沈,天氣仍舊似一個大罐子,悶不透風。洛遲煜將車開至我面前停穩,我若再堅持便是卻之不恭了,於是不再忸怩,大方上了車。車子開的不慢,行駛在無人的鄉間小路,非常平穩。我沒有坐在路虎車裏笑的那份榮耀,只體會到如坐針氈,也隱約有種伴君如伴虎的危機感。

除了我“左轉……右轉”的行車提示,車裏沒有其他聲音,沈悶的氣氛更甚與外面的天氣,苦於找不到話題,苦於對彼此並不熟悉。我自認為不應該太過主動熱絡,那樣做難免會有討好,攀龍附鳳的嫌疑,當然如果洛遲煜主動搭訕我,我一定笑臉相迎。

洛遲煜的身上,隱隱飄出一股好聞的馨香,清冽的淡淡的迷醉著我的神經,改了一下午會議紀要,此刻只覺眼睛酸澀,深陷在綿軟的座椅內,疲憊感油然而生,我找了舒服的姿勢,窩在車門邊輕靠窗前,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怎麽就睡著了,一陣急促的鈴音將我叫醒,是冰冰的來電,這麽晚了,她一定是擔心我怎麽還沒有回家,有閨蜜就是好,我們一起下江南,一起租房子,一起吃飯,她使我生活不孤單,是我最好的小夥伴:“餵冰冰啊我在加班正在回家的路上”。

意外沒有聽到冰冰的聲音,電話那頭音樂嘈雜,有群魔亂舞的尖叫聲,還有男人挑弄的情話……雜亂無章!這是什麽地方,很長一段時間的緘默,終於聽到冰冰帶著濃濃醉意的回答:“漪漪,我在雲花弄,芭娜娜酒吧,快來……”電話突然被掛斷了。

“餵!餵……餵餵……”任憑我千呼萬喚,那頭均是占線的嘟嘟聲,打過去無人接聽。

我也沒了睡意,各種綁架畫面輪番在眼前放映,對於我這種想象力豐富的人而言,眼前形勢千鈞一發,遲一步冰冰都有遭遇不測的可能,星火燎原,我急的六神無主:“我們現在到哪裏了?”

“應該快到你家了,怎麽,有事”?洛遲煜眼睛盯著前方問道。

“我的好朋友,好像……好像有危險”。

“在哪?”甚至不問什麽朋友,為什麽會有危險,他願意幫助我解決任何細小的危難。

“雲花弄,芭娜娜”。

“馬上去。”一個漂移式掉頭,洛遲煜加大馬力禦風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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