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夜色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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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閃爍,DJ震耳欲聾,舞池中人頭攢動,蛇一般扭晃著身體。冰冰醉倒在卡座上,周身冷冷清清,半個人影也無,襯著這喧鬧的場景,驀然令人生出寥落之感。她偏露出半邊香肩,臉色蒼白,唯有唇間血紅是一抹招展的色彩,墨色長發隨意鋪開,擺成最寂寞的姿勢,應和著她滿臉痛苦的表情。沒有人在意一個年輕女子在這裏不省人事。

我從沒有涉足這樣的場合,一時暈頭轉向,幸虧有洛遲煜燈塔般行走在前方。我沖過去將冰冰拽了起來:“冰冰,冰冰,你醒醒。”我用力拍打著她的臉,周圍聲音太聒噪,呼喚一出口就淹沒在一片重金屬敲擊聲中。然而我仍在嘗試著各種方法希望可以令她她恢覆一點意識。

洛遲煜見這樣下去也是徒勞無功,冰冰半點醒來的跡象也沒有,遂將自己的外套脫下裹在她身上,當機立斷道:“咱們先把她帶回去再說。”

“可是她走不了怎麽辦?”我徹底慌了神。

“有我。”他將冰冰打橫抱起,對我說,“跟在我後面。”說完大步往外走,到酒吧門口的是,大堂經理攔了上來。

“等等,你們是什麽人?”

我恨不能上去將那人模狗樣的撕個稀巴爛:“怎麽?你不是應該問是誰把她灌成這樣的嗎?”

“來酒吧自然是喝酒,難道我還能阻止客人買醉麽”?大堂經理斜睨我。

洛遲煜轉過身,直面那位經理,經理一個哆嗦,頷首低頭:“洛先生”。

無需更多言語,作為各大酒吧常客的洛遲煜,臉便是最好用的VIP卡。這恐怕是小市民唐漪廢幾個小時口舌都難以企及的高度。那是我第一次感到金錢與權力的意義。

“這位是我朋友,你不會認為我無端跑來這裏害你的客人吧?”

“不會不會,洛總請。”大堂經理點頭哈腰。

洛遲煜也不多費唇舌,扭頭就走,我在後面狠狠啐了經理一口,狗眼看人低。

在洛遲煜的車上,冰冰依在我懷中,睡得天昏地暗。

“年輕女子夜店買醉,你的朋友她經常做這種事情嗎”?洛遲煜幽幽道。

“沒有啊,好像是沒有吧”?

“好像?你對你朋友了解的似乎很表面”。洛遲煜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說到了解,我們之間的了解的確不多,大多數的時光裏,我們二人相互扶持,一起生活,同進同出,但對彼此私生活並沒有太深的介入。我比較宅,很少出門;她喜歡玩,時常不回家,我們各自有各自的圈子,相安無事,相濡以沫,友誼淡而濃烈。這一段時間對她信息的掌握,僅僅局限於知道她在跟一個海歸戀愛,姓林,自此她便經常徹夜不歸。

難道這次是因為那個男人?

“其實人與人之間又談何了解呢,畢竟我們所看到的只不過是別人想讓我們看到的。心胸狹隘的人有時候會大慈大悲,心胸開闊的人一時不得開解鉆了牛角尖,人總有反常的時候。”

洛遲煜無言,也許對我的話讚同,也許不反駁保留自己的意見。而我見他沒有作答,也沒有再發表什麽言論,只安靜望著窗外不停倒退的夜色。

洛遲煜幫我將冰冰扛上了租住的閣樓,也幸虧有他,否則真不知道如何把冰冰這個大塊頭搬回來。一個老板對員工如此屈尊降貴,我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躺在自己的床上冰冰睡得很熟,她是個酒品很好的女生,至少不會張牙舞爪給人有機可趁的機會。掖好被子,開了空調,我送洛遲煜下樓。

他說:“太晚了,你不用送我,我很快就下去了。”

我說:“這個小區還是有保安的,我在樓下活動可以保證安全。”

他點頭。然後一邊走一邊試圖抻平被冰冰壓皺的西裝。

“沒想到大老板也有強迫癥,是處女座吧。”

洛遲煜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一舉動有什麽問題,扯了半天未果,幹脆脫掉:“你們都不是這樣的嗎”?

“我們都是寬以律己,寬以待人”。

他淺笑:“也好,那樣活的比較輕松,你們住頂樓加蓋,剛上去的時候感覺有些悶熱。”

“冬冷夏熱,不過裝飾的溫馨,價格也便宜,我很喜歡”。我並不覺得眼下的自己住閣樓有多淒慘,多少人在這個繁華都市裏還住著彩板房。

螢火蟲自面前悠然飄過,如同黑夜流轉的眼波,是通往光明的出口。

“你可以申請員工宿舍,環境也不錯,兩人一間,並沒有太大的幹擾。”微風襲來,洛遲煜的劉海輕輕飄揚,他與景物都那麽令人熨帖。

“不用了,我和冰冰住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我和她一起來到的這個城市,舉目無親我不能拋下她自己一個人,即使她再強大,也需要一個喝醉後去抗她的人”。

洛遲煜的眉峰微微抖動,似乎想說什麽,斟酌再三最後只剩三個字:“你隨便。”他應該是沒有經歷過這樣人生的人,當然不能理解朋友之間什麽叫做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行至車前,他將手裏的鑰匙顛了顛,對我說:“回去吧。”

我沖他擺擺手:“註意安全。”

車子緩慢駛出小區消失在我的視線中,路燈下我兀自揮手的姿勢還孤單地招展在風中,想起剛才的一幕,一股暖暖的感受湧上心頭。

翌日清早,我坐在格子間,沒精打采地打著哈欠。何禾看米素還沒到,坐在椅子上一個大後退,瞬間便抵達我的身旁,鬼鬼祟祟湊過來問道:“唐漪,你昨天好像被小米罵的很慘啊,我們在外面都聽到了”。

“哎,我還能說什麽呢,錢難掙屎難吃唄”。我長籲短嘆。

“不要理她,更年期”。爭爭漫不經心接話。

蕾蕾雙目瞪得老大,滿臉不可思議:“她才不過三十剛出頭吧,怎麽就更年期了?”

“早更!”何禾秒變婦女主任,一副“這事兒我知道”的得意。

“哎你這麽八卦以後能找到媳婦兒嗎?”我一臉事態嚴重的樣子。

“找不到媳婦兒我就出櫃,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到時候你們可都得支持我哈。”何禾也不惱,說的若有其事。

“我們支持有什麽用,政策不允許。”蕾蕾道。

大家哄笑著,我又打了個大哈哈。

“話說你昨晚加班到幾點呀?”蕾蕾問。

我手扶住頸椎,扭扭脖子:“記不得了,好像也就八點多的樣子吧。”

“那你至於嗎兩個大黑眼圈?”

“奧……回家玩游戲來著,玩到一點多才睡覺。”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文件。

“你也玩游戲?什麽游戲?”提到游戲何禾精神倍兒足。

“DNF,怎麽,你也玩?”

他大失所望,滿滿的嫌棄:“那麽久遠的游戲了,你還玩。”

“從大學堅持過來的,每天跟他一起下副本、打boss是一件開心的事。”我甜蜜道。

“他是誰?”爭爭敏銳抓住關鍵詞匯。

“快招來,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唯美愛情故事?”蕾蕾展露小女生花癡臉。

“我……也不認識,是我的第一個網友,也是迄今為止最長、最持久的一個網友。”

“哈!”他們三人皆是雙目圓瞪,口塞雞蛋狀。

額?我怎麽覺得哪裏怪怪的。是說錯什麽了嗎?

“這還不認識呢?”爭爭的臉上明顯寫著一句話“你騙誰呢”。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就是我曾經網戀過他,但是他一直挺淡定的,面對我如火的表白,始終以幽默的言辭婉拒,他就在C城,當年我大一,他大四,那時候我看到他qq上顯示的正在玩DNF游戲,我就也建了個號,跟他一起玩,我跟他說等我畢業了就去你的城市,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氣。”

“哎呦~真是文藝死了。”蕾蕾雙手托在腮邊,無比羨慕的樣子。

“C城?與我們相鄰呀,開車半小時就過去了。”爭爭說。

“但是我沒有選擇見面。”

“為什麽呀,來這裏不也是為了他嗎?”

“也是,也不是,曾經的那份悸動早已變成回憶,我想我不遠千裏來s城更多的是為了實踐當初對自己的承諾,而我跟他能否相見並不重要。”我來只是為了見識那道年輪,實現那個夙願。

“網絡見光死的情況太多了,選擇不見也對,畢竟大家都不想破壞那些美好的片段。”爭爭說。

蕾蕾與何禾一本正經盯著我,異口同聲道:“相見不如懷念,做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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