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百川一家三口比其他人都晚了一天回到村裏, 然後，莫家所有人又恢覆了以往的生活節奏。莫百川下地賺工分，林曉言好端端地養著自己的豬。

話說, 這快過年了, 又該到了豬出欄的時間了。想到這，林曉言還是挺高興的。畢竟豬出欄時間，才是她大豐收的時候。

今年這批豬養完之後，以後，她大概率就不會再養這些東西了。而且，這集體工分制差不多也快取消, 該承包分配制了。

“想什麽呢，這麽高興？”看到林曉言喜笑開顏的樣子，莫百川好奇地問了一句。

林曉言晃晃腦袋：“豬又快可以出欄了。今年的豬不比去年的瘦。三八紅旗手什麽的, 我沒想。但是, 獎勵應該不會給的比去年少。所以, 我能不高興嗎？”

“喜歡錢？”莫百川的眸光閃了閃，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林曉言點點頭：“這世上, 還有不喜歡錢的嗎？金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金錢是萬萬不能的。小錢錢，那可是好東西啊，可以帶給人安全感。”

“是嗎？”聽到林曉言這麽說, 莫百川跟著笑笑，然後轉身離開，沒一會功夫，他拿了一個木箱子回來, 交到林曉言的手裏。“打開看看。”

嘿, 這小木箱子, 還挺壓手的，估計好幾斤重吧。

林曉言打開箱子一看，差點沒被閃瞎眼。金子，好多好多的金子。不過，現在更多的願意把它們叫成小黃魚，滿滿一箱子的小黃魚，好幾斤的小黃魚。

握草。

這得值多少錢啊？

CPU急速燃燒的林曉言氣喘地把箱子合上：“大佬，你能別這麽嚇人嗎？這東西是現在可以隨便拿出來給人看的嗎？我膽子不大，一點都不大，老小了。這東西，嚇死人了。”

“自家的東西，你應該知道。奶奶總說，咱家歸你歸。這些東西，早該交到你的手裏了。雖然晚了一點，可從今天起，這些東西，全歸你管了。除了這箱子東西，還有這些。”

接著，莫百川又掏出了一包東西，他打開讓林曉言看，好家夥，全是大團結，整整齊齊的。怕只怕整個村所有人的積蓄加在一起，都沒有莫百川拿這一堆來得多。

“這些錢，也放在你這兒，由你支配，隨你花。其實，家裏還有一點東西的。不過那些東西，不太方便拿回來。你想看的話，下次我帶你去。”

在城裏的時候，莫百川就開始琢磨著趕緊把自己的身家通通交給林曉言。除了這個辦法，他也想不到別的好法子，把林曉言這個女人留在自己的身邊。

既然沒有辦法，他能用的，就只剩下笨辦法了。

林曉言的心肝兒顫了顫，小手抖了抖，卻又十分堅定地把所有的東西推回到莫百川的面前：“去年的時候，我不是已經提醒過你了。雖然，我不會背著你。可錢這麽重要的東西，最好還是不要告訴我，你放在哪裏。現在，你竟然把它們都交給我保管……”大佬你是瘋了嗎？

反正她快要嚇SHI了。

“我們是夫妻，丈夫把家裏所有的錢交給妻子保管以及支配，本來就是應該的。今天給你，都是我給晚了。你不收，是因為我給晚了，所以你在生氣嗎？”

明知道林曉言不是那個意思，莫百川也這麽說了。

說句不好聽的，林曉言收了錢，心裏不安。林曉言不收下這些錢，莫百川還擔心害怕，害怕自己這個老婆跑了。

林曉言參加高考，莫百川怎麽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哪怕他沒把馮望遠的話放在心上，莫百川也明白，等林曉言考上大學，一準要離開這個地方。

那個時候，真的是天高任林曉言飛了。

他不加把勁兒，跟林曉言交心，留住這個媳婦兒。林曉言一離開，他還真要像樊老說的那樣，當個老光棍了。

莫百川這麽做，倒不是想逼林曉言，只是他能想到的辦法，都得去試一試。

試一試，他指不定就穩住了兩人的夫妻關系。不試，那他註定是要沒媳婦兒的人。

莫百川不確定，跟林曉言分開後，會不會願意跟別的人在一起，反正這會兒，他是絕對沒有跟除了林曉言以外的人做夫妻的念頭。

為了自己，他怎麽也得試一試，努力一把。

如果失敗了……

那他再試一試，再努力兩把、三把。他跟林曉言是夫妻，扯了證的合法夫妻。現在林曉言的心裏沒有他，他還沒那個本事，把林曉言變成真正的媳婦兒了？

讓他放棄，讓他對林曉言放手，他做不到。

此時的林曉言腦殼疼得厲害，她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大佬，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想到最近，自己跟莫百川之間那種暧昧的氣氛，林曉言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大佬，我剛嫁過來的第一年，奶奶問過我，願意留在莫家嗎？如果我不願意的話，她肯讓我走……”現在，是她該離開這個家的時候了。

“所以，你是真得想騙婚，把莫家當跳板嗎？”以前那個沒良心的林曉言，他沒辦法溝通。可眼前這個長了心的林曉言就好對付多了。“當年，我跟奶奶冒著生命危險，娶的媳婦兒，參加一次高考，就這麽把我們扔了？”

“卟”的一聲，林曉言的心口上中了一箭。

這個問題，挺難解決的。

“我……”可以給你補償……

莫百川像是知道林曉言要說什麽似的，眼睛往床上的東西看了看，仿佛在告訴林曉言，他缺林曉言的那點補償嗎？林曉言有錢，能有他有錢嗎？林曉言對他造成的傷害，是錢這種東西就可以補償得了的嗎？

林曉言啞然。

看到林曉言說不出話來，莫百川面色柔和了不少，語氣之中帶著低哄：“言言，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非要離開我，離開這個家嗎？你看看現在，我們一家人待在一起不好嗎？是奶奶對你不好，還是我對你不夠關心，又或者是兒子太調皮了。如果是，那小兔崽子我來收拾，保證讓他乖乖聽你的話。”

啊呸！

一聽莫百川要動兒子，林曉言不高興地扯了扯嘴角：“我兒子很乖，不要太乖！”

“所以說，是你不乖對嗎？”

“……”大佬還真會抓重點。

“為什麽？”總有個原因吧。

林曉言嘆了一口氣：“我、我覺得，男人作為伴侶，挺奇怪的。很多事情，沒關系之前，還挺好處理的。有了關系之後，怎麽也說不明白。可能是立場的改變，反正另一半很多的態度和觀念，我都接受不了。”看著就煩！

莫百川沒聽明白。林曉言說的改變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只能耐心誘導：“那言言你看看我，想想我們的相處。我們兩人的相處過程當中，有你剛才說的情況出現嗎？”

林曉言想了想，才想搖頭，但很快反應過來：“早之前，你跟我說，你會跟我離婚，放我離開，走之前，還要給我一筆錢。在我眼裏，你不是丈夫，你是給我發工資的老板。所以，咱倆之間相處的時候，從來不是伴侶的角度……”

說到這一步，林曉言也不瞞著了，幹脆一次性說個明白。

林曉言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我在老林家的日子，你應該能有點了解了。在老林家，沒有人對我好，也沒有人愛我。所以我告訴自己，還完老林家的生養之恩之後，我對我自己好，我愛我自己。你說你要跟我離婚，會放我走，我覺得好。拿了你給的錢，我就可以為我自己活，也能活得下去了……”

聽到林曉言這麽說，莫百川真想回到兩年前給說這番話的自己一個巴掌。什麽破嘴！

“因為立場問題，我就沒把你當成丈夫，所以很多事情，我們之間都沒有矛盾。我對你，只有服從。問題是，你不再是我的老板，變成我的丈夫。那麽，我對你的態度，就跟著改變，咱倆的相處方式，也不一樣了。”

同樣的事情，老板可以這麽做，她接受，因為她跟老板沒親密的關系，只有發錢的關系。

這樣的情況，放在夫妻之間，是她的丈夫這麽做，她就接受不了了。

“有點具體的說法嗎？不然的話，我有心想改，也不知道怎麽做哪兒錯了，沒辦法改。我們是夫妻，我以前說過的蠢話，我……我認罰，隨你怎麽樣。但之後，我希望我們可以好好過日子。我、我心裏是有你的……”

最後一句話，莫百川說得臉都紅了。

“林曉言，你聽到了嗎？是我喜歡上你了，想跟你做真夫妻，所以不願意放開你的手，不想讓你離開這個家。我現在所做的一切，跟奶奶，跟兒子，都沒有太大的關系，我主要是為了我自己。這一點，我不想騙你。”

已經開了頭，莫百川也不在乎丟臉和害羞的問題，說得更明白一點。

“嗯……”這下子，輪到林曉言不好意思了。兩人之間暧昧的氣氛一濃，林曉言就明白，莫百川對自己是有一點好感的。但也僅此而已，她從來不覺得莫百川能放得下驕傲，向自己表白，畢竟莫百川是對她放過狠話的。

向她表白的話，豈不是等於自打嘴巴子？

再者說，她也不相信莫百川對自己的好感有那麽多。

可這一秒，所有的不相信都變成了現實，林曉言的心“咣咣”的，跳得有點猛。

在莫百川期待的目光之下，林曉言低下了頭，輕聲說道：“我不怕付出，但我怕沒有回報的付出。甚至是失望太多，我吝嗇於先付出。”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不論是哪一世，樣子都只是周正，不是大眾喜歡欣賞的美女臉，沒有讓人一見鐘情的本事。

因此，在現代的時候，她經常相親，結果往往都是無疾而終。

更搞笑的是，林曉言還會遇到一些這樣的男人：看上她的條件，看不上她這個人，表示願意勉強跟她試一試。只是以後，她的房子要加上他的名。

這中間涉及到一些《婚姻法》，名字不是隨便加的，加了，離婚之後，對方也不一定能拿走一塊磚，問題她就是不喜歡，不接受。正好她也沒瞧上對方啊，誰也別勉強誰。

“是這樣的話，沒有關系，我可以先付出，你只要接受就好。等你什麽時候感受到我的誠意，相信我對你的心，你再對我作出回應就好了。”

莫百川覺得，林曉言對自己夠好了。即使是林曉言對自己好的時候，並沒有把自己當成丈夫看待，但對他來說，夠了。

“我不喜歡吵架，永遠充滿吵鬧的婚姻，不如不要。”林曉言皺著眉毛說，“問題是，牙齒還有打架的時候，作為兩個獨立個體的人，怎麽可能不吵架。”只有單身，才吵不起來。

“我在老林家的時候，經常被嫌棄，仿佛我整個人身上沒有一點優點。雖然我從不這麽認為，但是，我已經聽夠了嫌棄的話。”

真嫌棄，別跟她接觸啊，她又不強求。她最煩的就是，別人總說她哪兒哪兒不好，然後呢，又從來不提跟她分開，一副接受她是看得起她，給她臉的表情。

這臉，誰愛要誰要，她不要。

“我的包容性不強，容忍度很低。你是給我發工資的老板，有些事情，我不喜歡，也不發表任何意見。可作為愛人，不行，我接受不了，會難受死的。所以，我臭毛病挺多的，我這種人，挺適合單身的。誰跟我在一起，對方也得受罪。”

聽林曉言說話的語氣，情緒越來越低落甚至是煩燥，莫百川連忙安慰：“不著急，你說了這麽多，我們一點一點來看。關於吵架的問題，你不喜歡吵架，那我們就不吵架。一定要吵架的話，我們再看吵架的原因。”

“假如，責任在我身上，不用你出手，奶奶就會收拾我。再不行，我把家底都交給了你，你拿著我的錢讓我滾，以此懲罰我。”

吵個架，就讓莫百川凈身出戶……林曉言覺得莫百川這話說得挺狠的，也、也就吵架，不、不算太大的事情。

“那雙方都有責任呢？”林曉言問。

“雙方都有責任？”莫百川笑了，他不怕林曉言這麽問，就怕林曉言不跟他溝通，使得他連一丁點的機會都沒有，“既然吵架都有我的責任了，那麽你的責任那一部分，還用管嗎，直接參照上面一條，把我趕出去，讓我露宿街頭。”

林曉言摳了摳手指：“都說女人挺會無理取鬧的，萬一吵架所有的責任，都在我的身上呢？”老板跟老公，畢竟不一樣。

有些事情，她不會生老板的氣，但對著老公就不一定了。她也不敢保證，自己每次生氣，都是莫百川的問題。

“身為丈夫，本來就該對你有多一點的包容。我們相處這麽久，我從來不覺得你是一個會胡攪蠻纏的人。你真對我鬧脾氣了，我一個大男人讓讓你，怎麽了？要是你經常跟我鬧脾氣，那就該是我們之間出了問題。作為你的愛人，我沒有及時發現問題，害你這麽不開心，用鬧脾氣的方式向我宣洩，這麽一來，主要責任還在我的身上。請繼續參照第一條。”

林曉言：“……莫百川，你、你這麽舔的嗎？”

照莫百川這麽說，兩人吵架，甭管責任在誰的身上，最後承擔一切的只有莫百川一個人。

有人能這麽好嗎？

有人能對她這麽好嗎？

她真能遇得上？

這樣的好事，她連做夢都沒夢到過，莫百川卻告訴她遇著了……

莫百川一開始沒明白“舔”是什麽意思，再一想想，大概明白了。為此，莫百川又臉紅了一下。

不是遇到林曉言，他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自己能說出這種話來：“莫家絕大部分值錢的東西，現在全在你手裏了。沒拿出來的那些，這會兒都賣不上什麽價。所以，言言，捏著這些東西，你只需要關註我能不能做到我剛才說的那些就夠了。你擁有隨時把我掃地出門的能力。”

暈乎乎的林曉言反應不過來了，嘴巴張張合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林曉言不說，莫百川就繼續說：“關於嫌棄這個問題，過去的就過去了。剛結婚那會兒，我們倆……互相嫌棄！所以，翻過不提了。可現在，言言你自己說，我什麽時候嫌棄你了？”

“倒是你參加了高考，真當上大學生後，就該是你嫌棄我，哪有我嫌棄你的份啊。”

林曉言默了默，翻翻自己的記憶，在後來跟莫百川相處的那段時間裏，不論她做什麽，莫百川的確是沒說什麽覺得她哪兒哪兒不好的。

“不對，你嫌棄我太寵兒子了！”

莫百川：“……”摸摸鼻子，這個嫌棄，他是有過。

莫百川連忙說：“這一點，我承認，我改。兒子，你可以寵，反正你沒溺愛孩子。教育孩子這事兒，我來做。”他做嚴父。

“關於包容性，你不能包容我，那就我多包容包容你。老林家……說來說去，都是我做得不夠好，才會讓你跟我在一起三、四年了，還沒有安全感。老林家的時候，你過得不開心，嫁到莫家來後……對不起……”

莫百川嘆氣，突然之間，他可以明白林曉言為什麽這麽不相信自己了。不論是老林家還是莫家，都沒給林曉言什麽愉快的回憶。

一直以來，林曉言除了相信自己、依靠自己，也沒別的人讓林曉言相信和依靠。

老林家要“賣”了林曉言，他一開口就是要跟林曉言離婚。林曉言敢相信誰，能依靠誰？除了她自己！娘家、丈夫，都不是！

莫百川試著接近林曉言，握住了林曉言的一只手：“言言，給我一次機會，只當給我機會。我有什麽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畢竟這是我的第一次，請你給我犯錯的機會。你告訴我了，我還沒做好，你不滿意，那你再說不要我行不行？”

別連一次機會都不給他，就讓他錯過她。

林曉言的眼眶不自控地濕了濕：“憑什麽呀，憑什麽你要對我這麽好？沒必要的。以你的能耐，再等上幾年，什麽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只有你不要的，應該沒有你娶不到的。”

莫百川的條件，是真得好。

而她，也是真得不敢要。

“憑我喜歡你。”莫百川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有的是，以後或許她們也願意跟我。可我不要她們，只想要你。至於為什麽，我也不知道。”

莫百川是真得不知道，為什麽就決定是林曉言了，別的人就不要。

一想到自己以後的生活，沒有林曉言這個人，他心裏就難受，只想逃避那樣的未來。至於離開林曉言，再跟其他的女人一起生活，他想都不帶想一下的。

自己變成這個樣子，莫百川表示，原因不該出在他的身上，而是在林曉言的身上。因為是林曉言讓他動心，讓他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要知道為什麽，那麽他就能自控一下了。可現在的現實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就是想跟林曉言在一起，不允許林曉言離開自己。

而這一面強烈又霸道的情緒，莫百川聰明的藏起來，沒表現給林曉言看。

莫百川是有手段的人，讓林曉言沒辦法離開自己，他不是辦不到。但他更想試一試，讓林曉言自願接受他，而不是他耍了手段之後。

實在不行……那他只能不客氣了。

“言言，你覺得怎麽樣？”

林曉言的腦袋漿糊成了一團：“你、你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考慮，不對，冷靜一下。現在的我，沒辦法思考，更沒辦法給你答案。我我、我頭疼。”

先是交了家底，然後又向自己表白，被狠狠沖擊了一波的林曉言整個人都亂了。慌了神的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讓自己在這麽慌亂的情況之下，隨便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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