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百川覺得今天自己嘆氣的次數特別多, 他是的的確確考慮過讓林曉言迷糊之下，答應下來的。他覺得，就林曉言的脾氣, 答應了, 會說到做到。這一點上，林曉言是真挺較真的，就好比當初，他只提過一次離婚，林曉言就糾結到今天。

揉了揉林曉言的手，莫百川一臉的無奈：“那你想考慮多久？”

“你很急嗎？”

“很急。等你成了大學生, 我怕你會拋棄我。所以，我得爭取把自己這個名份全定下來。不然的話，我總擔心你會跑。你不會讓小兔崽子沒有媽, 但會讓我沒有媳婦兒……”

論起來, 他真可憐……

的確有去父留子心理的林曉言這會兒心虛得不行。

早就對林曉言上心許久的莫百川在看到林曉言這個表情的時候, 氣得都想在林曉言的胸口上咬幾口。這個狠心的女人，他努力了這麽久, 林曉言竟然只有兒子不要他這個老子？

沒有他，林曉言哪兒來莫啟光這個小兔崽子。

他說林曉言過河拆橋，真是一點都沒有說錯！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莫百川捏上了他覬覦很久的小臉：“很快, 你就會是大學生，我家所有值錢的東西，又都在你的手裏。論起來，只有我害怕的份兒, 你不但不吃虧, 還能隨時把我給踹了, 所以你有什麽好猶豫，又有什麽好害怕的？”

人財兩空的人，只會是他，不會是林曉言。

他都不怕，輪得到林曉言怕？

從小被人算計，林曉言還真挺怕吃虧的。像莫百川說的那樣，林曉言得到的只會更多，似乎是不會吃虧的。不可否認的，林曉言沒心動，也沒之前那麽排斥了。

“嗯……我做人，一向都算老實。天上真能掉餡餅嗎？”對著莫百川，林曉言眨眨眼睛，她不是有冒險精神的人。

莫百川捏了捏林曉言的手：“看來，你對我的評價還是挺高的，竟然把我比喻成餡餅。既然你覺得不錯，那你更不該拒絕我了。我們結婚都好幾年了，兒子也有了一個。你非跟我分，換一個人的話，你剛才的那些擔心，就不存在了嗎？”

所以，與其跟他分開，再和另一個陌生人磨合，不如一直跟他在一起，不是更好。

林曉言扯扯嘴角：“你想太多了，我都是有兒子的人了。真跟你離了，我就專心搞事業，養孩子，傻了才二婚，再找一個男人。”她就不是會應付男人的那種人。

單身獨美，謝謝。

莫百川捏林曉言手的力氣重了一點，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林曉言離了自己之後，不會再找第二個男人，還是說，到這會兒，離婚這個念頭都沒有從林曉言的腦袋裏扔出去而感到生氣。

“我有這麽差勁，所以你腦子裏就只有離婚兩個字，從來沒想過跟我好好過日子？”

林曉言扭捏了一下：“不、不是你的問題，主，主要是我的問題。”她看過的世界，跟莫百川知道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愛情是奢侈品，有愛情的婚姻當中，都有背叛，因為人是會變的。

那麽沒有愛情加持的婚姻，其中的溝溝坎坎就更多了。對男人這種生物，林曉言是真不怎麽放心。代入到婚姻裏，林曉言就容易犯被害妄想癥。

“有人告訴我，如果一個人一直不結婚，也不談戀愛，那麽他很有可能一直不談戀愛，不願意結婚。或者是想結婚想瘋了。我覺得，我是前者。”她再有錢，她也起不了談戀愛和結婚的念頭。

莫百川皺著眉毛往林曉言的腦袋上敲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朋友是哪個朋友。但你什麽時候一直不結婚了，我們倆結婚的年紀算早，一點都不晚？”

林曉言抱著自己的腦袋，把自己往被子裏藏：“剛才不是說好了，給我時間，讓我冷靜一下，給我考慮的機會嗎？你、你別逼我。”

心情這麽起起落落的，林曉言也難受得不行。

莫百川是第一個以異性的身份對她好，並向她表白的人。她不想感動都不行。只是，她對婚姻一點信任感都沒有，對莫百川，她更沒有把他當成伴侶看過。

莫百川一表白，所有的關系都亂了，這會兒的，完全理不出頭緒來。

平時看著挺機靈聰明的林曉言在遇到男女之事後，整個人跟塊朽木似的，催，催不動，踢，踢不動。

看到這個樣子的林曉言，莫百川只能跟著幹著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曉言給打擊到了，莫百川跑去問莫奶奶，他是不是真得那麽差勁兒。

如果他沒那麽差勁兒的話，為什麽他跟林曉言幾年的夫妻生活，他這麽努力地想要挽留林曉言，林曉言卻始終不能給他一個答案。

看到向來內斂沈著的孫子終於露出了毛頭小子的那種急躁和迷惘，莫奶奶笑得不行。她還以為，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機會看到孫子孩子氣的模樣了。

“別著急，言言有心結，她會這樣，你的問題，也不是一點都沒有的。你差不差勁，別問我，問你自己啊。我又不是言言的丈夫。作為奶奶，我對言言，挺好的。你好不好，我能告訴你？”

被莫奶奶這麽一說，莫百川冷靜了一些：“我、我是有做得不好的時候和地方，但那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我不那樣了。我對林曉言是真心的，奶奶，我想跟她好好過日子，跟她一輩子。”

莫奶奶還是笑：“你願意說這話，對言言有這樣的感情，奶奶很高興。你是好孩子，言言也是好孩子，你們倆能在一起，奶奶以後就可以放心了。”

莫百川苦笑：“我也想跟林曉言在一起，可林曉言未必是這麽想的。奶奶……你幫幫我？”

“嘖。”莫奶奶笑話莫百川，“自己的媳婦兒還要奶奶幫你追？我看啊，你是早就準備把如意算盤打到我的頭上了。”

孫子這分明是瞧著她在言言心裏的地位比他的高，才來找她幫忙的。

這做人啊，當然是以心換心。

她對言言好，把言言當成孫女兒一樣看待，反過來，言言對她也是真孝順，什麽好東西，都不會忘了她的那一份。

“現在知道後悔了，早幹什麽去了？別怪以前奶奶從來沒有提醒過你，也沒有在言言的面前為你說好話。頭兩年，不論我怎麽跟你說，你就是聽不進去，看看你都是怎麽照顧言言的，像個當丈夫的人嗎？”

莫奶奶跟莫爺爺的感情好，夫妻恩愛得很。她生了兒子，莫爸爸跟莫媽媽的感情也好。所以，好丈夫是什麽樣，莫奶奶太熟悉了，她丈夫和她的兒子都做到了。

唯獨她這個孫子，像是三代裏唯一長歪的那一顆，跟他爺爺和爸爸完全不一樣。

被莫奶奶這麽訓，莫百川挺氣短的，只是聰明地把心裏話給藏了起來，免得說出來又把莫奶奶給氣著，然後他奶奶不肯幫他了。

他承認，初婚兩年，他對林曉言是不怎麽好，問題是林曉言對他，對這個家，同樣不好。

那時的林曉言，即使是現在的他，一顆火熱的心都得冷下來。

可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現在的林曉言完全不一樣了。對著現在的林曉言，他一顆再冰冷的心，忍不住就火熱了起來。

這其中的覆雜以及詭異，莫百川實在是沒辦法向莫奶奶解釋得太清楚。

他怕自己真這麽說了，又得被他奶奶訓一頓。

曾經的林曉言讓他提不起勁兒來，不願意主動關心與付出。現在的林曉言又讓他怎麽也放不開手。

除了他奶奶，他想不到第二個可以幫他的人了。

林曉言在村裏相熟的人，挺有限的。老林家的人，首先被莫百川給排除在外。

除了老林家的人，就數於金花一家子跟林曉言的關系最好。但這種時候，莫百川完全不敢去找於金花，深怕找了於金花之後，於金花還要幫自己的倒忙。

林曉言一旦成了大學生，指不定於金花會覺得他配不上林曉言，還會鼓勵林曉言跟他分開，以後去讀了大學，再找個同學當對象。

一想到這個可能，莫百川的臉一黑，脖子上爆起的青筋突突地跳。

“奶奶，不用等過年，林曉言高考的成績就會下來，考上什麽大學，大家也都會知道。到時候，林曉言可就只帶著莫光啟去上學了。”這樣，他奶奶還不急嗎？

急嗎？

莫奶奶表示，就不急就不急。

以前，她急成什麽樣了，孫子理都不理她，她的話，他是完全聽不進去。讓他好好跟言言過日子，不肯聽。這一回啊，莫奶奶覺得自己也是找準了機會，小小報覆一下孫子，讓孫子感受一下，著急是什麽樣的滋味兒。

於是莫奶奶說：“怕什麽。言言是一個孝順的孩子，她要跟你分開了，她不是我孫媳婦兒，我就認她做我孫女兒。你說，我想要跟著言言，言言會不帶我走嗎？正好，那個時候，她上學，我看著小光光。”

跟著臭孫子哪有跟著孫女舒服。小子就是沒有姑娘貼心，她是真得想要一個小曾孫女兒了。

為了小曾孫女兒，莫奶奶勉強看了不成器的孫子一眼，不斷催眠自己，孫子是親的，孫子是親的。孫子以前做得再不對，她這個當奶奶的人總不能真得待在一邊看孫子的笑話，不幫忙吧？

孫媳婦兒變孫女兒，她想要的曾孫女兒可就泡湯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為了曾孫女兒，拼了。

“你把言言給我喊過來。”

莫百川眼睛亮了亮：“我現在就幫你把她喊過來。”

幸好，他這個孫子是親的，不是撿來的……

“奶奶，你喊我？”林曉言來得有點磨嘰，倒是沒逃避。

莫奶奶拍了拍自己的床邊：“言言，過來坐。”

莫奶奶說完，林曉言老老實實走過去，坐下，那乖乖巧巧的樣子，看著就是比嘴硬的孫子討喜順眼多了。

等林曉言坐到自己的身邊之後，莫奶奶並沒有立即聊她跟莫百川的事情，而是伸出手，慈祥又輕柔地摸著林曉言的頭，一下，又一下。

原本，林曉言似一只被莫百川逼急快要炸毛的貓，可在莫奶奶這一下下地順毛捋之下，林曉言心中豎起的防備以及脆弱在這一刻放了下來，軟軟又怯怯地喊了一聲“奶奶”。

這一聲“奶奶”聽得莫奶奶心裏軟得不像話：“言言啊，你要記住，你既然喊了我一聲奶奶，不論以後你跟百川是什麽關系，我都是你奶奶，奶奶認你這個孩子。遇到事情不要怕，來找奶奶，奶奶這個家，也是你的家，記住了嗎？”

也是女人更懂女人，莫奶奶的一句話就戳住了林曉言的軟肋。

林曉言的喉嚨哽了哽，然後整個人趴到了莫奶奶的腿上，把自己的臉給埋了起來。

離開這個家，她最舍不得的，就是莫奶奶。莫奶奶是她記憶裏對她最好的長輩了。

莫奶奶接著又說道：“言言，奶奶沒有太多的要求，只希望你跟百川以後，都能好好過日子。你們倆幸福快樂，奶奶就能笑著閉上眼睛。”

林曉言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奶奶，如果、如果我跟莫百川分開了，我的幸福不在莫百川的身上，也可以嗎？”

莫奶奶的手頓了一下，但還是堅定地說道：“可以。”

站在門口守著的莫百川聽到這兩個字，頓感在這個家，只有自己是多餘的，他就地裏頭的那顆小白菜似的，沒人疼，沒人愛。他奶奶到底是不是真得想幫他啊？

莫奶奶笑笑說著：“咱家言言是那麽好的孩子，不論你做什麽樣的決定，奶奶都支持你。言言，你告訴奶奶，你是不是想跟百川分開？”

林曉言點了一下頭：“想過的。”莫百川沒表白之前，她這個想法，很堅定。可這會兒，有一點點猶豫。

屋外的莫百川：“……”

莫奶奶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孫子的著急，柔聲問著：“你要真想跟百川分開，奶奶不攔著，還會喊百川配合你把離婚證給扯了。”

莫百川：……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得虧莫百川這些年來跟莫奶奶相依為命的感情是真的，哪怕這一秒，他的心都被屋裏的兩個女人傷得鮮血直流了，還是咬著牙，信莫奶奶會幫自己。

“真噠。”林曉言的一張小臉總算是擡了起來，眼睛水亮地看向了莫奶奶。她的猶豫，除了被莫百川的告白打動了一點點之外，最重要的是，她感覺兩人的分開沒那麽容易，莫百川不願意，事情就會很麻煩。

“真的。”莫奶奶笑呵呵地回答，“不過，言言，你要老老實實回答奶奶一個問題。”

“奶奶你問。”

“等你跟百川分開了以後，還會找第二個嗎？”

林曉言直接搖頭：“不找了。”娃都有了，男人，真得還是算了。

莫奶奶又摸摸林曉言的腦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也就莫奶奶從來沒有在林曉言的面前露出過這一面，換莫百川看到了，就該說一句，他奶奶這是要算計人了。

好歹也是莫家的祖母，莫奶奶能是個傻白甜？她對人好，不代表她沒心眼子。

“言言，你還是個小姑娘，太年輕，所以想事情容易簡單。你這學問在咱村兒，那是出了名的好。你會考上什麽樣的大學，奶奶不確定。但你是大學生，肯定是沒錯了。言言你知道，這第一屆的大學生有多厲害嗎？”

“但凡能在這一年考上大學的，都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哪怕你沒有再找的意思，哪怕你跟人說明，你結過婚又離了，還帶著個兒子。你信不信，還是會有很多男人追求你，其中有條件好的，也會有條件差的。”

“條件好的，我們先不論。那些條件差的，以你離過婚又生過孩子為由，追著你，做各種事情，言言你不嫌麻煩，還不覺得惡心嗎？”

倒不是莫奶奶故意把事情說得嚴重，事態真的很容易發展成她說的那樣。

沒有人撐腰、孤身一人的林曉言成了女大學生之後，在某些人的眼裏，那就是一塊大肥肉。莫奶奶說不好，林曉言都會遇到什麽樣的事情。

莫奶奶這麽說，林曉言才發現，自己的確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三八紅旗手，她從來沒放在心上，為此，都鬧出了不少事情出來。

大學生的身份本身還就得她看重，對這個時候的人來說，女大學生這個名字，含金量是真得不低。這第一屆的大學生，哪怕她長得醜不拉吉的，都不會缺追求的對象。

更何況，沒有莫百川這種臉做對比，她還勉強算得上是一個有點好看的姑娘。

握草……草率了。

奔著她女大學生身份來追求她的人，估計都能把她給埋了……

“只要你是單身，這種事情，肯定是不會消停的。想追求你的人多，想給你介紹對象的人更多。言言，你想好要怎麽樣應付那樣的場面嗎？”

林曉言都被莫奶奶說怕了：“奶奶，我該怎麽辦？”

莫奶奶說的情況，林曉言早就遇到過了。不說別的，人家一波又一波地上門非要給你介紹個對象，太煩人了。

有一次，林曉言的工作都差點受到影響。

這一次，林曉言是去學習的，還不是工作，萬一受到的影響更大，不能好好學習了怎麽辦？

別的倒也沒什麽，林曉言擔心因此有人會往自己的身上潑臟水，說她亂搞男女關系，那麽她這個大學，很有可能白考，會被趕出去的。

越想，林曉言越覺得情況糟糕得不行，這個大學沒那麽好上啊。

莫奶奶拍拍林曉言的手：“我這，的確是有一個主意，這個主意呢，還帶著我的一點私心，言言，你要不要聽一下？”

“奶奶，你說。”

“先別急著跟百川分開。你跟百川的事情，我不會管太多。我能向你保證的是，只要你不願意，百川絕對不敢動你一根頭發。不然的話，奶奶幫你削他，打斷他的腿。”

“這麽一來，你名花有主，別人不好打你的主意，再不濟，還有百川可以為你出頭。當然，我總是覺得自己的孫子是最好的，除了我孫子，沒有別的男人可以配得上你。這樣，我孫子也能多一個挽回你的機會。”

“言言，奶奶把話給你說明白，你是怎麽想的，要不要回去一個人好好考慮一下？”

林曉言仔細琢磨著莫奶奶說的話，整個人都被莫奶奶給套住了。

莫奶奶慈愛地把林曉言頰邊的頭發別到了林曉言的耳後：“言言，等你大學畢業，有了實力，一般人欺負不了你了。你還是想跟百川分開的話，奶奶會讓百川跟你去扯離婚證的。”

到了那個時候，孫子都留不住孫媳婦兒……哼！

她一準到了下面，好好跟老頭子和兒子算算賬，看看他們留下的莫百川多沒用，連個好姑娘都留不住，太丟莫家的臉了！

“我、我想想，奶奶，我想想。”

跟莫百川不一樣，林曉言說想想，莫奶奶非常支持，半點都不帶催的：“別急，這事兒急不得，得考慮周全一點。言言你記住，奶奶支持你。”

一臉恍恍惚惚表情從莫奶奶房裏出來的林曉言都瞧不見守在外面的莫百川，暈乎乎地回到了自己的房裏。

林曉言一離開，莫百川勤快地把莫奶奶搬到屋外去：“奶奶，謝謝你，我就知道我是親生的。今天太陽好，我們去曬曬。”

莫奶奶被氣笑了，她伸手擰了擰莫百川的耳朵：“現在知道媳婦兒好，奶奶好了？”

“奶奶肯定好，奶奶給我挑的媳婦兒那也必須是好的。”莫百川今天就跟開了竅一樣，都知道說好話哄人高興了。

“哼。”能讓嘴硬臉冷的孫子變成這個樣子，只能說明，有媳婦兒是真得好。

聽了莫奶奶的一番話後，林曉言一顆離婚的心冷了下來。倒不是說，她不想離婚了，只是沒那麽急著離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