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家電商鋪的櫥窗, 幾排大小不一的電視機同時播放新聞，裏邊不間斷的白色閃光燈整齊劃一地閃個不停, 總讓經過的路人扭頭多看幾眼。

唐姍約了陸溪出來聊聊, 短信也恰恰是在她和蘇碩第一次瘋狂交融時發來的。

說到蘇碩, 自從那次廚房大戰後, 這人也不再跟她要求什麽當他女朋友之類，倒是變得啰裏啰嗦起來, 管得越來越寬。

例如，好幾晚他都上演著深閨怨夫play：“都幾點了？現在才回來！”

陸溪：“……”

“這麽晚也不曉得回家, 現在治安有多亂，不知道？”

陸溪：“……”杵在玄關處, 楞楞地看著他。

雖然立春, 但還是個穿毛衣的時分。這男人卻好像不怕冷似的, 穿了一著件修身白T恤，蹙眉, 雙手抱胸地堵住她進屋的路。因為交疊壓迫，手臂肌肉顯得更加明顯。

陸溪不爭氣地往那瞄了幾眼, 有那麽一兩次把持不住地咽了口水，被他當場就抓住，一手扛在肩上, 或重或輕地拍著她的屁股，直接回房，開始深夜標配運動……

又例如，吃完晚飯, 她躺沙發裏刷淘寶提前□□夏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喜歡的又有自己的碼數，趕緊放購物車，結果，後頭就傳來挑剔嫌棄的話，同時一波波冷水當頭潑了上來。

“這麽點破布，就幾百塊？還有，這裙子那麽短，能遮住你的短粗腿嗎？還有這鏤空的……你有胸可露嗎？”

陸溪：“……”

雖然是沒達到跳幾下就晃得眼花的地步，可他是不是也忘了，是誰每次都在自己那裏流連忘返的……？他還說她短粗腿？一米七五，54kg。他入職前的體檢報告是造假的吧？眼瞎得不能再瞎了！

陸溪按在屏幕的手頓了頓，臉色極不好地扭頭睥睨他，一聲不吭，給他最後一個察言觀色的機會：好好說話，我們還能愉快玩耍。

可偏偏這人越說越起勁，完全無視她警告的眼神，還優哉游哉地把手裏咖啡提到嘴邊，優雅地抿了一小口，繼續發表他的見解。

從批評衣服性價比、嫌棄她的身材到不滿她的品味，最後還把理財能力也撤出來：“嘖，看你這麽買法，我對於以後把工資交給你管，感到無比堪憂。”

陸溪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繼續把最近流行的露肩、露鎖骨和各種小吊帶全放進購物車：“你最後是把工資全給我。”

“還真這麽快想當我專屬的財政大臣了啊？”蘇碩雙手撐在她腦袋兩側，微微彎腰地俯視她，見她突兀地怔住，唇角得意勾起，在她溫暖的額頭啄吻一下，便輕笑離開。

花樣越來越多，都快超出陸溪對蘇碩原本的認知了。這是他本性還是有幕後軍師在指點呢？反正，陸溪覺得他越來越能把自己吃住了。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麽，放在唐姍家的衣服，總是隔幾天地出現在他家衣櫥裏。

陸溪眉心都會輕輕皺起，然後從裏邊拿出一件“新”衣服，回頭看了眼還賴在床上的半裸男：“……你到底怎麽拿來的？唐姍給你鑰匙的嗎？”自己還想回去拿的，結果……

蘇碩半起身，雙手枕在後腦勺，慵慵懶懶，迷離地瞧著滿臉疑惑的人：“用手拿來的，怕你替換的衣服不夠。”頓了一下後，又起身單手托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瞇著眼睛凝視她，“雖然我更喜歡你什麽也不穿的樣子……”

看著他噙在嘴角的狡黠，陸溪更是產生錯覺般看見他在狡猾嘚瑟地晃著一條狐貍尾……

******

飽受時不時冒葷段子的人的占有欲下，陸溪好不容易地抓住蘇碩這個總負責人無法休息、繼續指揮現場的機會，趁機偷溜出來，坐著出租車，從私人博物館出發，去了附近的商業街。說就說是商業街，但地處郊外，人也不多。

閃光燈持續幾秒後，播報員就開始陳述事件：“……對於前不久在微博上瘋傳的離婚、人設崩等□□，袁司彥工作室官方微博正式發文，承認與唐姍於2010年結婚，兩年後離婚，離婚細節及原因並無透露……據悉，袁司彥前妻唐姍，現為某公關公司高層，曾在B市兒童福利院長大……”

畫面又把舊照翻炒出來。

陸溪聞言，在玻璃櫥窗前駐步，畫面映出唐姍和袁司彥的甜蜜舊照，以及現在的偷拍照。或許新聞只關註這兩個莫名被推倒刀尖口上的人，之前被胡扯出來的女同志陸溪，在此只字未提。

她也並沒有多想。雖然現在大家都對同性戀的認識越來越普及，可這還不能納入主旋律當中去……能省掉就省掉，畢竟自己這個腦洞出來的小土豆人物，也不配上這個午休12點檔的黃金新聞頻道。

“那女的是孤兒？你看，網友又扒皮了……兒童照也給翻出來……”

“哇靠……怎麽現在的人都這麽牛逼……啥都能人肉……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陸溪看著那兩個對著手機議論紛紛的路人，心情不太舒暢。她抿緊雙唇，往下走入轉角位旁的小樓梯，推開一個地下酒吧的木門，發出吱呀聲響的同時，借著微光，還能看見空氣中還飄起的灰塵。

那是個有點老舊的清吧。

她走了進去，一位大叔留著灰白色的絡腮胡，在吧臺擦著酒杯，見人走進來了，瞄了陸溪一眼，而後又看向某個角落位。

“……姍姐。”陸溪走過去，坐到她對面。

“嗯，來啦。”唐姍撥了撥額前的卷發，對她淺笑。

周圍很安靜，除了老爺之外，別無他人。

陸溪擡起眼皮，打量著對面垂眸攪拌杯裏檸檬的人。她也與聚光燈下的人一樣憔悴，也不知道她看了今天的新聞沒有……

陸溪輕咬下唇，轉著桌上的檸檬水，互相默契地沈默幾分鐘後，才聽到唐姍發話：“我最近沒回家住了，你也先別回去。新聞出來後，估計記者還會在那蹲幾天。”

“姍姐……”陸溪顰眉看著她，可話到嘴邊還是沒勇氣往下說。

唐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用擔心，我又不是沒經過這樣的事，你不用避違什麽的。你現在是在蘇碩家？”

陸溪斂下眼簾，瞅著她那杯白開水，輕輕地嗯了一聲。

唐姍點點頭，雙手握住杯子：“看來我又欠他一個人情了。”隨後又輕松一笑，“不過，若是你，或許他反而要感謝我呢。”

這一說，陸溪臉就不自覺地紅了起來，聽著聽著，也不全無道理。

“……真羨慕你。”

“……”陸溪扇走臉頰熱氣的手頓了頓，怔怔地望向突兀冒出這句的唐姍，“羨慕我？哈哈，姍姐你真是的……我才是羨慕你好嗎！”

停頓幾秒的時間，敏感的人頓時發現這話說得不好，連忙補充道：“姍姐有事業有顏值有錢，妥妥的安全感都是自己給的，多好！”

唐姍鼻腔呼出笑意，看出陸溪的顧忌，拿起杯子仰頭喝了個幹凈，仿佛杯裏裝的不是酸澀的檸檬水，而是讓人一喝即醉的伏特加。

杯子略重地放在木桌上，碰撞出響聲，讓吧臺的大叔還是挑了挑眉梢，好奇地望向她們。

唐姍噙著哂笑，頹靡不振的感覺還是湧上心頭：“我沒你想的那麽好……如果我說，你聽完之後我的話，可能會顛覆你對於我的所有認知……你還願意聽我傾訴嗎？”

******

傍晚，在私人博物館的大秀結束了。陸溪把秀場的收尾工作協助安排妥當後，便小心翼翼地走去蘇碩的休息室，敲門。

“進來。”

陸溪推開門進去，看見男人站在窗邊顰眉看著手裏的文件，拿著鉛筆在上面圈圈畫畫。她目光在他手背上停留片刻，想起之前在廚房糾纏時，他手背被熱鍋燙到也沒及時處理，直到汗流浹背地結束後，才醒悟過來，陸溪對他還真是無力吐槽了。

“手應該好很多了吧？”她來到蘇碩身邊，指腹輕輕地在燙傷過的地方上輕掃過。

疼與不疼，無論是蘇碩還是陸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她突然大發善心地關心道，蘇碩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手背那一陣柔軟的觸感，蘇碩垂眸看了看她，給點陽光就嘚瑟的壞毛病又犯了，語氣開始高傲起來：“你說呢？看，都快脫皮了。”

陸溪抽了抽嘴角，在那塊安然無恙的手背拍了一記：“吹。”

蘇碩裝模作樣地嘶了一聲，收到她像看智障的眼神後，無可奈何地輕咳一聲，擺出一副“真沒情趣”的模樣：“今天中午又溜去哪了？這次又跟哪個男同學、男同事出去的？”

陸溪：“……”怎麽非得加上個性別？

陸溪沒理他，識趣地在上面呼呼吹氣，岔開這個無厘頭的話題：“給你吹一下，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那麽猴急……”要不是蘇碩一直沈淪於熱吻和刺激中，硬是著急地想換著姿勢，他的手又怎麽會在慌亂中碰到熱鍋呢？“所以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我這是吃豆腐？”聞言，蘇碩瞪大眼睛，欲伸手敲她的腦門，結果被陸溪當場抓包。

“又敲？！”陸溪撐大眼睛地瞪著他。

看著她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蘇碩竟然突然認慫地收了手。

這個反常的回應，陸溪也感到意外。見他語噎地閉上嘴，難得的乖巧至極，她便低頭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蘇碩愕然幾秒，眉心立即皺起：“……你這什麽意思？”

“……”陸溪沒想到第一次主動的獻吻，竟然換來這樣的反應，心裏不爽之餘還有點尷尬，連忙松手，底氣似乎有點不足地弱弱反問道，“怎麽……不喜歡啊……”

蘇碩有點不自然地輕咳嗽幾聲，煞有其事地把手收回褲袋，也沒立刻回應。陡然來了個小清新的吻，雖然動作不大，但卻可直接把自己拉入一個情竇初開的男孩狀態中，你說，這效果還能小覷？都能以不可思議來形容這吻了。

“……再，再親一下。”他指骨刮了刮鼻尖，頭一次對自己提出的要求感到很不好意思。

“……哈？”陸溪沒聽清，更像是無法置信。。

“嘖……讓你再親一下！剛才太快了。這次，親這裏，這裏……”蘇碩不害臊地指著自己的嘴巴。

陸溪有點目瞪口呆：“……蘇導，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指著嘴巴的手僵了僵：“……我怎樣了以前？”

陸溪故作嫌棄地對他搖搖頭，結果一轉身就死死抿住偷笑的嘴。

總覺得他剛剛在不自知地賣萌……

“……誒，誒！”

“我去看看清場清得怎樣！”陸溪不讓他得逞，歡天喜地地走開，一開門就碰上今天不請自來的Raff話事人——崔冬。

她有點錯愕地看了對方一眼，馬上謙虛地問候：“……崔總您好。”

“你好。”崔冬對離開的她打了招呼，過後又微微回頭看著她背影幾秒後，才走進室內，“恭喜你，大秀很成功。”

見著進來的人，蘇碩立刻回覆平常的撲克臉，冷冷地瞟了對方兩眼，毫無感情地答道：“謝謝。我記得，品牌方沒有邀請你來的。”

崔冬鼻腔呵呼一笑，是那種不屑的笑意。他雙手背在身後，似是認真打量室內的陳設裝修：“沒關系，我不還是進來了嗎？”

眼睛拖著淺淺的魚尾紋，別有用意的瞇了瞇，唇角向兩邊拉開，那個真實的老奸巨猾終於在僅有兩人的空間裏，展露無遺。

“我來找人的。”

蘇碩咬了咬下牙槽：“……”

崔冬當然看得出他在忍耐，但那又如何？崔冬繼續順從自己的心意往下說：“叫陸溪對吧？眼睛還真好看，清澈，明亮，無雜質，又有點天生倔強……正合我意。”

蘇碩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緊，理性地壓抑著：“……有意思嗎？”

“有意思，沒意思，就看你怎麽擺正自己的位置了。”崔冬以一種語重心長的姿態說著，嘴巴緩慢地一張一合。

兩人周遭的空氣瞬間將至零點，互相對視的目光也格外冷冽。有那麽一瞬間，兩人又格外地相似。

崔冬深深地盯著他：“就看你要怎麽做了，我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點小高能，嗷嗷，一定沒想到崔冬和蘇碩有關聯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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