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半百的愛德華教授剛剛從R國飛回米國, 剛下飛機他第一時間便要求自己的專車趕回M理工大學。

R國的研討會行程比他預計的多花費了一周時間，很多計劃都被打亂, 而特意安排在國內的助理的一通電話更是讓他回國的心情變得有些急切。

雲小鹿此時正在宿舍裏和室友忙著整理雜物, 即將畢業的人給新學生們騰宿舍，大約是所有學校在畢業季都會有的情形。

敲門聲響起時，雲小鹿頭上還戴著個報紙疊的防塵帽, 等開門看到來人雲小鹿臉上的詫異幾乎有掩不住。

“邁克？”

大掃除進行的一半就被自己教授的助理請來辦公室喝茶是什麽體驗，雲小鹿今天是深有感觸。

等到她看到風塵仆仆趕回來的愛德華教授時, 那種頗為無奈的感受就更加深刻。

“貝塔，很抱歉今天這麽冒昧把你請來。”愛德華原本的計劃是找一個更加正式的日子邀請自己這個學生, 可在聽到助理告訴他貝塔·雲已經定好了回國日期後, 他便也顧不得太多。

“教授，您邀請我來是有什麽事嗎？”後天就是畢業典禮, 雲小鹿還以為要在畢業典禮上才能見到教授，畢竟他們都知道愛德華教授的研究剛剛獲得了國際獎項, 最近他的日程應該忙得不可開交。

“我聽說你已經和種花家申請了回國是是嗎？”說實話這件事讓愛德華很是受挫, 他以為自己出國前那兩次正式邀請已經很有誠意。

雲小鹿淺笑道：“是的，教授, 我如今畢業自然是該回家了。”

其實如果不是之前的博士論文需要等研究數據做出來, 她應該是在去年就可以回去，可現在的實驗設備終究還是差了她系統裏的好多, 哪怕是在科研水平最先進的國家之一，這進程還是慢了很多。

“貝塔，你應該很清楚，以你的才華現在會去是多麽可惜的一件事。”愛德華非常欣賞自己這個學生, 天資與勤奮她都具備, 短短四年內發表幾篇的研究論文都登上了業內頂尖的學術雜志, 這種可怕的實力他只在少數幾個人身上見過。

“我很欣賞你對自己國家的熱愛，可是貝塔，科學本身是沒有國界的，你如果留在這裏，哪怕只是幾年我都相信你會有很大的成就，到那時候你回去應該會更受歡迎。”

“就算你不選擇我的實驗室，你也可以自己申請項目，我相信會有很有多人願意投資你。”

的確是不少，在拿到畢業證前雲小鹿就已經收到十幾封邀請函，這裏面單拿出任何一封對於他們這些剛畢業的人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

“教授，謝謝您如此盛情，但我現在只想回家，我已經離開很久了。”三年之約已經過去大半年，雲小鹿已經快四年沒回家了。

“你會後悔的，你難道不清楚你的國家現在是什麽水平嗎？你現在的研究領域，他們連套設備都沒法給你提供，你回去又能做什麽呢？”

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也不是無法解決，許系統這幾年在米國閑來無事就開始研究金融業，八十年代初是米國金融經濟騰飛的黃金時期，雖然“股債雙升”給以後的經濟崩潰也留下了巨大隱患，可未來二十年這裏真就是“搞錢”的天堂。

三年前許念雲說服雲小鹿花了五千積分兌換出一個神秘的“華人身份賬戶”，這個身份在任何人看來那都是有據可查，身份背景來歷沒有一絲問題，當然了如果有心人想去找那可能比大海撈針還費點勁。

許系統在有了這個虛擬賬戶與身份後，就開始利用系統強大的運算和網絡功能開始了自己的金融學習之路。

系統的運算，後世的先知，再加上身為主腦的特權，許系統雖然沒有誇張到可以說“玩轉金融一條街”，但她操縱的那個神秘賬戶掙到的錢給小親媽買點設備和材料還是不成問題的。

事實上早在一年半前這位神秘的“李華”先生就已經給種花家的十幾所高校提供了資助，不出意外就連顧教授的實驗室都能蹭到一點兒最新的基礎實驗儀器。

雲小鹿起身對自己的導師微笑道：“教授，多謝厚愛，但我還是要回去。”

科學無國界，可科學家有國界，雲小鹿相信愛德華教授的誠意，但這就更堅定了她想要回去的信念。

在米國的這將近四年雲小鹿已經切身感受到了當初“愛學習”在她出國前說得那些話，異國學習之路遇到的困難遠遠不止是學習和文化環境的差異。

那些審視與輕蔑的目光無處不在，雲小鹿一開始來到學校時還保持著在Q大那種韜光養晦的心態，可很快她就明白這一套在這裏是行不通的。

她想要獲得和本地人同樣的待遇，就必須要比別人更優秀，讓別人看到你的“價值”你才能有尊嚴與機會，所以從邁入課堂的第二天雲小鹿就一直都是最耀眼的那個。

因為弱所以更在意別人的目光，因為貧所以就更不能接受侮辱，但雲小鹿不想一直都這樣，所以她要回去為祖國的覆興去盡一份力。

“我希望總有一天我的同胞們學有所成，不把回國當成一種犧牲與奉獻，我亦希望我的後輩們有一天能夠為了種花家的一份邀請函而感到無比榮耀與興奮。”

為了這一天早一點到來，我一定要回去。

隔著的明窗，愛德華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慢慢遠去，最後他用無比覆雜的語氣長嘆一聲：“或許在她還沒後悔前，我就開始後悔了，我總有一天會非常後悔今天沒有留下她。”

其實早在一年前愛德華就跟很多校董交流過，他甚至表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署名中要給這個華裔學生留一個位置，可那些人都是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非得等到他獲獎後才有行動。

如果早一些安排，他覺得自己未必不能留下這個學生，可如今米國與種花家關系正好，他們又不能強制留下人家的學生。

世界上有才華的人很多，但有才華還有品性的就如同鳳毛麟角，貝塔·雲是他從業以來見過的為數不多的天資上讓他讚嘆不已的學生，更可怕的是這個學生還有著強大的執行力與意志力。

現在那些人還舍不得用更多的東西去留下她，等到他們真正意識到她的價值後，再後悔就太晚了。

畢業典禮非常有儀式感，雲小鹿在Q大那個簡單的畢業儀式自然是無法和今天比，授帽儀式過後就是合照，雲小鹿還特意讓同學幫著拍了些照片，這些她要拿回家“交差”，趙月季跟雲海生肯定會想去跟人“顯擺”的。

他們這一批留學生回國會乘坐專機，和雲小鹿同批次出國的留學生大多還沒有畢業，今年和她一起返回的其實大多數是當初第一批出國的前輩們。

這一批留學生年紀都和林老師差不多，按輩分也都算雲小鹿的“大前輩”，其中有一位胡博士還是顧教授二十年前帶過的學生，在飛機上和雲小鹿簡單聊過後，雖然年紀都能給雲小鹿當爹了，但人家就毫無負擔的一口一個“小師妹”，態度那叫一個親切自在。

“看到小師妹我是真高興啊，其實你的那幾篇論文我都有拜讀，原本我還以為是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寫的，卻不成想小師妹如此年輕，當真是年輕有為啊。”

看著和自己孩子歲數差不多的小姑娘，胡博士還有同行的幾位歸國留學生，他們明顯都很興奮且高興。

薪火相傳，一代更比一代強，越年輕就代表後輩們優秀，祖國興盛有望啊。

許念雲在主腦系統裏也是無限感嘆，她怎麽能不感嘆呢，顧教授那一輩人對許念雲來說是活在教科書裏，很多還因為年代久遠不被人熟知，但胡博士這一輩人卻是她切切實實仰望的目標所在，未來國內各大科研領域的領頭羊這架飛機上就出現了十幾位！

好幾位還是她上學寫論文時借鑒過研究資料的大佬，剛才在和小親媽互相介紹時，許念雲聽到他們名字後就很難再保持淡定，這近距離和偶像們接觸的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

雲小鹿自是不知道許系統在獨自興奮，她此刻心思全在馬上要回家的興奮裏。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那一刻，不光雲小鹿興奮，在場所有歸國的游子就沒有一個不興奮的。

下飛機後有專人接機，雲小鹿坐著大巴到統一安排好的酒店時，一路上和同行的人全都在感嘆這幾年不見京城的變化。

“這酒店也是剛建成的吧，咱們走的時候哪有這麽氣派的地方啊！”很多人並不是京城人士所以對京城並不了解，但像雲小鹿這種在京城上過學的大約還是挺了解老京城的模樣

“路也寬了許多。”

因為還有領導接見和酒宴的環節，大家都是見到打完招呼就各自找到了自己房間休整。

等到一切官方流程都結束後，已經是一天後，雲小鹿還沒拆封的行李箱就被她的接收單位給拉去了宿舍。

“現在工作單位服務都這麽好的嗎？”雲小鹿坐在車裏時還有點恍惚。

“雲老師是不是累了啊？”來接人的京城一號科研所的人事科科長和他的秘書，原本上面給的通知是後天報道。

可科研所所長昨天就從海城打電話吩咐必須第一時間接到人，最好是今天就把手續辦完，人事科科長得到了任務自然不敢耽誤，今天一大早就跑來酒店蹲守。

“我還好，於科長，我不是後天才去報道嗎？”雲小鹿回國前就已經和來負責處理接留學生回國的大使館人員接洽好她回國後的工作安排。

準確來說應該是在知道米國臭不要臉的想“截胡”他們的人才後，大使館第一時間就派人找雲小鹿做了工作，在得到雲小鹿回國的肯定答覆後，國內就已經有很多單位表明非常想和這位“給國人爭到臉”的科研人才做同事的邀請，最後雲小鹿選擇了一號科研所。

“那什麽，這不咱們今天剛好有空嘛，又想著雲老師您這剛回國可能落腳的地方不好找，咱們所的宿舍早就已經收拾好，您早住進去這不也省了麻煩。”

於科長今年才三十多歲，但頭頂已經有些稀疏，可見平日裏是個操心的，他自然是不能把真實情況說出來。

他們所長不知道在哪聽到風聲，怕到手的人才飛走，所以昨天特意打了電話讓他必須在別的單位伸出爪子前把人帶回去，這種事他可不好意思放在臺面上說。

今早他已經打聽明白，讓所長這麽“如臨大敵”的正是他們所的“老冤家”二號研究所。

前陣子老二家裏進了一批最新設備，正到處挖別人家墻角組建新的實驗室，雲嘉就是老二家看上的頭號目標，尤其是這會兒雲嘉還沒正式報道，挖墻角就更容易。

“您別這麽客氣，叫我雲嘉或者小雲都可以，叫老師我可不敢當。”雲小鹿被叫的怪不好意思的。

“那哪成啊，您可是咱們所特聘的重要人才，咱們所凡是主推項目的負責人，我們都是喊老師的，等您到了就知道了，這聲老師您擔得起。”

雲嘉的級別是和他同級，但重要性卻不是一回事，就雲嘉在米國發表的幾個學術論文在國內引起的轟動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是今年愛德華教授和他的團隊獲獎，雲嘉可是排在了署名團隊名單裏，這意味著啥學術圈哪個不清楚？

一號研究所的宿舍樓是新蓋的幾棟公寓樓，雲小鹿這回破格被分在了“專家樓”裏，普通單身宿舍是四人一間還不帶洗手間，每層都是大水房，但“專家樓”不但是單人一間還是帶洗手間，這也算特殊照顧。

這時候單位裏單身的比較少，大多數人都是拖家帶口，所以單身宿舍公寓很容易就變成“筒子樓”，一家占一間單位對這種情況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雲小鹿級別其實還不太夠住“專家樓”，然而作為單位引進的“特殊人才”，所裏有條件自然就要給夠，就這他們所長還怕留不住人呢。

“您別介意，咱們這裏也是條件有限。”於科長和秘書一人提一個箱子，走到雲小鹿宿舍門口就已經出汗。

“這已經很好了，倒是麻煩您二位辛苦，幫著我忙上忙下。”宿舍雖然設施不多，但一看就是打掃過的，完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對此雲小鹿已經很是感謝。

哪怕是“專家樓”，這會兒樓道裏也是被各家占用的滿滿當當，雲小鹿他們一路走上來已經看到了需求晾曬的衣物和做飯工具。

原本是當宿舍用的公寓自然是沒有廚房和充足晾衣服地方的配置，“專家們”在沒分到房子前也得拖家帶口住到宿舍裏來。

“那您要不先休息一下？一會兒我過來帶您去熟悉一下咱們所的環境，然後咱們再把報道手續辦了？”說這話時於科長都覺得自己臉皮厚，連口水都沒喝就讓人家去辦手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所缺人缺到火燒眉毛了呢。

“我還是先去把報道手續辦好，然後再回來收拾吧。”到這會兒雲小鹿再聽不出對方話裏催著自己去辦手續，那她就是真傻了。

“也好，也好，咱們去把手續辦了，然後我帶您去食堂吃飯，今兒咱們大廚做紅燒肉，這可是咱們所食堂的拿手好菜，等您吃完飯再回來好好休息。”

於科長這臉上的笑容燦爛，看著莫名就有些滑稽，要不是雲小鹿很確定看了對方的工作證，然後進研究所時路也沒錯，她當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進錯地方了。

手續辦完雲小鹿和於科長他們一起吃了頓飯，順便還在食堂提前跟幾位同事打了招呼，最後等她回宿舍收拾時都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雲老師您好好休息，這回國肯定有時差，咱們工作的事先不著急，我知道您還有探親假，咱們所買火車票還是有通道的，您什麽時候想探親回家就給我打電話，我讓人幫您訂票。”

雲小鹿報道完還有半個月的假期，這是他們這些回國的人員的特批待遇，畢竟離家好幾年，好多人要去的單位離家也很遠，總不能讓人家回國後連家門都沒時間去看一下。

房間收拾好後，雲小鹿又出門買了點日用品，然後就拿上從商城兌換的伴手禮和鄰居們初次打了招呼，這麽一圈下來她才算真正有空休息一下，但或許是因為時差問題，雲小鹿覺得自己整個人很興奮根本睡不著。

“愛學習，我今天這才算切實感覺到回國了。”

許念雲知道小親媽這是有些興奮又這些近鄉情怯，她輕聲道：“好好休息吧，明天你不是還要去探望顧教授他們？”

明天是周日，顧教授應該會在家休息，所以去探望就剛剛好，要不然就只能等周一去學校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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