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安蘭又請了兩個鄰村的人幫忙料理著雞場,一時也忘了小丫近來咋樣。下午和兩個工人清理完了雞場,才突然想起來小丫,忙換了衣服準備去一趟程垣。卻不見陳長根,她便站在院門口揚了聲喊:“大!大哎!”陳長根公路下了小路,聽見了安蘭喊他,卻沒有作答。到了院門口,也沒看安蘭,低著頭便進了屋。安蘭覺得奇怪,也不知是為啥緣由。

陳長根抱了一床被褥出了院子,直直的向著雞場邊上的一間小廈子房。安蘭就跟著來,急急地問著:“大,你這是做啥呢?”廈子房平時只放些農具,喜才的農用車開回來也放在裏面。喜才出了事後,車子也請人修了再開了回來。這時便將被褥鋪在車廂上。聽著安蘭問話,停了時緩緩地說:“喜才沒有了,你婆婆也沒有了,如今就剩個咱一公一媳住一個院子裏,別人不說閑話?”安蘭心下便出了廈子房,朝著公路上張望,確見幾個婦女捂著嘴在那裏竊笑。安蘭心裏來了氣,放大了聲音說:“大!你怕這些齷蹉人啥裏?咱自己清清白白,叫她那些人胡日鬼去!”幾個婦女見安蘭話裏帶著火氣,就收了一臉竊笑,悻悻地往著路上走了。陳長根聽了安蘭說,忙擺了手叫安蘭不要再說了。末了又抱著頭偎在車廂上哭。安蘭只說了去一趟程垣,便推著摩托車上了公路。

程黑蛋自從喜才出事後,一直悶在屋子裏,也不串門,也不和人說話,也見得消瘦了許多,頭上一夜之間多了很多的白頭發。郭治民也來了好幾次,勸他不要動氣,說人的日子長了。程黑蛋一聽就嚎啕大哭,又感激郭治民,說著患難之間見真情了。程道琨來拿了些禮物讓尹娥一定收下,這些都是兩個兒子從省城裏帶回來的滋補品,吩咐著尹娥照顧好程黑蛋。尹娥哭著抹著淚收了禮物,聲聲叫著達達送了程道琨出了院子。

安蘭進了院子就喊著小丫,小丫在屋裏聽見,就迎了出來。笑著叫了聲二姐。安蘭看她明顯好了許多,氣色也恢覆了上來,心裏便一陣高興。姐妹倆說說笑笑進了屋。

程黑蛋見了安蘭就捂著臉哭了起來,半天才說:“女子啊!是我害了你啊!你恨爸爸吧!”說了又哭了起來,轉頭擤了一把鼻涕,用手抹了一把眼淚。尹娥連連嘆了幾聲氣,說著去做飯了,一個人到了鍋屋,扶著竈臺也低聲哭了起來。

安蘭轉身端了一盆熱水來,一手捏著毛巾在盆裏呼啦了一圈,一邊口裏說著:“爸爸!這不怪你!這是我的命,要怪只怪命不好。”陳黑蛋看著二丫的表情,期望她說這話時能在他臉上看一眼。安蘭並沒往他臉上看,話語顯得平靜,說完了又拿了笤帚掃地。程黑蛋這些天心神不寧,他一直是愛幹凈的人,平時哪裏稍看不過眼,便嚷著尹娥收拾。現在屋子裏亂了一通,床上的被褥窩了個褶褶皺皺的疙瘩,床單落在地上,上面還沾著煙灰。地上落了一層灰,幾件換洗衣服堆在門背後。程黑蛋沒有心思喊,尹娥也沒有心思拾掇。

小丫見著二姐上來,才發現自己屋子也著實很亂,就打掃得幹凈。順手拿了寫字臺上的信封來了程黑蛋的屋子,歡歡喜喜的喊了一句二姐,把這信封在手裏搖著。“那是啥麽?”安蘭問著。“通知書!我考上師範了!”小丫微微笑著,和以前的神態顯然判若兩人了,她身上沒有了那股調皮勁兒了。安蘭聽了忙放下了被褥,接起小丫手中的通知書,高興的眼裏有了淚花,忙誇著小丫:“咱姐妹還是小丫出息!門庭生光了!”一邊笑著一邊望著程黑蛋。程黑蛋臉上沒有表情,聽了安蘭說門庭生光,就生硬的說了句:“啥門庭生光,還不是個女子,祖宗又不認!”安蘭聽了爸爸如此說,心裏來了氣:“女子咋了?花木蘭不是女子?穆桂英不是女子?爸爸,虧你還是一屆幹部呢!”說完又忙著鋪床疊被子。程黑蛋沒有了言語,掏出一支煙,啪得點上,嘴裏開始冒著煙霧。尹娥從竈屋裏回來,嚷嚷著說:“聽人說區上的師範現在又不管分配了,念書又沒用了,念它做啥?”小丫聽著父母如此一說,火熱的心冷得冰涼,坐了椅子裏,不想言語。程黑蛋吐出一團煙霧,又平靜的說:“我看還是甭念了,不分配不白花錢哩!”尹娥雙眼望著安蘭,她的意見和程黑蛋是一樣的。

安蘭鋪好了床,坐在了床頭,聽著父母都如此說,心裏更加氣憤:“你不供我供!知識學到身上誰也偷不去,搶不去,全是自己本事!不分配又咋了?”

程黑蛋和尹娥見安蘭生了氣,雙雙都覺得不好意思,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尹娥忙說:“行,行。二丫幫忙,我們就供!”程黑蛋也附和著說:“行!供!”

一家人對於小丫考學的事定了主意,這又樂呵呵地坐一起吃飯,剛吃了幾口。院子裏有了哭聲,程黑蛋給尹娥說:“出去看一下!誰在哭呢?”尹娥說:“誰哭?你耳朵真笨,花瑞的聲你都聽不出來!”尹娥便出了院子。

花瑞見著尹娥就一通訴說:“活慫人哩!這日他媽把人丟死了!”尹娥不明白,接著又問。花瑞說信立考上學了,這兩天和成才到處忙著借錢,自家娘家跑了個遍,沒借來一分。成才又想親戚看不起他,拿了噴蚊子的藥給自己嘴裏一陣噴,直嚇得信立兄妹三個在家裏哭。

尹娥就著急著問:“那人呢?現在咋樣了?”花瑞抹了淚說:“叫村診所的立文看了,說死不了!”尹娥忙奧奧的說放了心。尹娥拉著花瑞坐了屋裏,程黑蛋剛才聽清了她倆的說話,見著花瑞便說:“借錢這事,東邊不亮西邊亮。耐心點,能借到的。”又問信立考上哪了,花瑞說是區裏的師範。安蘭小丫聽了都高興起來,說是一個學校呢。

花瑞問小丫也考上學了,程黑蛋說是的,通知書是昨天才到的。花瑞不解,既然是同一所學校,為啥信立的都來了半個多月了,小丫的才到呢?程黑蛋回說:“小丫應該是補錄的。”

花瑞奧奧的回著話。原本想著來找程黑蛋借錢,現在眼看小丫也考上學了,心裏的想法落了空,又和尹娥閑談了一會兒就回了家。

花瑞走了後,程黑蛋就嘆息:“山裏的娃就靠念書改變命運,可現在念完了書只怕是不管分配。哎!”安蘭見爸爸嘆了氣,平平地說:“不分配沒有啥!有了知識做人處事就不一樣。”程黑蛋想著安蘭說的話也對,啥時期不講個覺

悟嘛!六七十年代人有啥,啥都沒有,但是精神頭十足。再看現在,有錢的趾高氣揚,沒錢的沒精打采。又嘆說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