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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他事【已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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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說著自個兒病重起不來身的皇後, 突然間起來了,一身素衣坐在堂上,氣勢倒還是如舊。

“本宮尋思著太子妃身子重,這又是勞累人的事,少不得還是要我這把老骨頭過來操勞。”皇後提了提嘴角, “最要緊的, 還是殉禮一事。”

“娘娘的意思是哪些人殉呢?”

皇後摸著光禿禿的手, 驟然脫了護甲還有幾分不適應, 她緩慢地道:“也不必所有人,挑一些先帝可心的就行。”

“這事奴婢明白,還請娘娘給個人選出來,我們好照著挑揀。”內廷司的管事嬤嬤候列在旁, 接的倒是順嘴。

江意水睨了她一眼, 沒有出聲, 靜靜等待著皇後的下一句話。

“這倒容易,像周嬪這樣的就不錯。人也機靈,先帝平日裏也喜歡她伺候著, 送過去,想必他心裏也高興。你們就照著周嬪尋摸吧”皇後側身問道:“人數我倒是不清楚,可有什麽說法?”

“回娘娘的話, 九九之數乃是大吉,若是在皇上邊上都能有此數,那是再好不過了。”

東西南北都殉上八十一人,說起來一張嘴的功夫, 合起來就得有二百多。

皇後哦了一聲,“那就這麽辦吧。”

被點了名的周蘅面色發白,好歹撐著沒哭出來,她旁邊的趙還芷卻撚著帕子嗚咽出聲,淚珠彈粉,嚶嚶涕泣。

內命婦們都靜下來,氣也不敢喘一聲。

畢竟皇後的性子都是有目共睹的,誰也不敢貿然去招惹。萬一惹禍上身,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怪只能怪這些人命數不好。

江意水淡淡開口,“娘娘先別急。關於這事,兒臣還有幾句話要說。”

“怎麽?”皇後斜眼看過來,“太子妃是想為哪個說情?”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蘅。

“娘娘誤會了。兒臣只是有幾個地方想不明白,還請娘娘教導。”

“難得還有太子妃弄不明白的事兒,行,你說吧。”皇後斜靠著方枕的身子往上挪了挪,漫不經心地道。

“黎國初立,父皇連下五道詔書,要興漢學,覆漢禮,可是如此?”

“是這話不錯。”

“漢以仁孝治天下,可對?”

“太子妃你知道的肯定比本宮清楚,這一條也對。”

“既如此,殉禮一事,立足何地?仁也?孝也?”

她這話一出,剛才還安靜的座席上便多了不少竊竊私語。

李夫人和何夫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太子妃你這是什麽意思?”皇後面色鐵青,“你還要廢了殉禮不成?”

“兒臣不敢。”江意水讓沈寒扶著從座位上起來,規矩地半福在皇後面前,“母後請先息怒,兒臣方才說了,只是有幾點不明,還望母後不吝賜教,也好叫兒臣開開眼界。若是母後有難處,拿到前廷去,叫諸位大人們說上一說,那也是好的。諸位大人學識淵博,真有什麽真知灼見,傳回來我們聽了,也省得我們糊裏糊塗的。”

她一番話娓娓道來,惹得座上的夫人們頻頻點頭。

李夫人站起身道:“臣婦心中也有此困惑,不如今日便請娘娘一道解了吧。”

“臣婦也是。”何夫人也跟著站起來

“臣婦也是。”

“臣婦也……”

……

皇後一個個看過她們,看向內廷司那位管事嬤嬤,“還楞著幹什麽?!這話不是你告訴本宮的嗎?既然這麽多夫人和太子妃都有疑慮,你就再說一次!”

管事嬤嬤冷汗直流,往前走了幾步,“奴婢遵旨。”

江意水這才直起身,看向她。

“回太子妃和各位夫人,這殉禮一事乃是老規矩了,為的是不叫皇上路上孤單,好有個人作陪。不僅妃嬪們要殉,這皇上用順心的奴才們也是要殉的。”管事嬤嬤說到這,嘴便順了起來,“皇上要是沒人伺候著,那也不成個體統不是。所以吶,這個……”

“照嬤嬤的說法,伺候的人有了,妃嬪們只是為了給先帝作個伴,是也不是?”

“呃……太子妃娘娘所言甚是”她忙不疊奉承,“就是這個理兒呢。”

“那好。”江意水點頭,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落在錦繡祥雲毯上,音便湮滅下去,只留下她清脆的聲音,“我問你,先帝要奉行仁孝之道,你們卻為了阿諛反其道而行之,要二百餘人為皇上而死,將來史官筆下,這筆帳會記在誰的頭上,是先帝,還是你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嬤嬤?你特意在母後面前提起此事,安的,又是什麽心!”

“太子妃!”皇後直沖沖地站起來,餘光瞥到殿前站著的人時,原本怒氣沖沖的神情才換成慈祥的表情,“你是雙身子,先坐著再說。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非得站著呢?不知道的還當是我罰你呢,來,先坐下。”她帶著得體的笑,“既然嬤嬤的話你不滿意,咱們拿出去叫他們說便是,犯不著著急上火。”

薛崇穿著玄色衣袍,外罩著素麻衫,一手背在身後,在門口站得筆直。

見江意水坐下了,他才撩袍子進殿。

“太子殿下到~”一旁的小盛子站在門檻外頭喊禮。

眾位夫人們忙都起身。

薛崇道:“夫人們請坐,切勿多禮。”他伸手繞了一圈,示意她們安坐,自己上了玉階,拱手道:“兒臣見過娘娘。”

皇後不知道他聽見了多少,邊打量著他臉色邊道:“太子不必拘禮,你不在前頭忙著,怎麽到後面來了?有什麽事不能叫他們傳句話麽?”

“娘娘大病初愈,還撐著來此,叫兒臣心中惶惶難安,特意來請個安,娘娘,兒臣和太子妃可是有何處做得不妥當?”他謙謙一笑。

皇後道:“不妥當談不上,不過是有些事情,太子妃年紀輕,弄不懂罷了!既然太子來了,那正好,你一貫聰慧,又是儲君,本宮也想聽聽你的說法。”她招手讓那管事嬤嬤過來,“你把話再說一遍。”

管事嬤嬤咽了口唾沫,垂首看著薛崇腳上的彩繡金龍靴,斷斷續續地把話說了一遍,緊接著便跪下,“奴婢也是按規矩行事,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既是按規矩,又何罪之有呢?快起來吧”頭上傳來他溫和的聲音,管事嬤嬤感激涕零地叩謝,“謝殿□□諒,謝殿下。”

皇後見狀笑容一深,“看來太子也讚同此事了。”

“娘娘按規矩做事,兒臣自然無可指摘。只是這規矩畢竟是景國的舊規,要不要沿用,恐怕還得商討一回。後妃宮人們也有不少胡昆人,叫她們不明不白喪了命,未免太過殘暴。”

“那依太子,要商討多久?皇上那可等不了多少時候!”皇後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叫她用手指按住了,“商議時間短了,未免讓人難信服。”

“景國這規矩倒是行的久了,不也有人不信服嗎?”薛崇淡淡道:“娘娘放心吧,這事兒兒臣自然會盡力去辦。”

“如此,便靜候太子佳音了。”皇後深吸了口氣,笑道。

“自然。”

以薛崇如今的威望,這事在前廷略提了提,就有人請命要廢殉禮。

“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連人俑都尚且不符仁義,更何況是活人呢!依臣之拙見,此例該廢。”

擡出了孔夫子,再想說話,也得想想自己這話有什麽依憑沒有。

好在最終諸人皆定了調,“臣等,皆以為是。”

在一片和樂融融中,這事兒便算落下了幕。

皇後面色不虞,連夜讓人請了薛崇來坤寧宮。

她踩著腳踏,讓玉秋捏著腳,吊著眼問道:“太子這話一出倒是輕巧,百八十個人怎麽安置?難道還叫她們住原先的地方?”她說到這略笑了下,“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畢竟按著咱們原來的規矩,你父皇去了,這些人你要納也是順理成章的。”

“母後多慮了。”他眉頭微皺,“我已為這些人找好地方了,宮裏頭的白雲觀尚且荒蕪著,叫她們遷去那兒,也好清凈些心神。”

“這麽多人,白雲觀能容得下?”皇後踢了玉秋一腳,“沒吃飽不成?用點力氣!”

玉秋被踢得身子一歪,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繼續,手上用上吃奶的勁,皇後這才滿意地哼了聲。

“那依母後的意思呢?”

“留幾個有位分的在宮裏頭就行了,其餘人全部弄出去,隨便弄個什麽寺啊觀啊的,叫她們在裏頭待著就行了。對了,貴妃位分不同,還是要給她一個宮住著。”

他做了個揖,“這個自然。不光是貴妃娘娘,還有賢妃娘娘,也該有個宮位。”

“賢妃麽”皇後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成,既然你這麽說了,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那兒臣便不打擾母後休憩了,兒臣告退。”

江意水聽人報說他回來,便迎上來,“皇後難為你了嗎?”

“她是聰明人,前面既然表了忠心,哪還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翻臉。”他怕身上的寒氣帶著她,讓人換了衣裳,才牽上她的手,“不過賢妃估摸著是活不久了,聽皇後的口氣,最久也就活到生產的時候吧。”

她倒沒什麽大觸動,“意料之中的事,賢妃和皇後的怨結得不淺,不趁這時候出口惡氣,都不像皇後娘娘的為人。”

她心裏其實是盤算著另一樁事呢,靈動的眼偷偷瞥他,問道:“那、那還有別的事呢?”

“別的事?”他不明所以。

“你看,這後妃的事。”她加重了後妃兩個字,意有所指地道:“既然要辦,就索性一起辦了唄,省得你到時候事多,忘了呢。”

他頓時領會了她的意思,卻還是假裝不懂,特意逗她,“我還是不明白,你再說清楚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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