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麽含笑的模樣, 似乎是沒把那事兒放在心上。

她撅了撅嘴有些不樂意，把原本給他準備的湯盅往旁邊一移，扭過身吩咐她們，“把湯端下去吧。”

蘭瑩笑得眼睛彎彎，清脆地哎了聲, 暗地裏拉了拉沈寒的袖子, 兩人一道出去了。

青瓷湯盅卻仍孤零零落在桌上沒人理會。

他唇邊淺淺的笑意更深, 從背後擁住她, 原本吹得有些發寒的臉溫暖起來，嗅著她發間清淡的香，緩聲道：“我記得。但凡答應過你的事，我都放在心上。”

熏得香暖的屋子裏燭火敞亮, 把相擁的人影印在墻上。

外頭冷風吹得簌簌, 更顯得這方天地寧靜安暖起來。

天啟十三年, 帝崩，太子崇繼位，謚先皇為武帝, 改元仁治，簡禮廢殉。

尊封皇後李氏為敬太後，妃位以上者皆擢為太妃, 遷慈寧宮安養。周太嬪及趙太貴人遷至白雲觀，其餘庶妃皆出宮清修。

封其妻江氏為皇後，居坤寧宮，明旨曉諭內外, 廢除選秀。

“皇後乃朕發妻，賢淑德良，舉世皆知。朕無意於享齊人之福，更何況嬪禦之流常禍亂宮廷，於國於家均非幸事。廢選在朕看來是理所當然，想來諸卿應無異議。”

眾臣雖說面上獻忠，可到底算不上竭盡心力，心裏還有那麽一點小心思。

說到底，耶赫魯家的子孫昌不昌盛，關得上他們什麽事呢？

“皇上聖燭明照，臣等自然無異議。”李向悠然地做了個揖，“聖後情深，當為我等楷模。”

皇帝都這麽說了，底下人自然也得看著點眼色，家裏頭妻妾多的，都趁早散了大半，或叫人領出去，送到園子裏。

一時間眾夫人們對皇後倒是讚不絕口。

江意水趁空去見過周蘅，周蘅一襲素衣站在燭架前挑燈花，一手挽著廣袖，露出皙白如玉的肌膚，眉目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空靈清冷，見她來，略怔了怔，才放下燈剔，行了個俗禮，“見過皇後娘娘。”

“不必多禮。”江意水讓沈寒扶她起來，“今兒天氣爽朗，我過來看看你在白雲觀有什麽不習慣。”她婉婉一笑，“都在宮裏頭，倘若有什麽不順意的，你盡可讓人來找我。”

周蘅淡淡一笑，“既然入了觀裏，哪還有再勞煩皇後娘娘的道理。”她看了看江意水身後的人，欲言又止。

江意水會意地讓他們退下，只留了沈寒和蘭瑩兩人在身邊伺候，“這兩個都是我用慣的人，不打緊的。”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都脫了俗塵，自然也該了無牽掛，可周家畢竟生養我一場，如今我是不能照拂他們的了，還請娘娘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上，多多看顧一二。”她悵然地勾起嘴角，“自家人的脾性，我也明白，最是喜歡爭長較短的，若是他們自己個兒去尋釁，出了什麽事兒，自然也沒有我求情的份，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就是了。”

江意水道好，“我會記住的。”

她回到宮裏，薛崇正坐在小幾後頭下棋，見她來，便把黑子給她，“去白雲觀見周太嬪了？”

她嗯了聲，仔細觀察著棋局，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著，“她請我多多照拂周家，省得周家被人欺淩。”

“倘若不是周家，她也不必非要進宮，更不會寂寂一生”薛崇溫煦一笑：“難為她這個時候還沒忘了周家。”

“她自己也說，畢竟是生養一場。”

薛崇不置可否地揚了楊眉，卻沒打算和她多爭辯。哄著她還來不及呢，真多嘴把她惹生氣了，那不是自己找事嘛！

他換了個話題道：“聽說成王妃一直稱病，連哭靈都沒來？”

提起江意雨，江意水也有點無奈，“她這麽說，想來是心裏有氣。”

她們或許是真的命裏頭相克，好不了多少時間關系就得僵起來。現在這樣她反倒覺得心裏自在，硬要親近反而變扭。

“三妹妹只是沒想通，你可以不要再對她做什麽了。”她看他的眼神還帶著警惕。

他閑閑落下一子，“你放心，上次你都對我這麽疾言厲色了，我哪還敢呢。”

“這還差不多。”她笑還沒揚起來，低頭一看棋盤，瞬間就傻眼了，“怎、怎麽會”

“下棋最重要的就是心無旁騖。”他還有閑心取笑她，“你輸得不冤。”

說得好像不是他先跟她說話的一樣！

她把棋子一掃，“重來！”

他哈哈笑起來，在她的註視下慢慢把棋子收了回來，“好，重來。”聲音帶著寵溺。

一窗之隔外。

秋意如畫鋪散著絢麗宮墻，宛如一幅展開的畫卷。落單的一只雀兒站在枝頭啾啾叫著，清脆的聲音透過幽深的宮禁，鶯鶯啼喚起春日來。

正是：相思如一夢，鳥兒無空啼。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的故事，都用番外的形式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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