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49

關燈
尤湄出了郾城美院的校門口便被人給攔住了。

攔住她的是個女人,濃妝、大波浪、皮衣搭配紅色棉裙。

很有風韻也很漂亮。尤湄心裏有點兒醋。

被尤湄幽幽的視線給嚇到,喬娜吞咽了一口唾沫,“尤小姐。”

“幹嘛。”尤湄很哀怨。

“我們老板請您過去一趟。”

尤湄眨巴兩下眼睛,撅著嘴巴撒嬌,“大姐姐,我有那麽老嘛,你這個‘您’字用的我都要折了壽。”

她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惹得喬娜哭笑不得,恨不得伸出手捏一把她的臉蛋。

“我們老板可是快等急了。”喬娜朝她促狹的擠了擠眼睛。

尤湄把嘴一撇,很不情不願的朝戚蘊所在的方向望去。

他的車,還有那個不茍言笑的冷淡側顏,全部都映入她的眼簾。

她掰著手指數了數,最後也沒搞清楚究竟幾天沒見他了。

女孩將肩膀一聳,身體晃晃蕩蕩的,一臉欠抽的吊兒郎當樣兒。

“嘿,戚老板。”

尤湄伸手敲車窗,動靜兒一下比一下大,像是要把剛剛從寧知遠那裏受的委屈一股腦給傾倒出來。

戚蘊搖下車窗,尤湄將胳膊墊在車窗上,小腦袋瓜兒往上一枕。

笑嘻嘻的道,“你怎麽來了啊?很閑嘛。”

戚蘊沒註意她的問題,目光落在尤湄臉蛋上,女孩肌膚白皙,更襯得上面的巴掌印觸目驚心。

“寧知遠他打你了!”

男人低聲,聲音粗沈,雙眸森黑,周身情緒暴湧,像是關在牢籠裏發怒的兇獸,一出籠,便要攪個天翻地覆。

尤湄拿手磨蹭了下,不疼不癢的,生理上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就是剛剛的難堪還在盤旋。

她怕戚蘊會暗地裏給寧知遠穿小鞋,便說,“不疼。”

“你到這時候還護著他。”戚蘊從齒間擠出這句話,入了一旁喬娜的耳朵裏,她明白了,自家老板這是在吃醋。

尤湄也反應過來了,漫不經心的拿手掏了掏耳朵,“我護著他幹嘛啊,他現在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真的啊……”戚蘊忍不住翹了翹唇角,一張俊臉冰雪消融,眸子裏的興奮跟喜悅掩飾不住。

“是真的。”尤湄點了點頭,又笑著說,“不過咱倆沒戲。”

戚蘊去抓尤湄的肩膀,希望她能夠回心轉意。

尤湄一聳肩,皺眉,“說話就說話,動手幹嘛,你煩不煩人啊。”

“湄湄。”戚蘊有點兒委屈,更多的是無力,他真的不知道怎麽才能叫尤湄放下心裏的隔閡,再重新接納他。

他露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她便徹底招架不住了,一閉眼,站直了身子,說:“煩死了,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你。”

“用不著,是我沒錢還是大街上沒有出租車。”

“……”

尤湄朝前走了兩步,聽到戚蘊喊喬娜的名字,女孩皺著眉頭,又折身回來。

“湄湄……你。”

尤湄齜牙咧嘴,“我警告你不準再跟蹤我,要不然……”

她拿眼環視了一圈戚蘊的車,早就看不順眼了,就該跟她的別克小跑一樣報廢掉。

“我砸了你的車。”

輕飄飄的幾個字從尤湄的嘴裏飄出來,坐在駕駛座的喬娜恨不得狂拍方向盤大笑一頓,通過車內的後視鏡看著自家老板吃癟的表情,太爽了有沒有!

尤湄揚長而去。

“跟上。”戚蘊說。

喬娜在戚蘊看不到的方位翻了個大白眼,心想:人家都直說不讓你跟了,你怎麽還跟狗皮膏藥一樣啊,煩人。

她準備據理力爭一番,“老板,尤小姐的意思是……”

“不用管她,跟著。”

“……”操!

徹底沒有了要勸戚蘊的心思,你說,追女孩就正常的追,但是能不能聽聽人家的意思,別老是跟人家對著幹,那誰樂意跟你。但又一想戚蘊那黑沈沈冷淡的臉,她又覺得,老板都這樣苦逼了,還是都算了吧,省的說道他心頭上,惱羞成怒,苦的還是她自己。



尤湄其實沒回家。

從郾城美院往東,一站之後有一個露天的商業街。

尤湄在公交車上給原喬打過一個電話。

她今天下午還有兩節大課,到時候老師點名的話,還拜托原喬給答個到。

原喬接到尤湄電話的時候,也挺驚訝,今天中午,尤湄跟寧知遠在北餐廳鬧分手的事情,現在已經在全校傳的沸沸揚揚了。

什麽尤湄被有錢的老男人給包養了,於是把寧知遠給蹬了。

一連七八個版本,情節都大差不了,尤其是無一例外的將寧知遠給塑造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尤湄則被描繪成了自恃美貌嫌貧愛富的拜金女。

對此原喬就不樂意了。逮到人就想說,尤湄還用著去傍大款,她家裏很有錢行不行啊。

原喬心裏很窩火,但是一聽尤湄的聲音,也蔫了吧唧的。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原喬就不敢給尤湄說了,怕她聽了糟心。

又安慰了一句,“沒事,姑奶奶就是拼著自己逃課,期末全掛,也叫你完成全勤。”

兩個人麽麽噠了一下,便結束了通話。

商業街集聚了小吃街跟購物廣場兩重功用。

一下公交車,尤湄便發現了後面跟的那輛SUV,她稍稍無語。

像是砸車這樣粗魯的行為,還牽扯到違法亂紀,尤湄自忖是社會主義好公民,自然也就是圖個嘴上痛快而已。

真幹她是幹不出來的。



中午沒吃上飯。

商業街隔幾步就是賣小吃的店鋪,香味交織,尤湄根本禁受不住誘惑,越深入商業街,早就把跟蹤的戚蘊給拋到了腦後。

炸串、爆米花、菠蘿飯、炒酸奶,也不去想健康不健康、衛生不衛生,尤湄這會兒只顧得貪圖口腹之欲,就連平日裏沒嘗過的炸臭豆腐她都一口氣買了四串,又臭又香的味道,吃了叫人上癮。

戚蘊透過車窗看到尤湄那副樂不思蜀的模樣,也低低的笑出聲來,醇厚的嗓音在車廂裏緩緩的流淌著。

引得喬娜側目,有時候還是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在她眼裏又冷淡又嚴肅的老板有一天會廢功夫去跟蹤一個女孩子,還會在那個女孩子看不見的地方露出異常溫柔的神情。

吃飽了,尤湄又覺得口渴,便鉆進了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裏放著純音樂,人不算太多,很安靜。

有人在看書,有人戴著耳機看電影,有人窸窸窣窣的聊著天兒,尤湄喝了幾口咖啡,勺子碰杯沿兒,突然就覺得自己一個人有點兒寂寞,想要找人聊聊天兒。

最後的主意打到了喬娜身上。

憑什麽戚蘊有美女陪,而她就自己一個人,她可不樂意。

起身出了咖啡館。

戚蘊望著不斷逼近的尤湄,竟然有點兒心虛。

尤湄笑瞇瞇的拿手磕了磕車窗,“嗨……”

戚蘊以一身微“咳”來掩飾。

“喬娜姐。”尤湄乖巧的叫了聲,喬娜有點兒吃驚,莫名其妙的瞅著戚蘊,戚蘊臉色有點兒難看,看起來像是在吃喬娜的醋。

“把她借我一會兒。”

喬娜被尤湄給拖進咖啡館,尤湄把桌子上的單子推給喬娜,“姐,你挑,我請客。”

“就那麽幹晾著老板啊。”

喬娜惴惴不安,試圖給戚蘊做最後的掙紮,尤湄瞥了一眼外面的人,無所謂的說,“有車在,風刮不著、雨淋不著的,自己不能呆會兒啊。”

喬娜心想,老板,不是我不幫你,是你自己作的。

想完便把戚蘊拋到了腦後,歡歡喜喜的點起單來。

喬娜比尤湄大不了十歲,又都是姑娘,從美妝到穿衣、護膚品,挑男人的觀點上,這些話題兩個人都涉及到了,沒一會兒就混的很熟了。

混熟之後,喬娜問了一個問題,“尤湄,你心裏應該還有我們老板吧。”

人和人之間,緣分很淺,錯過了就斷了。要斷真的太容易了,可尤湄跟他們老板死活斷不了,這就是人為了,不光只他們老板還在掙紮著,恐怕就眼前這個看起來最是巴不得戚蘊消失的人心裏也不願意斷。

尤湄又在咖啡裏加了一塊糖,攪拌,出了漩渦,待漩渦停了,又樂此不疲的攪拌。

“喬娜姐,你長這麽漂亮一定有很好人追吧。”

喬娜不知道尤湄怎麽突然提起了麽一茬,面皮紅了紅,其實也沒有很多人追,她的桃花一直出奇的爛,身邊也有男人,剛一開始,男人都朝她獻殷勤,等她想要做出選擇的時候,那些男人又都抽身離去,留她一個人悵惘惘的。

“那你有沒有記憶很深刻的愛人啊。”

“暗戀對象算嘛。”喬娜想,自己算是被這個小丫頭給迷昏了頭,還真陪著她聊起這些無聊的情愛話題了,要她說,找男人就跟找工作一樣,一定要高薪。

但可能是人年紀大了點兒,就有那麽點兒追憶往事的心了。

尤湄把手交疊在下巴底,作出一副很樂意聽的模樣。

喬娜被她認真的目光給打動,突然就起了那麽點兒講述的心。

其實跟大多數青春期的女孩子一樣,內心有點兒躁動,格外的關註學校裏帥氣的男生,恨不能在在某個月色很美的夜晚來上那麽一場十分羅曼蒂克,超級瑪麗蘇沒有智商的偶遇。喬娜就看上了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個子很高,一直坐最後一排,雖然更大的原因是老師嫌他調皮搗蛋,成績差勁。

她更喜歡的就是下課鈴一響,他左胳膊和肋間夾著橘色的籃球,從她們的窗口掠過,總也看不厭。

“我講完了。”喬娜有點兒不好意思,嗔怪的瞪了眼尤湄,“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咦,剛剛不是我問你,你對我們老板還有意思嘛。”

尤湄苦澀的一笑,聲音輕輕的,“喬娜姐,我說句難聽的話,你口中的男同學只是你的暗戀對象,而且從來不曾對你有過回應,你都會記得他,想起他,因為他會哭會笑。那假如,你暗戀這個男人再某一天成為你的男朋友,你們甜蜜的約會,在夜晚做/愛,甚至很天真的規劃著未來的家,你和他,會有個孩子。然而他一聲不吭的離開,讓你用自己十八歲到二十三歲最活潑無憂的時光去等待,等到心涼了,開始假定他人死了,再也回不來,你決定開啟新的生活的時候,他又沒事人一樣出現在你的身邊,你……還會不會喜歡這個人?”

“我……”喬娜想了半晌,“我大概恨他恨得不得了,想要拿刀將他大卸了八塊,追著要他給我一個交代,然後再把他一腳踹開。”

女孩將雙臂放在咖啡桌上,腦袋往胳膊裏一埋,帶著哭腔的嗓音叫喬娜心中一顫。

“喬娜姐,我做不到的,我恨他恨得不得了,但同時也喜歡的不得了,我在那四年間做夢都想他回來,他一回來,我心全都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