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湄安全到家之後，喬娜開車送戚蘊回公司。

路上沒忍住，喬娜喊了一聲老板。稍後對於要說出口的話又有些遲疑，她私心裏尤湄能離自家老板遠點兒，可又覺得這兩人的緣分旁人是窺不透的。

最後還是說，“老板，今天我跟尤湄聊天的時候，發現她心裏還是裝著您的。”

男人一雙冷冽的眸子終於從車廂外挪回到駕駛座上的人身上去。

喬娜繼續，“我想尤湄不肯再接受您也是因為您當年一聲不響的就把人家給扔下了，小姑娘被您給嚇到了，現在心裏一點兒安全感也沒有……您為什麽不把當年發生的事情通通告訴給她呢。”

關於四年前的事情，戚蘊眸底盡是迷茫跟疑惑，只要說出來，尤湄便能夠原諒他嗎。

男人扯唇，唇角染上了一抹苦笑。

喬娜對於戚蘊的敷衍的態度有點兒忿忿，明明只需要一個解釋就能將所有的死結打開，可你不吭腔是個什麽意思。

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該！

—

晚上九點鐘左右，尤湄到家。

首先泡了個澡，熱水氤氳蒸騰，將這一天的疲累寒冷盡數驅走，爾後從浴室裏出來，尤湄又給自己下了一碗清湯煮面，順便打開電視，播到一檔綜藝節目，今天播出的是聖誕特別篇。

吃完面之後，尤湄懶得刷碗，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躺，就想到了包包裏那份概論課老師交給她的交換生的章程文件。

她拿過包包，將密封袋打開，掏出那份章程詳細的閱讀起來。

交換生大概要在國外呆一年左右，大概從下一年的一月份中旬到年尾，七月份左右有為期半個月的回國訪親時間。

越看心裏越煩躁，尤湄幹脆一把將文件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眼不見心不煩。

電視節目空洞乏味，尤湄笑了兩聲，給崔雯打了個電話，期間聊到交換生的事情，崔雯只說讓她自己看著辦，姜瀚那邊也是大差不了的意思，恨不能她趕緊出國，就能少一個禍害了。

明明之前巴不得要走的，這會兒尤湄總覺得心裏惴惴不安。

臨近午夜，無聊的綜藝節目也到了末尾，尤湄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有點兒冷，又懶得起身回房間，能撐一會兒便撐一會兒。卻被惱人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她接通了，沒有先說話，那旁也是沈默，兩個人的呼吸交疊糾纏，奇異的內心裏煩躁的情緒漸漸彌散，逐漸恢覆平靜。

“湄湄。”男人的嗓音低沈煦暖。

尤湄吭了一聲，毫無意義的。

那旁的嗓音又躊躇了一番，最後僅僅說，“聖誕快樂。”

女孩輕聲笑了下，也難為他了，明明跟了自己一整天，這麽一句話還非要最後打電話說出來。

興許是心情不錯，尤湄也回了句，“聖誕快樂。”

戚蘊聽到耳朵裏，說不清的滋味在胸口翻騰，從他們再遇，他腆著臉皮纏著她，發著脾氣逼迫她，她一步步的退後，反擊，跟他劃清界限，都不及此刻這樣平平淡淡的互道一聲快樂來的真實，叫人心安。

突然間就想要開有關四年前的話頭，他的離開，他的思念，尤湄卻先他一步，“戚哥，我想我可能也出國了。”

腦海裏轟然炸裂，一片空白，他在辦公室裏踱步，後來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郾城市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匯聚成為一片光的海洋。

曾經，他想離開她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回到她身邊時，光鮮亮麗，這樣她就不必因為自己跟崔雯還有尤學謙反目，他掙下足夠的資產來送到她面前，這樣就算是崔雯擔心他們年齡差距太大，那等到他百年之後，她亦能夠平安無憂。

當年還天真豁達的想，若是再出現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已經有了另外要喜歡的人，那他就大度的轉身離開，卻從來不曾料到，再相遇，一沾上她，他舍不得將她讓給別人。

甚至想過就算是不顧她的意願，空空的將她鎖在身邊，只要她在身邊就行。

男人猛的出聲，“別走。”

這簡單的兩個字，其中蘊含的意味已經全然是乞求了。

緊接著又是大段無聲的空白。

尤湄握緊手機，視線無聚焦的盯著電視機，突然間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從最開始她便沒有做好打算，如果他挽留，自己是否會聽從，如果他不挽留，自己會不會失望。

誰知道戚蘊又開了腔，所有的情緒漸次隱去，再平淡無奇的詢問：“大概什麽時候要走。”

“快的話是下一年的一月初，慢得話是一月底。”

“需不需要我去送行。”

“大概我爸跟我媽會過去，原喬也去，戚哥……你祝福我就行，我怕……”

你到了，我不想走。

“那……”戚蘊喉結滾動，手機從一只手換到另一只手裏，“一路順風。”

“謝謝。”

—

故事到這裏誰也猜不到結局，尤湄要出國的事情已然是板上釘釘，先是忙著簽證，爾後是處理學校的事情，時間像是裝了四個輪子，軲轆似連軸轉著攜住人往前走，一眨眼間就到了出國那天。

機場。

崔雯跟姜瀚來送她離開，還有原喬。

平日裏最喜歡對她冷鼻子冷臉的崔雯一反常態，抓著她的手絮絮叨叨的囑咐了許多，其中有一大多半都是在重覆，尤湄笑著叫她停了，猛然發現崔雯比四年前顯得蒼老了太多，也不知道多久沒染發了，從棕紅色裏透出的白發異常的顯眼兒，她告訴崔雯，叫她記得去做個頭發，換個發型，心情也能換一換。

至於姜瀚，他一向跟她不對盤，還老喜歡拿打包把她送出國來威脅她的人，一個勁兒的說她草率又胡鬧，將她罵了個狗血噴頭。

在尤湄的眼裏，原喬的反應最正常，抱著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時間一長，尤湄也受不了了，笑道：“我不就出國一年嘛，怎麽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

崔雯急了，瞪眼說：“晦氣！”

同時尤湄並不知道的是，來送行的人還有戚蘊。戚蘊叫喬娜把車停的離他們很遠，從他的方位望過去，尤湄五官不清晰，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可饒是如此，男人同樣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有沖上去，把尤湄攔下。

他知道自己的出現使得女孩心裏太亂，他願意給她一年的時間，叫她好好將情緒理清楚，不變的是他的心思，她若變，他會跟狗皮膏藥似的纏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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