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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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視線滑動了幾下。到最後也沒給回答。

一個男人缺錢時,又恰好給自己喜歡的女人撞破,總顯得分外狼狽。

戚蘊要面子,自然是不例外的。

把腦袋往戚蘊的肩窩裏一埋,悶聲悶氣的問,“別操心那麽多,只安心陪我坐一會兒。”

尤湄心思單純,他叫她不要操心,她就當戚蘊心裏疼她,自然不去多想了,“吧唧”一口親在戚蘊頭上,“反正你有我呢。”

兩個人依偎在長椅上。秋夜裏露水深重,尤湄見戚蘊昏昏欲睡,搖他的肩膀,“戚蘊,這裏睡會感冒的。”

男人唇間模模糊糊的溢出一聲“唔”,下意識的收緊胳膊,將懷裏的女孩壓向自己的胸膛。

很少有機會能看到戚蘊的睡顏。

睡著的男人長相幹凈,五官俊秀,氣質柔和。卻是眉頭深鎖,顯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尤湄伸手過去,指腹在戚蘊眉間輕撫,試圖替戚蘊驅走那些不美好。

兩個人就這樣在長椅上湊活了一夜。

尤湄夜裏睡得也不踏實,總擔心戚蘊會消失不見了,偶爾會睜睜眼睛,到最後把戚蘊的扣子攥在懷裏,這才安心的睡沈。

五點鐘左右的時候,尤湄徹底睡不著覺了。

打算去洗把臉,好叫自己打起精氣神來。

要路過寂然師傅的病房,發現小息寧早早的起來了,站在病房外,一張小臉苦兮兮的,眼睛裏含著淚花。

尤湄攬住息寧,輕聲問,“睡醒了,餓嗎?”

“師傅要死了,是不是?”小孩子提到“死”這個字眼的時候,幼小的身子輕輕地打了一個顫。

“你聽誰瞎胡說的!”尤湄兇巴巴的瞪著小息寧。

“一個老奶奶,她說自己老了,要死了。以前師傅訓我的時候,他也愛說自己老了,不叫我惹他生氣。所以師傅也要死了,對不對啊。師傅不要息寧了……”

尤湄重重地從胸口裏呼出一口氣來,手摁住息寧的肩膀,跟他眼對眼,認真的說,“息寧,你師傅只是生病了,他不會死,也不會離開你,就算是師傅發生意外,你也要記住,你的師傅永遠是你的師傅,息寧永遠都不是一個人。知道嗎?”

小孩子不會說謊,認真思考了一會,把腦袋一搖,“息寧不懂。”

尤湄啞然,拿手摸了摸息寧光禿禿的腦袋瓜,想自己跟個小孩子有什麽道理可講,彎了彎月牙似的眼睛,“不懂也不要緊,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懂了。”

她叫息寧再回房間裏睡一會,息寧不肯去,尤湄只能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嚇她,息寧氣著了,只能邁著腿往他昨夜睡覺的病房裏跑,一邊跑,一邊嘴裏控訴著,“漂亮姐姐是惡魔、壞蛋!”

到大廁所,借用水龍頭洗了把臉,鏡子裏映出一張稍顯浮腫的臉,眼底下兩抹淡淡的青痕。

氣色不大好。

尤湄是個愛美的,當下拿手使勁兒搓了兩把臉,眼睛裏倒有了點兒精神氣兒,臉還是不好看的。她也只能認命。

靠著墻壁,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決定尋個人少的地方給崔雯打個電話。

她有點兒看不過戚蘊因為錢而發愁的模樣。



尤湄說借錢。

崔雯冷笑,反問,憑什麽借給她?

尤湄保證等自己有了錢就連本帶息的還給她。

那端沈默了半晌。

尤湄以為有戲,卻沒成想崔雯用不鹹不淡的語氣說:尤湄,你連大學都沒考上,沒有我照拂你,你跟社會上的渣滓有什麽區別,你說你能拿什麽還!

自己在母親眼裏不過是社會上的渣滓?

女孩眼裏一層又一層的茫然浸染上來,指甲要陷入皮肉裏,她聲音細弱的喊了一聲媽。

有慚愧,臉燙燙的。似乎崔雯人生最大的敗筆就是她的存在。

崔雯從自己女兒的嗓音裏聽出對自己的懼意,聲音也壓低了下來,說,你跟我回家,再覆讀一年,考大學,考不上你就給我出國。只要你答應了我的條件,你要多少錢我給多少錢。

她已經年過四十了,膝下也就只有尤湄這個女兒,她能成材,她未來的生活過的順心如意,崔雯才覺得心裏是有安慰的。即使現在她認為自己不近人情,那也無所謂。

總有一天她會懂得。

“媽,您別逼我。”

“尤湄,到底是誰逼誰。我養你十幾年,你長大成人了,瞞著我去找尤學謙。你想過媽心裏多難受,你跟旅館那個年齡大的老板不清不楚的,他們姜家人背後對我指指點點,你知道嗎。”

“我只是想看看爸,我沒想離開你的。再說……再說明明是你先對不起爸的。”

“尤湄,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要不是我,你能過上稱心如意的日子,想要什麽有什麽,就算考不上大學,我給你找找關系也能進一個不錯的大學。”

“我不想要,我都不想要的,我只想要你跟爸爸。”

那端傳來的哭腔迫使崔雯一滯。

這個孩子……

崔雯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你這又是何必呢,從我跟尤學謙離婚,離開承平,你跟著我到了姜家,你跟他就沒關系了。”

我跟他也沒關系了,湄湄。

崔雯摁斷了電話。

明晃晃的太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落在尤湄的發頂,面前的地上抽出一道傾斜頎長的身影。

尤湄急急忙忙的說:“你什麽都不要說,我不想叫自己顯得愚蠢、可笑。”

她張開渾身的刺,把自己縮成一只不討喜的刺猬。

戚蘊垂下眼睫,小姑娘蹲在地上,那麽小一個,細細碎碎的哭聲,傳到他耳朵裏都變成了折磨。

他發現自己無法袖手旁觀與她有關的事。

煩躁的搔了一把頭發,他稍一彎腰,挾著她的腋下就把她扯起了,摁倒了自己的懷裏。

“老子看到自己的女人哭,不說話,不動手,還算是個男人嘛。”

他的胳膊緊緊地將她環住,“小姑娘,沒有誰會陪伴誰到永遠的。你的爸爸和媽媽即使當年不離婚,往後的十年二十年也有許多大的意外發生。就是我們,也會一先一後的離開這個世界,留下來的那個人,太過於思念,心裏會疼的。”

還不如不曾用情至深,崔雯跟尤學謙如此這般,又何嘗不是一種感情狀態。

可他到底不忍心將這樣殘酷的現實擺在她面前。

後來的後來,兩個人又經歷過多次的分分合合之後,尤湄糾最結的還是戚蘊當年是如何在醫院找到她的,就那麽恰好,在她因為親人而脆弱哭泣的時候,未來的人生的愛人出現。

戚蘊自個也沈吟了好半晌,他也沒想通。

不過是想要找她,胡亂轉了一通,就碰巧了,大概要歸結為緣分。

可他偏偏不想說實話。

“大概,我前半輩子就嘗了一個女人的滋味,好死不死的還上了癮,要是給弄丟了,真心不劃算,自然要好好寶貝一點兒。”稍後又添了一句,“真恨不能將你栓到褲腰上帶著。”



寂然昏迷到了第三天,又奇跡般蘇醒了。

稍後被換到普通病房。

戚蘊、尤湄、靜信把病房給團團圍住了,息寧探頭探腦,擠不上前面去,急了。

寂然氣色還好,最先看到的是息寧。

這小家夥是他一手帶大的,起初拿著小棉被包著,凍得小臉青紫青紫的,就跟著小老鼠似的。

一晃都上躥下跳跟只皮猴子似的。

他念了一輩子的佛,沒起過還俗的念頭,結婚生子於他來說都是世俗之事,可臨了收養了這個孩子,是真的不想死。

息寧又掉眼淚,小孩子哭起來聲音細細的,跟貓叫似的。

寂然打發著靜信把息寧帶出去吃早飯。

目光便落到了戚蘊身上,戚蘊見寂然師傅的神色,曉得他是有話跟自己說,便叫尤湄自己出去玩玩,難得來一趟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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