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湄再次活蹦亂跳起來，承平鎮一連陰了四五天，不是淅淅瀝瀝的往下砸雨就是烏雲沈沈疊疊。

秋天了。

正如這大自然的天氣一樣，一月前發生的事情並不明朗。

戚蘊跟大河在縣城裏奔波了許久，尤湄聽鄰裏街坊嘁嘁喳喳，才知道今天是竇海洋開庭的日子。

說來也是造化弄人，誰也不曾想到那日裏負責看住竇星，等待警察到來的竇海洋會拿刀子刺死了竇星。

當著警察的面，紅刀子進的白刀子出來的。

罪名一目了然，徒看法院怎麽判。

“於歸”酒吧是竇星開在承平鎮的，竇星一死，“於歸”酒吧就關了，聽說鄭家又準備接手。

戚蘊跟竇海洋都不在，火鍋店全靠黑子負責，黑子在外面奔波，看店的重任就落在了尤湄的身上。

幸好這次事情鬧得頗大，雖然成為了承平鎮居民茶餘飯後的談資，但也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火鍋店經營起來也算是簡單，幾乎每一天都是客流量爆滿。

入了夜，尤湄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來客旅館。

打開每一盞燈的開關，又把電視機開得震天響，這座沈寂的賓館才略微增加了點兒人氣。

尤湄心裏的恐懼才減輕了一點兒。

以前，一到夜晚，她總要跟大河互相推諉，誰也不肯去刷碗，每次都惹得戚蘊瞪眼，她跟大河最後憑著劃拳才肯心甘情願的去廚房洗碗。

彎了彎唇角，又徒然放下。

細弱的貓咪叫聲傳入耳朵裏，尤湄眉頭微動。

似乎已經有幾天沒給那些貓咪投餵食物了，這些天旅館裏，戚蘊跟大河不在，尤湄都是湊湊活活的，哪裏有剩菜剩飯分給貓咪，尤湄想想，關了旅館的門，到超市去給貓咪買了牛奶和火腿。

她回來的時候，四五只流浪貓圍著紙箱子打轉悠。

都是一根筋的玩意。

尤湄寂然的眼眸裏難得現了點兒笑意，將火腿切了，牛奶倒在碗裏。

少女坐在門檻上，低頭寵溺的瞧著這一堆小貓咪。

“你們說，我是不是就是個衰神，要不是因為我，海洋也不會……”

一只毛色黯淡的小花貓“喵喵”叫了兩聲。

尤湄心情跌落谷底，撅了撅嘴巴，手指拽了拽貓咪的耳朵，抱怨道，“你個沒良心的，吃了我的火腿，喝了我的牛奶，都不知道安慰我一下。”

動作之間蹂/躪了一番貓咪，尤湄又自嘲的笑笑，她一個活生生的人，跟只口不能言的貓咪置什麽氣。

便回旅館，關了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畫架還立在那，一張畫紙潔白無物，自打發生了綁架事件之後，這一月來的時間她都沒有動畫筆。

也不知道手生沒生。

尤湄拿起畫筆，在紙上勾勒了幾筆，心思煩擾，竟不知畫些什麽好，狠狠的在畫紙上戳了幾個洞，將鉛筆往地上一擲，帶些賭氣的意味。

扔在床上的手機鈴聲倏然出聲，把尤湄嚇了一跳，本以為是戚蘊打來的，一看上面的名字是姜瀚，尤湄心裏失望的很。

愛答不理的“餵”了一聲。

姜瀚哪裏聽不出她在敷衍，冷笑，“長能耐了，皮癢了。”

尤湄軟了軟嗓音，“哥，你找我什麽事。”

姜瀚靠在門框上，啜了口紅酒杯的酒，已然有幾分醉醺醺的了，聲音不冷不淡“沒事，咱兄妹就不能聯絡下感情。”

她跟他有什麽好聯絡感情的，他應該比她要清楚。

果然是神經病。

“尤湄，你給我說，承平鎮有什麽東西勾著你的魂了。”

尤湄一定猜不出那端男人此刻半瞇著雙眼，滿臉危險的意味。

“你別說話那麽難聽，行不行啊。”

姜瀚難得不惱，嗓音格外的輕柔，“那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唔……”尤湄沈吟著，“再等等。”

許久，那端沒有聲音，尤湄等得失去了耐心，接連喚了幾聲，“哥……姜瀚！”

卻聽得崔雯連名帶姓的稱呼她。

“媽。”尤湄囁嚅。

崔雯沒應，徑直下了命令，“明天就回來吧。”

尤湄，“還不行。”

“那就後天。”崔雯放寬了期限。

“也不行。”

她一定快要把崔雯給氣死了吧，果不其然，崔雯動了氣，聲音裏有顯而易見的惱怒，“你看你推推搡搡的，你是打算等我死了才肯回來。”

“媽，您幹嘛非要這樣說，您知道，我不是這樣想的。”

尤湄咬唇辯解道，聽得崔雯咳嗽了兩聲，“您要是感冒了，別忘了吃藥，公司那邊就交給哥打理，累……”

話還沒說完，崔雯卻是冷笑，“不都找到你爸了，幹嘛還在我面前假惺惺的。”

之後電話就被切斷了。

—

姜瀚自打剛剛就冷眼旁觀，見崔雯掛了電話，冷冷的嘲笑道，“阿姨這女強人當得，連親生的女兒都不親了。”

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最難受的事情莫過於是跟自己的貼身小棉襖發生齟齬。

這個繼子心裏恨著她，崔雯知道，此刻佯裝輕松，“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你爸走的時候，叮囑我一定要催促你早日成家立業，等到那時候，姜氏企業我也好交給你打理。”

姜瀚最討厭崔雯拿姜廣祥說事，當即就冷下臉，不耐煩的說，“還以為阿姨掌權掌慣了，不舍得交出姜氏呢。”

他這是逼她表態呢。

她老了，卻還沒有老糊塗，含糊道，“阿姨畢竟年齡大了，往後，還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青年男人一聳肩，跟崔雯也住了這些年了，她是什麽人，他了解的一清二楚。

只說，“我也想湄湄了，阿姨還是早日將她領回來吧，省的心收束不住，您的一世英名就可就毀了。”

果不其然看到崔雯青黑的臉，姜瀚得意的一勾唇，轉身入了客廳。

—

半夢半醒之間，尤湄隱約覺得身體貼上一個稍帶寒意的物體。

困意使她難以睜開眼睛，可那物體又實在惱人，臉頰酥/癢，少女不勝其擾，勉強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黝黑深邃的眸子。

少女眨巴了下眼睛，覺得有點兒難以置信，又眨巴了一下，傻裏傻氣的喚了一聲，“戚哥。”

戚蘊沒想到尤湄會睜開眼睛，頓時表現的手足無措，最後啞著嗓子問了句，“吵醒你了？”

男人作勢要起身，尤湄倔強的扯住戚蘊的胳膊。

有多久沒有這般親近的看著他了，一周還是半個月，他總是將她忽略遺忘，連個電話都不肯打。

真是要恨死了眼前的人。

他的臉頰又消瘦了些，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唇旁也布上一層青茸的胡渣。

風塵仆仆的模樣。

“我連夜從縣城趕回來的。”戚蘊給她解釋。

尤湄把自己的臉頰埋在他的胸口，使勁兒壓了壓，格外的黏人。

戚蘊拿手怕了拍她的腦袋，“哭了？”

若是他不用這樣溫柔的嗓音來同她說話，她還能對著她笑，可他偏偏聲線喑啞，尾音帶著點兒寵溺的味道，尤湄就受不了了，嘴上硬氣，“沒哭。”

腔調卻是洩了密，哭音濃重。

“好端端的你又哭什麽？”

少女又吸鼻子，又清嗓子，“才沒有。”

“好好好，沒有……”戚蘊糊起漿糊來，尤湄不甘心的拿著粉拳砸了砸戚蘊的胸口，期期艾艾的問，“海洋……海洋他……”

戚蘊沈沈的舒了一口氣。

沒有立即開口，尤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敏感的發現氣氛陡然凝滯起來。

“判了。未成年兼正當防衛，判了九年。”

八年，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竇海洋最璀璨絢爛的一段生日只會在深牢大獄裏度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少女泣不成聲。

戚蘊聽到耳朵裏，心裏可不是個滋味，卻沒有阻攔尤湄的意思，他知道，尤湄心裏承受著的痛苦不比他少，假如不叫她發洩出來的話，從此以後這都是她心底的一個疙瘩。

背負著自責和內疚的人生痛苦又沈重，他還是將這個小姑娘給推下了深淵。

戚蘊收緊了胳膊，像是要把尤湄勒入自己的骨血裏。

緩慢出聲，道：“尤湄，我有個哥哥。他叫戚晗，長我三歲。跟肖明芳是同歲。海洋是我哥跟肖明芳未婚生得孩子。我哥因為這件事跑到了外邊打工去，一走就沒有了消息。肖明芳生下海洋之後，常常來我們家，後來，我長大了點兒，也對肖明芳上了心，現在想想，可能是因為虛榮心作祟，畢竟肖明芳長得漂亮，那時候，鎮上一多半的男孩都喜歡肖明芳。有一段時間我跟肖明芳很親近。我會逃學帶著她到鄰鎮上看電影，我們偷偷的牽手親吻。”

說到這，胸前被懷裏的小姑娘給咬了一口，戚蘊蹙了下眉頭，擡手，撫著她的後背，示意她聽自己講完。

盡管尤湄因為心裏的嫉妒一點兒都不想聽戚蘊講述他跟另一個女人的陳年往事，可是她又好奇，畢竟那是年少時的戚蘊，是她不知道的戚蘊。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接下來的兩章會有開船情節。

大水的尿性就是改來改去，對於肉/肉自然會認真無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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