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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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身在涿光山清雅幹凈的棲武殿,蓋著一床柔緞被,下意識的往腹部摸去,感受到肚子裏的小東西踢了一下生命力旺盛,遂才松了口氣。

“知道緊張了?”司墨幽幽的斜來,手裏搗鼓著藥汁,“有了身孕還不安分,祖孫情深手刃仇家碰上這當口緩一緩能咋滴,非要做那孕婦中的英豪。”

我損不過司墨,他說的也不無道理,教我無從反駁,往前探了探想下床,那藥汁十分的沖鼻難聞,熏得我捂住嘴鼻乖乖躺回緞被裏。

巴巴的問了句:“棲風呢。”

司墨斜眼:“都這時候了還挑三揀四,聖帝上九霄天找慈黎娘娘拿保胎藥。”聞了聞碗裏屎一樣的藥汁,十分的享受滿意,“齊活了。”

看得我一陣哆嗦,往裏挪了挪。司墨望來,慈愛的一笑:“乖,給你敷臉。”見我瞪著眼大有以死相拼之勢,喲呵一聲挑了眉。

轉而換上滿滿的同情:“聖帝他老人家真可憐,為了姥姥忙前忙後不辭奔波,茶水都顧不得喝,千交代萬交代一定要把這碗藥汁給姥姥用上,哎,可憐吶可憐。”

說著不時拿眼神瞄來,卯足了勁要讓我深感愧疚罪人千古,眼看司墨張了嘴又要劈裏啪啦,我橫了脖就範:“來來來,敷吧敷吧。”

也不知棲風何時回來。

或許是有身孕的緣故,也或許是棲風的枕頭太舒服了,我躺著躺著神歸夢鄉。這一覺睡得十分的踏實安逸。

醒來時,司墨不知所蹤,棲風坐在床側,直勾勾的看著我。我瞅著四下無人,沖他咧嘴憨笑,伸長了胳膊就要熊抱。

棲風往旁挪了挪,神色十分奇怪。我撲了個空,再抱,卻讓他按了回去,蓋緊被子。難不成我臉上糊了鳥屎?我努嘴拱鼻,好像真的有東西。

我掀了被子下床直奔妝鏡,不看不要緊,一看仙氣灌頂。

司墨這個天殺的!糊了我一臉黑黢黢的鳥糞拍拍屁股悶聲不響就跑了!

我足足洗了半個時辰才罷手,活到刻今還從未如此幹凈徹底的洗過臉。

棲風攪著一碗褐色的藥汁,絲絲熱氣往外冒,招手喚我:“過來喝藥。”我捏了鼻子甕聲甕氣,十分抗拒:“不喝......”

轉瞬想起司墨的話,我昏迷的這小段光景,棲風定然上天入地勞心傷神折騰了不少。話語一轉:“的話......也太辜負你了。”

我接了藥碗艱難的咽著苦澀的藥汁,腦袋裏想的全都是甜糯圓,從前在七宵天,因著我愛吃,沈魚隔三差五做來給我。那個乖巧得讓人心疼的傾傾紅衣,在腦海中揮散不去,又如一抹闌影,不可觸不可及。

心頭無限灰然,嘴裏的藥汁竟絲毫沒了苦澀,我索性端了碗咕隆咕隆往嘴裏灌,喝起來十分快。

棲風擡著潔白的袖口給我擦嘴,語調和溫:“司墨成天游手好閑,也是有些長處的,調的藥汁臭了些,效果卻是奇好,你臉上的傷痕淡了很多,再敷一次便可全好了。”

也不知司墨聽了這話,會不會兩口老血吐出三丈遠。我觸及臉上傷痕,瑤華的道行雖只能勉強及得上我的零頭,但那根所化匕首的仙簪卻是慈黎賞賜之物。

我刻今懷著肚子裏小家夥,法力大打折扣,稍動小法便是腹痛暈厥,臉上的幾道疤痕若要全好,只能依靠司墨調制的鳥糞樣的藥汁。自然,我要站在司墨這邊,替他挽回顏面。

“九霄天宮,最有長處的不當是瑤華仙子。”我瞧了一眼不動聲色的棲風,“你從前不也念叨著她的好,喝醉了都不忘。”

棲風把一塊甜果仁塞進我嘴裏:“我記得方才給你喝的不是醋。”掀了被角鉆進來,攬著我靠在軟墊上,“阿漾,你才剛過門就學會汙蔑夫君。”撫了撫我孕相十分不明顯的肚子,長嘆道:“偏生此刻我還拿你沒辦法。”

我受用的靠在他懷裏:“若有人證可就算不得汙蔑。”

“哦?”棲風挑了挑俊眉,“你且說說,是哪位人證。”語氣裏充滿了好奇。他大概在想,刻今天族內外究竟是哪位神仙吃飽了找事幹,要來做指控他的人證。

我高深莫測的一笑:“這位證人了不得,保你百口莫辯。”起身捏了棲風的臉頰,“玄明的證詞,你如何駁。”

棲風伸手在我腦仁上一敲:“愈發調皮,越說越沒邊,搬了玄明來壓我,且不論這事,單酒量而言,我何時在玄明面前喝醉過,更別說誇了誰好誰不好。”

我全身一顫,仿若雷擊了一般,木訥訥的道了句:“當日在溫泉池,你並不是這樣說的。”那日,我也拿同樣的話題酸他,那日,他所言與此刻大相庭徑。棲風絕不是這般虛意敷衍之人。

他似乎也全身一僵,轉而換上了倦容:“阿漾,我有些困,容我緩一緩。”說罷側身躺下,寬厚的背面著我,沒了下文。

很早以前,金銀雙鈴的事便在我心裏種了一團疑雲,刻今得了這股勁風,越散越大,越散越濃。我隱隱知知,棲風好似瞞了我很多事。又或者,他只瞞了我一件,一件天大的事。

我在涿光山住了五六天,後知後覺這裏便是我以後的家。小仙婢每日按時送來保胎藥,親眼見我喝空了碗,才松下氣收碗走人。想來是受了棲風的叮囑。

棲風這些天總是不在家,但凡問及端端去哪兒了,不是南明仙翁請去下棋了,就是眉山聖人請去喝酒了,誰誰誰請去釣魚了。我住了五六天,他躲了我五六天。

我甚為煩悶,想找幾本書來消遣消遣,小仙娥抱了一大摞,全都是些詩經詞賦棋譜,我稍稍瞧一眼封面,大有暈厥之感。

“你們聖帝平日裏就看這些......”我幹巴巴的飄出一句。

小仙婢乖巧的答:“姥姥若是不喜歡,還有些帶畫兒的繪本。”

聽上去比這些文縐縐頭疼腦熱的書要好,我道:“繪本甚好,有益胎教,速速取來。”

待小仙婢抱來所謂的繪本,封面很是鮮麗,我翻了一頁,上面畫著一男一女赤身裸體躺在花叢,擺著高難度姿勢,畫工精細盡顯氣喘淋漓,香艷無限。

我嘩的合上,老臉臊得通紅。小仙婢仰著純真的小臉:“姥姥怎麽了,可是繪本不好看。”我幹巴巴的笑:“好看,好看,你們聖帝經常看這個?”

小仙婢搖頭道:“不是呢,這些繪本兒是前段日子天帝他老人家送的,說是給聖帝的成親賀禮,聖帝瞧了一眼,也是同姥姥這般,聖帝讓我收起來,只成親的前一晚拿出來看過。”

玄明送的......我揉了揉眉心:“天帝還真是......良苦用心。”

我說犯困要歇一歇,莫讓外人進來打擾,遣走了小仙婢。捏了個隱身決,溜出了涿光山。我很是記掛思玄,我答應了沈魚,要好好的照顧她。

一路回了七宵天。

我遠遠的望見,慈黎抱著繈褓中的思玄,茂茂在一旁扮豬扮虎的逗她笑。我走過去要抱她,她也不怕生,沖著我直樂。

慈黎此番來是想把思玄帶在身邊撫養,“姥姥與小叔叔剛成婚,又懷著身孕,帶著這個小油瓶多有不便。”

我見慈黎眼神似有躲閃,心下了然,想來是有人心念念親骨肉,自覺沒臉來找我,便請了說和人。我撫了撫肚子,刻今的光景,委實不能周全照顧思玄,再者,孩子總要見親爹。

我點了點頭,“暫時尚可,時機成熟思玄到底是要跟著我的。”

慈黎猶豫了片刻,懷裏的思玄睜了明澈澈黑亮亮的無邪雙眼,沖她一樂。慈黎展了笑顏,道了句多謝,抱著思玄去了。

我把七宵天大小事宜全部交給了茂茂,宗旨萬年不變,誰若來偷藥,麻袋罩了胖揍一頓。茂茂囫圇點頭自個兒領悟去了。我望著空蕩蕩的園子,心頭莫名的惆悵。

不知何時染上了這些多愁善感的酸腔酸調。我撚了朵雲往凡塵而去,本想去找司墨排遣排遣,轉念一想,他刻今定和安流年盛情正濃,我去當燈泡太不厚道。

化了男裝,往琳瑯閣尋了處雅座,灑了大把銀錢,專心聽一聽小曲,賞一賞歌舞。

三巡過後,我眼尖的望見一抹熟悉的身影。這一趟終究沒白來,可算叫我逮著一個倒酸水的主。

我拎了折扇,晃晃然拐了個彎,停在一處雅座,不禁楞住,剛才人多擋了視線,沒看見那桌上赫然還有另一人。

正要離去,瓊姬此刻轉了身,一眼瞧見了我,擱了酒杯,片刻間身影已閃至眼前,“漾漾,好巧哦,你也來逛花樓,一起吧。”

拉著我入了座。

我扯了扯面皮,朝另一位仁兄拱手:“大殿下,好巧,好巧。”

蒼衍回禮:“客氣客氣,常聽瓊兒說起您。”

瓊兒~~~~我怎的有些懵。魔族行事作風果然是與眾不同,哥哥拐帶了弟媳,還是在青樓裏幽會。我幹巴巴的笑,端了茶,越喝越不順口。蒼竺這頂綠帽子都快戳到九霄天了。

瓊姬:“咳,街頭新來了個賣糖糕的小販,漾漾,你不是最愛吃糖糕?”一面遞眼色。我恍悟,“是了,我這就去瞧瞧,失陪。”

“你不識路我帶你去。”瓊姬拉了我,“阿衍,我去去就回。”扔下默默飲酒的蒼衍,拉了我溜了。

此處往東五十裏,有處風光秀麗的好山頭。我和瓊姬坐在高高的草丘上,吃著糖糕喝著茶,聽她講那些過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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