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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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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姬說,她那天找我拿了葒草,誠然生了斷絕之念,想著要不要在忘卻之前去看蒼衍最後一面。想著想著,就去了。

蒼衍不在,家裏只剩那位盈袖娘娘。多時未見,盈袖消瘦得不成樣子。早在幾個月前,盈袖剛滿2歲的兒子染了怪疾,不治而亡。

約莫是因為這個原因。瓊姬想。盈袖見她來了,端茶端糕點擦座椅,親力親為。瓊姬瞧了瞧外頭曬太陽閑散的婢子們,大約,盈袖在這裏的日子不好過。

沒見著蒼衍,瓊姬與盈袖也沒話可說,搭理都未曾,徑直踏出了微星宮。出了大門,聽見角門幾個婢子的竊竊私語。

“待會兒你們誰去伺候側妃娘娘,我可不去,晦氣。”

“可不是,大殿下這兩年成天成天的不著家,還不是因為她,當年耍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逼走了瓊姬娘娘,眼下這麽快就得了現世報。”

我取了木壺喝了幾口清茶,吹著山間夾著青草香的小風,愜意極了。回頭見瓊姬神色幽幽,嘆了口綿長的氣。

“你可是在同情盈袖。”我道。瓊姬悶悶的道:“當年若不是她耍手段,我和蒼衍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我怎能不厭恨她,可是......她那天的光景,又著實可憐。你別吃了,好好聽我說。”

我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糖糕屑,爽利的灌了幾口茶。瓊姬繼續道:“我前些天碰見了蒼衍,不知怎的,竟勸他多回家看看盈袖,你說我是不是瘋了。”

我誠懇的看了她一眼,繼續吃糖糕。打她為了報覆蒼衍成了蒼竺側妃的那一刻,誠然瘋的不輕。繼而聽瓊姬絮絮叨叨了半日,眼看天色漸晚,一抹殘陽緩緩隱匿於遠方如霧般的山巒裏。

我不得不出言提醒:“你我出來買糖糕,已過三個時辰了。”瓊姬呆懵了片刻,“哎呀~~~阿衍還在琳瑯閣~~~”

言罷化了股香風而去。蒼衍這一等估計凳子也要穿。我跟了去瞧了瞧。夜色漸臨,正是處處笙歌。琳瑯閣二樓的雅間,每一桌均鶯鶯燕燕環著恩客。

獨蒼衍那一桌億億冷清,幹巴巴的喝酒,身影十分惆悵。我有感而發:“約莫,肯這般傻子似的幹等著佳人,都是真愛。”碰了碰瓊姬,“你還不去?”

瓊姬未答,遙遙的看著蒼衍,端的是柔情脈脈,愧意無限,喚了聲“阿衍”奔了去。看她那步法,恨不得長雙翅膀一頭紮進蒼衍懷裏。

我待要離去時,聞得幾個衣著艷麗的花娘竊竊私語,語的正是半攬半摟的兩人。一個說:“你們快看,怪道那位爺坐了一下午,悶聲不吭的喝酒,鴇娘遞了好幾次花冊都拿賞錢給打發了,原來是個斷袖。”

“這年頭,真不容易,對面的花樓裏的小妖精成天跟咱們搶生意,好不容易來了個模樣好的金主,還是個......哎,不說了。”

我掩了嘴,尋了條清凈的廊道,見無人註意,迅速化芒而去。不然,隔天城內勢必會傳出鬧妖怪,還是個逛青樓的妖怪。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我降下雲頭落在七宵天,忽的想起,今時不同往日,我應當去涿光山才是。

茂茂狐疑的打量:“姥姥是不是同聖帝吵架了,嘖嘖嘖,男人果然都一樣,成親前把你當香餑餑,成婚後老嬤嬤。”

我賞了他一個頂頭包,“棲風斷不是這種人。”駕了雲,往北方而去。棲風斷不是這種人,他只是近來不得空。

隔天,茂茂來找我,說是,瓊姬在七宵天,有要緊的急事。

待我到時,殿前那株雕零時節的月桂落花滿地,清淡淡的餘香散在微風裏,夾著無瓊花醉人的氣息。瓊姬坐在秋千上,悠閑又得逞的笑。

我覷眼看把我騙來的茂茂,這廝心虛的看天去了。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我養了個吃裏扒外的貨。瓊姬捧了盤杏,笑嘻嘻的過來:“好啦好啦~~誆騙你來都是我的主意,吃個杏消消氣~~”

待我消完氣,盤裏的杏所剩無幾,打了個飽嗝:“有什麽事快些說。”瓊姬這才慢悠悠的道來。

她說,那日蒼衍喝多了,她送他回微星宮。在大門處與盈袖碰了個照面,待她安置好蒼衍要離去時,盈袖喚住了她,到靜處一敘。

所謂靜處,是當年那片湖,邊上的垂木依舊青翠,當年的人卻今非。

盈袖瘦的不成人形,紙片兒似的,一方絲帕掩了嘴不停在咳嗽。瓊姬不忍,幫她拍了拍背。待平覆下來,盈袖說了句“對不住”

瓊姬隱隱知知,盈袖話裏有話,接了一句:“你欠我的,一句對不住就想了了?”

盈袖淒淒的笑了笑,收了絲帕:“這一輩子我還不了,來世再說罷。”看著瓊姬,道出當年隱情。

當年,二殿下蒼竺對她有恩,是以,她聽從蒼竺吩咐,入微星宮為婢女,離間瓊姬與蒼衍。盈袖說:“那日,我在大殿下酒裏下了迷情散,殿下把我當成了您,這才有了孩子,做了壞事終該有報應,我的孩子死了,今刻也到我了。”

瓊姬狐疑:“二殿下為何要這樣做。”她很清楚,蒼竺對她無半分情意。盈袖涼笑:“二殿下他,想做魔帝。”

魔族的規矩,魔帝之位傳由長子。盈袖道:“娘娘您是殿下的心頭至愛,二殿下正好借你相要挾,當年您嫁給二殿下,大殿下心裏有多苦,我看得清清楚楚。二殿下行事狠厲,他得不到的東西寧可毀了,絕不會便宜了別人。”

盈袖咳了咳,望著平靜的湖面,“微星宮的側妃娘娘,外人都覺得光鮮的緊,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難熬,多難受,這些年大殿下從未給過我正眼,心心念念的只有娘娘,娘娘您生的比我美,我自然爭不過。”

說著,往前走了兩步。瓊姬順手拉住,她笑道:“娘娘放心,我沒想跳湖,就算要死也該尋個他處,不能汙了這片湖。”

盈袖說完欠了欠身,在寒涼的湖風中咳嗽著離去,愈發的像紙片,仿佛下一刻就能飛走似的。

當晚子時,盈袖死在了蒼竺的房裏。至隔日清晨,微星宮蒼衍大殿下的側妃娘娘殞命在二殿下臥房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魔族。

難免有些大膽汙穢的言論肆意叢生。

瓊姬坐在秋千上,悶悶的道:“盈袖這樣做,二殿下想做魔帝,很難了。大概,她很怨蒼竺。”我道:“他做不成魔帝,你做不了魔後,可惜可惜。”

瓊姬美目斜來:“這當口你也要打趣我,他為了私念,拆了我與蒼衍,什麽魔後帝後我才不稀罕,我苦惱的是,該怎樣擺脫他側妃的身份。”

“也就是說。”我側目,“你是打算和蒼衍重修舊好。”瓊姬翹了玉足:“他心裏有我,我心裏有他,為何不能。”

我繼續側目。瓊姬:“好啦好啦,葒草還你就是了。”

算來,蒼竺也曾戲耍過我,且是當著棲風的面,我免不得要討回來,瓊姬的事自然要幫一幫。是故,我約了蒼竺在山間涼亭裏喝茶。

他到的比我早,倚在欄邊,端著茶盞慵慵懶懶看遠天。我還未走進,他低著頭:“你來了,可惜茶涼了。”

然後,自顧自的又道:“站在這兒,可以看到你從哪裏來。”我以為他在因晚到的事慍怒,卻瞧見他眼裏淺淺的笑意。不由得想到他頭上那頂綠油油的帽子,道了句:“抱歉,我來晚了。”

蒼竺拂身進了涼亭,拿起爐上冒著熱氣的壺,覆沏了盞茶,擱在我面前,“有了身孕當忌口,生涼的東西不要吃。”我狐疑,他想作什麽妖。

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慮,蒼竺拿過那杯熱茶,細細的吹散些白氣,飲了一口,覆而擱過來。我也有些渴,便沒再客氣。

蒼竺道:“姥姥今刻打七宵天方向而來,可是與崇明聖帝夫妻不和,鬧分居了。”我咳了咳,要淡定,今天來是討賬的。

換了笑臉:“我約二殿下來,是想問一問,殿下曾經說要娶我可還作數。”蒼竺手邊一滯,有些輕微的顫抖,擡眼望來,一雙冷眉化開了些許,“作數不作數,得看你。”

我擱了茶盞,“殿下若不是口頭說說,須得拿出誠意,我不嫁二心郎,殿下若真心想娶,只能有我一個妻子,不可有側妃妾室,可明白。”

我走時,蒼竺還在涼亭內紋絲未動,爐子裏的火熄了大半,涼涼的山風卷著茶香,四面八方的散開。我深知,蒼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當著玄明及諸天眾仙的面說要娶我,但我不知其緣由,討回點利息足夠。

三日後,瓊姬開心的來七宵天找我,帶著蒼竺寫給她的休書。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被夫君休了的女子這般光景的。

我道:“此番你是遭休,多少不體面。”瓊姬道:“體面能當飯吃?能與阿衍共度餘生,有何不值。”

這話很酸,酸到牙了。

瓊姬又道:“漾漾,我聽人說你和崇明聖帝夫妻不和,只當是謠傳,刻今見你呆在七宵天,不得不信了,你們夫妻間的事,不管為妙,只是......我今天瞧著二殿下十分的奇怪,望著一杯茶也能笑出來,心情頗好,像是有什麽大喜事。”

我將那日涼亭內的事說與她聽。她沈默了半響,“蒼竺反常莫非是......以為你真的要嫁給他,漾漾,你可曾做過始亂終棄的事。”

這話,從前茂茂也問過。仙洲九霄,漫漫長長幾十萬年,即便始亂終棄,也不該是蒼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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