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樓道裏就已經傳滿了王志偉的流言, 這件事的情況還是王淑群大姐過來找柳安說的。因為這件事大家倒是還同情上了劉翠芳。

也不是公安局裏的男人們八卦, 只是裏面大部分人還是比較尊敬老婆的。公安局裏面有什麽事, 只要不是該保密的, 這些人回家也會跟老婆說一嘴。所以這些警察中午回家吃飯之後, 下午這些八卦就傳出來了。

樓道裏的女人都知道王志偉肯定沒幹好事，但是碰到了劉翠芳還是會安慰她, 讓她別多想, 說這件事公安局已經查過了沒什麽事。有些人還給劉翠芳出主意，教她怎麽管住王志偉, 卻沒有人勸她離婚。

“你平時把王志偉管嚴點，工資都收上來，看他沒錢能幹什麽事。”

“你也別擔心, 還有孩子呢，他敢幹什麽出格的事兒。”

但有些平時跟劉翠芳不對付的人, 卻會故意跟劉翠芳打聽王秀兒的事。劉翠芳心裏恨得不行, 卻表現得跟沒事人似的，說的跟王秀兒還挺熟，想把面子圓過去。

因為發生了這件事, 劉翠芳都不怎麽出門了, 老是待在屋子裏摔摔打打的，不敢對王志偉撒氣，就逮著家裏的幾個小孩折騰。

柳安本來以為王志偉這次會遭殃的，沒想到還逃過了一劫，也是他運氣好。不過這樣的男人做錯了事, 對家裏面的人卻一點歉意都沒有，讓柳安越發的厭惡了。只不過王志偉被舉報了一次，之後行事就會小心許多，再一次被抓住把柄的可能小了許多。

因為最近王志偉做事謹慎了許多，去王秀兒那兒的次數也少了，柳安也不可能時時的跟蹤他，也就只能任他這樣逍遙。

柳安看到劉翠芳居然忍氣吞聲，還有些恨其不爭，雖然劉翠芳可惡，但是王志偉更討厭，柳安倒是想給劉翠芳出主意，但是劉翠芳肯定不會聽。

“劉嬸子，做飯呢。你們家的事都傳成那樣了，還有心思做飯啊。要是王叔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被開除了，你們一家人的戶口可是要跟著遷走的，你就一點不擔心啊。要是王叔一不小心被抓住了，你們可是要遭殃了啊。”

柳安似笑非笑的說著，滿臉的幸災樂禍，看到劉翠芳快要開罵了，柳安又趕緊說：“劉嬸子這麽淡定，想來是知道怎麽辦了。也是，倒時候離婚了，你們也不會有什麽事。”

說完這些話，柳安趕緊就撤了，生怕劉翠芳罵起來自己招架不住。

果然，柳安還沒有跑掉，劉翠芳的罵聲就來了，“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敢來管我們家的事，坑了我家大海還不夠，還想來坑我。”

等到柳安跑沒影了，這罵聲才停了。

柳安出的主意可是非常有用的，畢竟文|革期間，有些人為了不被成分不好的家人拖累，都會要求離婚，證明自己不和那些人同流合汙。當然也有一些人，為了保全家人自動離婚的。

其實柳安說的那些話，劉翠芳是聽懂了的。等王志偉回家的時候，劉翠芳也沒撒潑，試著用著商量的語氣說道：“你跟那王秀兒以前怎麽樣，我也不多說了，但是以後你們不許再來往了，不然會帶累我們這一大家子的。”

王志偉倒是漫不經心的應了。

對於王秀兒，劉翠芳不是不恨的，這幾年王志偉不知道填了多少東西過去。劉翠芳倒是想去找王秀兒的麻煩，不過被王志偉警告幾次，還差點動起了手，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柳安還想著就劉翠芳那撒潑打滾的脾氣，怎麽也不該就那樣完了吧，還等著他們家的後續呢。結果他們家一點動靜都沒有，直到王大海都放出來了，他們家也沒發生什麽事。

王大海的工作到底還是保住了，這也得多虧了王志偉給他們領導送的東西。本來柳安和王大海就沒什麽交集，只要不是故意的基本都碰不上面。王大海現在也不敢來惹柳安，大家自然就相安無事。

不過王大海剛上班沒兩天，就被陳南帶人蒙頭打了一次，鼻青臉腫的過了好幾天才好。這件事還是小北替她哥哥邀功，柳安才知道的。王大海還莫名其妙，以為是自己不知道怎麽得罪了自己的工友才被打的，一點都想不到是因為柳安的關系，畢竟大家都知道柳安就一個孤女，哪來的人給她撐腰。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志偉的事對劉翠芳打擊太大還是怎樣，劉翠芳現在基本都不會和她玩的好的幾個大嬸聊八卦了，就怕聊著聊著就聊到自己身上了。樓道裏少了她的聲音倒是清凈了不少。

柳安最近也不敢往城西那邊跑了，就怕遇上了王志偉，惹出事來，只叫小北幫忙註意著點。不過最近王志偉行事謹慎了許多，倒是不好抓現行了。

等樓道裏關於王志偉他們家的八卦銷聲匿跡了的時候，都入夏了。

這時候的家屬樓本來就不大，但是住的人卻非常多，樓道裏又擠滿了各種東西，特別是做飯的時候，爐子燒著，整個樓道裏都燥熱得很。就算把窗子打開透氣也沒什麽用，連墻壁都曬的冒熱氣，只要一待在房間裏就悶的難受。

這個時代的風扇有是有，不過整個家屬樓裏面就只有那幾家有，人家都是不大不小的領導。柳安每天就只有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把空間裏的風扇拿出來吹吹，不在家的時候就收好。

像柳安這樣偷偷摸摸的還好，那幾家有風扇的，用多了還要被警告。現在大家用電都是一起的，最近電費大增，單位就有意見了，專門去找那幾家交代了幾句，叫他們實在受不了了再用風扇。但是誰聽啊，答應的倒是好好的，回頭照吹不誤。

不過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吳明山家邀請柳安去參加吳樂樂的婚禮。這一段時間柳安和吳明山家的合作不少，所以這段時間賺的錢也不少。早就說好了的事情，柳安自然不會推辭，帶著準備好了的禮物，騎著自行車往南山大隊去了。

前一段時間柳安倒是一直想買自行車，但是才來沒多久，買了怕招人眼，而且自行車票也不好弄。柳安現在騎的這輛還是在陳南那兒買的。

陳南現在組裝的自行車賣得特別的好，不過賣得越好風險就越大。他們私下收來的壞的自行車本錢最多二十塊，而賣出一輛，就可以抵別人一個月的工資。只不過這些東西風險大的很，如果被抓了，估計會判很久。而且陳南組裝自行車的小團體大部分都是黑戶，要是追究起來後果更加嚴重。

但是好在陳南知道自己還有個妹妹，要是自己出事了，小北一個人會被欺負，做事十分謹慎。有什麽冒險的事，陳南都會把他們的小團體勸住，大家都只是缺錢，還是很惜命的，所以他們的組裝團體一直無事。

市裏不止陳南那麽一撥人組裝自行車，只不過有些人就沒陳南他們那麽謹慎了。有一撥人為了多賺點錢，做事就失了章法，賣得太過囂張了些，結果就被人舉報，最後被公安局連根拔起，為了殺雞儆猴，全部都判了兩年刑。

本來陳南他們的組裝團體看著別人賺錢，自己也想幹一把大的，但是被陳南勸住了，說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考慮。雖說陳南在那個小團體裏面地位不低，但是這麽做之後，別人少賺了許多也有些怨言。但是等公安局捉了一批人之後，這個小團體裏的人全部都說陳南有遠見，讓城南的地位更加的高了。

柳安買的自行車也是托了陳難的福，只花了六十塊錢就買到了。陳南其實連這點錢都不想收的，要不是有成本在那裏，他都想白給柳安。

陳南一個大男人，讓他照顧小北，最多就是只能保證小北不受欺負，讓她吃飽穿暖就好，哪裏還懂其他的東西。還是柳安看不下去了，才把小北倒騰成了一個女孩子該有的樣子，所以現在小北倒是最喜歡來找柳安玩。

也因為陳南的關系，吳明山大叔家也跟著買了一輛自行車。他們家經常帶東西到柳安這兒幫著賣，要是拿的東西輕還好，要是重一點的，背著走一兩個小時，也是挺累人的。也多虧這段時間他們家賺的錢多，紅英嬸子也心疼自家人，知道柳安買了，打聽了一下，看到價錢那麽便宜，也跟著買了一輛。

柳安騎著自行車很快就到了吳明山大叔家，將車停在院子裏，打了個招呼，看紅英嬸子她們也忙，就自己往吳樂樂屋裏去看情況去了。

結婚證吳樂樂之前就已經領了的，還順帶去照了個相。這個時候領結婚證非常簡單，也不會花一分錢，只需要帶著單位開的證明就好。

憑著結婚證可以領到照顧的購貨券，可多買點糖之類的食品，所以在緊貼結婚證的底邊上，還兩邊各蓋上了兩個“購貨券已發”的小紅章。

柳安對於這些結婚的流程也不懂，也就跟著看熱鬧，不過柳安屬於送親的好友，最後會跟著吳樂樂一起到城裏去，倒也沒辦法見識農村的婚禮是怎麽辦的了。不過因為何家是城裏的，好多農村的習俗都省了。

因為柳安去的早，男方迎親的隊伍還沒來，就在屋裏看著大家聊天。這屋裏大部分的姑娘都是本地的，柳安基本都不認識，說的東西柳安也插不上話，但是好在吳樂樂對柳安還算照顧，說什麽都帶著她。吳樂樂的小姐妹們談的內容自然都是關於新郎的，柳安跟著聽了幾句，也把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

吳樂樂嫁的這個人叫何紅軍，二十五歲左右，長得也不賴，不過只是個臨時工，家裏面條件也還可以。他家只有父母是正式工，其他的人都是臨時工，但是家裏孩子多，還都是男孩，每一個結婚都要花不少錢，家底自然不厚。

其實像何紅軍這種五零後吃的苦是最多的，長身體的時候是自然災害時期，讀書的時候又在鬧革/命，有的人在二三年級成了紅小兵，等再大一點了就碰上“上山下鄉”，等到結婚的時候就碰上計劃生育。到了□□十年代好不容易熬到父母退休，自己成了正式工了，國有企業卻改制，大批的員工都要下崗。像他們這一代人幾乎就是經歷得最多的一代了。

這個何家的二兒子就是一個上山下鄉的知青，本來這個上山下鄉應該是他們家老大去的，但是當時他受到了鼓動，自己就去報名了。本來一家人就要去一個，老二都去報名了，家裏面也沒辦法，只有讓老二去了。

這位何二哥是抱著激情和熱血去的，但是多年的勞作卻讓他清醒了。好在這位比較聰明，也能狠得下心來。在農場勞作的時候自己對自己下了狠手，腿差點就斷了，送去醫院的時候，醫生也不能肯定以後這腿以後還能不能用。

其實這腿傷恢覆的還不錯，但是這何家二哥卻不敢表露出什麽，裝作已經瘸掉了，趁此機會辦了病退。等到家呆了一段時間後才對外聲稱，說是在家裏面養得好，這腿才恢覆了。

不過這種事情風險太大，一個不小心就真的會把自己折進去，一般人還是很少做。

這一群人說的八卦，讓柳安聽得只咋舌，這些時候的狠人也太多了些吧。

幾個姑娘正說著，外面就傳來了一陣吵鬧聲，接親的人過來了。屋裏面的姑娘全部都伸出頭來看熱鬧，就只有吳樂樂羞答答的坐在床邊上沒動。

何家的人來了十幾個，過來接人的都是何紅軍的好友或是親戚，十幾個人嗚啦啦的一起過來，場面看起來倒是挺不錯。打頭的就是那位何紅軍，長得十分的挺拔，看著也正氣，那何家的二哥柳安也多看了幾眼，腿倒是看不出什麽問題來。

何紅軍幾人被刁難了一番之後，還是艱難的將新娘接走了。走的時候除了這些接親的，後面還跟著一大波送親的，連帶著嫁妝。吳樂樂家裏陪送了一些家具，還有棉絮被面之類的雜七雜八一大堆，算下來也得花不少錢。回城的人員翻了一倍不止，不過吳明山夫妻倒是得待在家裏面待客。

因為大家都是用走的，柳安的自行車就放在吳家了，等吳大叔到城裏的時候在給她帶上來。

何紅軍家裏條件一般，三轉一響就只給了吳樂樂一塊手表，不過家裏面有一臺縫紉機，算是一大家子公用的。

何家該送的東西早在前一天晚上就送來了，在農村結婚本來該送半只豬和兩只公雞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在農村家裏面要娶兒媳婦都會事先把豬養上，等到結婚再用，不過因為這時候的豬都吃草，長得都不大。但是何家在城裏也沒那個條件，這些東西都略過了，換成其他的東西。

送親的隊伍全部都被帶到單位食堂吃的飯，這些東西都是何家把錢給食堂的師傅，讓他們幫忙去操辦。現在買糖還受限制，是定量供應的，而且市面上只有硬糖，師傅們托人從煙糖公司買來了好煙、好糖和餅幹，放在對面房間的一個紙箱裏，有專人負責發放。

他們廠裏的員工來了三四十個，還有許多沒有來，就算是這樣食堂都有些坐不下。

證婚人請的是廠裏的一個主任，大家都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裏，然後聽各個領導語重心長的講話，就跟開會一樣，三句不離黨，但是下面的人都聽得很認真。在這種情況下，自然就沒有鬧新人的行為，全部都規規矩矩的。

眼看已經沒什麽事了，送親大隊也都回去了，柳安也回家去了。本來天氣就熱得很，柳安還在太陽底下走了那麽久，回家就癱下了。

在吳樂樂那裏領的喜糖，柳安回家的時候還分給了小光那幾個小孩，有個沾沾喜氣的意思在裏面。

第二天柳安還沒緩過勁來，就又要去婦聯忙了。上面有透出風聲來，明年估計會有中國婦女全國代表大會，還有一年的時間才開始，婦聯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畢竟上一屆大會離現在將近有二十年了，經歷了□□，又經歷了文/革，沒想到明年又要重新舉辦。

能去參加這種大會的人都是婦聯的領導，連普通的正式工都不能參加，更別說臨時工了。不過參加大會雖然沒柳安她們什麽事，但是整理各種資料就有她們的事了。

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之前參加過這個大會的人都不在了，就連趙主任也就是跟著去見識過一趟，該有什麽章程也就知道個大概。省裏面的婦女代表大會前兩年到也開過，但是跟全國的有些不一樣，敷衍的成分比較大，畢竟全國的都不開了，省裏面的又能做出什麽東西呢 。所以現在婦聯就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力，將各種資料信息準備好，不然都時候什麽都說不出來才是尷尬。

但是婦聯的資料室都許久沒人進去過了，這麽多年的資料浩如煙海，倒是讓婦聯的人叫苦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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