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校場之後, 楚承寂便忙了。

其實郁杳也理解，北帝病後，上朝裝樣子都裝不得。

幾位皇子中, 有能力的譬如老二蕭南憬，老三蕭南黎, 早已娶妻封王, 絕了為帝之路。沒能力像瞎眼蕭南玨, “紈絝”蕭南笙, 朝堂大臣又看不上他們監國。

帝王病中, 難民湧動。

內憂外患, 便是楚承寂為人陰暗了些, 也的確是穩局的一把好手，自然無人反對。

楚承寂又回到了前世那種早出晚歸的模式。

才開始郁杳有些不習慣。

但適應了幾天, 也就習慣了。

楚承寂沒時間陪她，郁杳總要找些事情做啊！府裏傅嬤和居安泰不讓她胡鬧, 府外郁杳就喜歡上和居芊芊一起練兵。

可能因為年齡相近吧！

便是看重郁杳，居芊芊也不會像玻璃球一般, 過分護佑著郁杳。相反的, 居芊芊更多的是陪她鬧, 把郁杳當作同齡人，處處詢問她的意見。

這事譬如練兵。

居芊芊是習武的, 曉得女子天生力小。

所以訓練之初, 她想以鞭子、軟劍、飛鏢等作為主要課程。

但問了郁杳，郁杳卻並不認同，另外加上了騎術和高空接物。

雖然但是……

騎術居芊芊沒意見。

高空接物是個什麽鬼？

居芊芊詫異, 且不理解。

但再詫異, 再不理解, 自家的小表妹總是要寵著的，居芊芊教人練習兵器之時，也的確加上了另外兩樣。

郁杳對此感興趣，恨不得天天來看。

更有甚者誰今天接住拋過來的球最多，郁杳還會親自跑過去給人小點心，給的不多，卻也是一份被重視的心意。

都是十五六年輕的姑娘，誰又不喜歡被重視？

久而久之，眾人也便知道，晉陵公主格外重視高空接物，練的愈發起勁，日子也便這樣一天天過去，春去夏來，很快便入了七月。

郁杳的生辰，便在這月二十二。

雖說生歲走過十七載，年年母妃都會給她過生辰。

然在被捆縛的南國，又能怎麽開心呢？晉王府和居家一早便問了，郁杳要不要去他們那兒。

居芊芊：“反正你一個人也無趣，人多熱鬧嘛！”

“就是就是，外祖母都說了，那日不齋戒做滿桌好吃的。”居五郎他們也起哄。

蕭南笙雖沒附和，瞧郁杳猶豫，也加了句：“若你想來晉王府，也是一樣的。”雖說父皇病中特殊時期，許多人盯著各個王爺皇子，但皇兄不怕，他也亦然，團聚一起給郁杳過頭一次生辰的勇氣，他們都不缺。

但郁杳想了想，卻拒絕了。

她仍記得有一年，她說喜歡牡丹，大司府當夜忽然七月二十二牡丹盛開，便是楚承寂不說，郁杳也知道是他給的禮物。

比起和居芊芊他們在一起，郁杳更喜歡楚承寂。

眾人只得不無遺憾的散去。

是夜已經睡了，郁杳翻身趴到楚承寂身上，用一種說不出是求誇獎還是得意的語氣，把這件事和楚承寂說了，還不知一次強調：“他們都邀請杳杳，可杳杳都沒有去。”

楚承寂為著明日抽出一天休沐，今個兒忙的很晚。

此時累的睜眼都懶得睜，僅僅手下意識般，有一下沒一下順著郁杳背後柔軟的細發，“你不答應他們，難不成想我陪你？”

“這是當然。”郁杳理直氣壯。

楚承寂：“你想的倒美，我又累又忙的，可沒空陪你鬧。”

聞言郁杳半晌沒說話，許久方有些蠻橫道：“那我不管，杳杳生辰，本就是生辰者最大，你負責讓我開心！”

說完便翻滾了回去，不再理會某人。

楚承寂嘴唇輕勾了下，搖了搖頭，沒再打擾郁杳，慢慢陷入沈睡。

逗郁杳時雖那麽說，不會陪她胡鬧，但真正到了翌日，瞧她被打扮的漂漂亮亮，臉上都是歡笑，念及郁杳沒好好過過生辰，他便什麽令她不開心的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吃了飯，郁杳巴巴的眼睛看著他。

楚承寂只得放了筷子，如她意的問：“想在家裏，還是去外面？”

簡單的一句話，郁杳便知，為著她的今日，楚承寂家裏外面應當都安排了。大司馬府已經沒什麽好稀罕的了，郁杳伸出手當機立斷——

“外面！外面外面！！”

早有預料的楚承寂，自然無有不應。

的確照郁杳說的，今個小壽星最大，沒意外的話只要不出格，楚承寂都會答應她。

兩人又坐上居安泰安排的馬車。

如今是七月，慢慢天氣便熱了。路邊的花樹經過整個春季的過渡，早已長的綠綠蔥蔥。難民經過蕭南憬和居芊芊的安置，也都安居樂業，如今安全的城外，也有了些馬車載著富家夫人小姐游玩。

人多的地方，郁杳是去不了的。

楚承寂命人打了招呼，帶她去雲清寺逛逛。

去寺廟倒不是因為祈福什麽的，楚承寂並不信那些，不過是因為那處人少風景好，養了一湖花錦魚，五光十色煞是好看，郁杳愛美，應當會喜歡那些。

北帝求仙問道，連帶著寺廟也沾光。

雲清寺作為北國前三的名寺，自然占地極廣，從山腳環繞的菜園花圃，到一路坐落的亭臺樓閣，都是它的範圍。

山體不高，景色極佳。

走走停停，兩刻鐘也便到了。

這也是為何女眷愛來此處，省力，沒那麽累。

今日並非休沐，但因為沒清場，這裏還是有人的。楚承寂雖狡詐，卻並非無理取鬧之人，不會因為要帶郁杳來，而影響別人的行程。

所以他們進門不久，便遇上陪夫人來的蔣文彬。

或許是因為有之前和楚承寂的“糕點”之交，蔣文彬對他的怕少了些。

前些日子楚承寂順帶提拔了下蔣文彬，如今瞧見了，蔣文彬便大著膽子過來寒暄。

蔣文彬推薦的糕點郁杳都喜歡吃。

這也就導致楚承寂對蔣文彬印象不錯。

人來了跟前跟他說話，楚承寂還是樂意理一下的。

“大司馬安！晉陵公主安！”停在一段距離外，蔣文彬行了禮。

楚承寂頷了下首，郁杳則下意識往後一退，把交流留給他們兩個男人。

“今日並非休沐，你怎的來的此處？”楚承寂好奇那麽一問。

蔣文彬有些幸福和不好意思道：“前些日內人來求子，不料回去便如了願，因著是我二人的頭一胎，長輩比較重視，責令臣陪夫人還願，也便和上司沈大人請了假。”

但其實蔣文彬愛妻。

便是父母沒說，他也是會來的。

楚承寂聽了，微楞片刻，想著當初欲養好郁杳生閨女的，才和蔣文彬問什麽糕點好吃。如今他連房都沒圓，蔣文彬卻有了孩子？楚承寂莫名有種落後的感覺，不大高興。

“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蔣文彬意識到他不對，也不知為何。

識趣的斂了微笑，也沒開口。

兩廂沈默，楚承寂無趣，下意識伸手想牽著郁杳往前走，手卻落了空……轉頭往後一看，身邊空空如也。

男人心裏一咯噔，問跟著的裴望道：“夫人呢？”

裴望被楚承寂盯的頓了一下，回過神方指了個方向，“在那個大殿。”

順著那個方向，楚承寂目光鎖過去，待到看到熟悉的紅色身影安全無恙，這才松了口氣，對裴望仍舊沒什麽好臉色，“她一個人去了，你怎麽不說話？”

裴望：“……大司馬在與蔣大人說話。”

他好幾次倒是想開口，可誰敢打斷楚承寂？最終只得放棄，分神留意著郁杳，確保郁杳不出意外。

“便是我在說話，你怎麽不跟她去？”

郁杳腦子不太好，又畏懼生人說話，碰上什麽危險，喊都來不及。

又被問責一句，裴望有些委屈，看了眼楚承寂小心翼翼提醒道：“大司馬，那是慈航殿……”

慈航殿，又名觀音殿。

是求子去的地方，婦人居多。

雖說不限男子吧！可如今那裏有好幾位陪長輩來的姑娘，裴望總不好靠近。

楚承寂聽了，懵楞片刻，再看向郁杳，眼神便有些奇怪。她去慈航殿……是去幹嘛？

郁杳去幹嘛？

其實郁杳真沒想幹嘛！

就是楚承寂在和蔣文彬說話，郁杳站著無聊。這些日她書院呆的多，人也愛湊熱鬧，瞧見婦人姑娘們陸陸續續往一個地方去，她也好奇，便給裴望指了個方向，悄悄的離開了。

郁杳沒拜過佛，居外祖母卻很喜這些。

居外祖母總說：“對佛心懷敬意的人，會被保佑的。”居外祖母問佛多年，唯有兩願，一望女兒平安，二願郁杳歸家。

後來郁杳便歸家了。

居外祖母還帶著郁杳還了願。

連帶著郁杳，也對這些有一定的信服。

進來慈航殿，瞧見每個人都走過去虔誠的拜，投了銀錢。輪到她的時候，郁杳也要了三柱香，學著居外祖母的模樣，規規矩矩跪下去，然後心裏默念“平平安安”。

她無甚好求的。

此生最想，便只剩下母妃和楚承寂平平安安。

上輩子母妃墜樓，楚承寂昏迷，真的給郁杳留下了太深了陰影。

拜完了，郁杳卻沒錢，但她知道自己的玉墜子值錢，投了進去。

小沙彌詫異一瞬，“施主，心誠則靈倒也用不了這麽多……”他們玉清寺守的是百姓平安，潛心修道，並非靠這個斂財。

郁杳並沒有多的概念。

而且母妃和楚承寂平安，確是無價之寶。

在小沙彌想要開箱還給郁杳的時候，郁杳轉身出去了，擡眸瞧見臺階下等著的楚承寂，郁杳展顏笑了一下，蹦跶過去。

最後一步，楚承寂把手伸過來，防止郁杳意外墜地。

郁杳自然而然的，挽住他胳膊。

楚承寂帶著她前去。偏頭瞧郁杳笑意不斷，十分覆雜道：“杳杳便這麽喜歡這個地方？”

“喜歡呀！”郁杳說。

楚承寂帶著他出了好幾次門，但次次都有事。

唯獨這次，他是專心帶她玩的。

“你雖喜歡這個地方，但是有些事……”楚承寂說著一頓，覆又與她壓低聲音狎昵的道：“杳杳求佛，不若求我。”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蔣文彬：所以有孩子……是我的錯咯？

楚承寂：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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