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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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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錢

郁祁乃南國太子胞弟, 地位非比尋常。

且此番一路送親,更沿途親眼目睹了北國近況,待歸去後他同南帝、太子的轉述, 將直接影響南帝、太子對北國的估量。

是以郁祁離開,於北國朝堂乃為大事。

為彰顯對郁祁之重視, 宴席擺在紫雲殿。

諸朝臣同其女眷, 晨起入宮, 熱鬧至晚間方可離去。

其間女子賞景聽曲、談笑說鬧盡可隨意。而男子則正好趁此時機, 與上司或同僚商討些政事。

總之就是——

類此宴席, 並非僅是吃飯那麽簡單。

午時過後, 編鐘聲起。

身著一致淺粉色宮裝的宮婢, 和同樣身著重藍色的內監,各自端著茶酒果物、糕點美食魚貫而入, 按位次分別擺放於方案之上。

隨後沒多久,便有主子們陸陸續續入內。

因這些年北帝荒唐慣了, 偶有賴在後妃榻上來不及早朝的情況。

為防他今日嚴肅的場合鬧出笑話,幾位朝政大臣昨日早就裝作不經意, 一遍又一遍的又強調過。

在大臣看來, 即便是提醒過。

但按北帝倦怠的個性, 踩點來的幾率會更大。

然而意外的是,禮部沈清蹊這邊才引郁祁落座, 便有聲音尖細的太監從旁唱喝:“陛下駕到。”

沈清蹊等人微楞, 隨即又忙站起來,整冠理襟迎拜北帝。

郁祁的乃太子胞弟。

得兄長光,也時常在宮裏見到他父皇南帝。

南帝雖說是許多孩子的父親, 然專愛習武射箭, 高大俊美, 健碩又威猛,有時他站在父皇身邊,都有種自己是個瘦不拉幾小雞崽的錯覺。

聽聞北帝年輕時也知人善用,稱得上仁義之君。

即便並不精通武藝,郁祁也把他想象成和江尚卿差不多,風韻猶存的學士形象。

然而隨著宮婢內監開道,帝王儀仗靠近。

郁祁望著中間被人擁護著的北帝,眼中收不住一陣失望……

蓋因年過四十,未及五旬的北帝,即便頭戴金冠,身著最為威嚴氣度的帝王服飾,然因北帝常年聲色犬馬,骨骼消瘦,不僅撐不起紋龍袍子,顯得空蕩蕩的。

更因眼底熬出的不健康黑青,讓整個人看上去帶著病中虛空。

郁祁眼睛一動不動,心裏卻不停在想:

這便是雲妃十五年待父皇冷傲如霜,一心念著的心儀夫婿?比起父皇的勇猛和俊美,他怕是連騎個馬都呼歇帶喘吧!

他的想法北帝不知。

人家身後跟著幾位正值盛寵的後妃,和前不久被楚承寂削了頭發的國師,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龍椅,坐了下去。

“眾卿平身,南國皇子也不必多禮。”

說著環視一圈,目光落在右手位下空無一人的第一座問:“晉……大司馬與晉陵公主呢?”

離他最近,知情的內監忙道:“回陛下,尚還沒到。”

北帝蹙眉,“差個人去接接。”

他說的很快,聲音也有些慌。即便內監已經跑出去,仍有有些坐立難安,再不覆方才進來的淡定,眼睛三五不時的往門口看。

難道還怕他刺殺不成?

郁祁有些不屑的想。

南帝好戰,士兵且精壯,

此番郁祁的確帶了一支讓北國忌憚的騎兵。

北帝急著找楚承寂的姿態,不僅郁祁那樣想,就連在座諸多大臣,也有些那樣想,堂堂帝王,這樣無疑是丟人的。

可靠近北帝坐著,一直微低頭的驪妃。

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瞥了眼目光沾在門邊的北帝,嘴角忍不住有些譏諷。

他們只以為北帝是害怕郁祁的兵,實不知比起害怕,北帝其實是為了某人忍不住期待。

十多年了。

他從妃子、女兒、臣婦、宮婢身上遍尋雲妃痕跡。

也曾吃盡無數致幻丹藥,意圖和雲妃夢中相見,然而或許是老天懲戒,所有丹藥對他一無所用。

如今雲妃的親生女兒就在身側,他如何能按捺的住?

驪妃甚至可以想象……

若郁杳和雲妃面容相似,北帝又會是如何失態。

正與此時,驪妃心中的郁杳,她和楚承寂換完鞋子方來,顯然已經遲了,沒等進入內殿,便看見小太監來尋。

等到進了內殿,視線立即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人太多了,郁杳心中煩躁。

裙擺中金蓮不自覺朝楚承寂近了近,靠近他的小手又抓住他袖子。

手臂微弱的拉扯,感覺雖已熟悉。

但楚承寂還是低了下頭,查看郁杳情況。見她眉心皺著,嘴巴抿起,有些緊張,卻不至於嚇的流淚,顛著小步安安靜靜跟在身後,還挺乖的樣子。

只現在有他陪著,郁杳便這般畏懼。

若將來他大仇得報死了,也不知……她出門又當怎麽辦?

這般想著,楚承寂心頭一悶,隨了她的小動作,繼續穿過眾人往前去。

“大司馬到——”

“晉陵公主到——”

內監又是兩聲唱,龍椅上原本眼神懨懨的北帝,一下子精神。

趁著雪色,門口放光,即便他的位置一時瞧不見郁杳容貌,北帝也不舍得眼睛眨動。

隨著兩道身影清晰,北帝刻意忽略到旁邊那個。

他目光定定的凝在郁杳的臉上,仿如一下子回到和雲妃十多歲初見。

母後為他選妃,他不願受拘束,百無聊賴的等在禦花園,忽而聽到一陣腳步。

帶著看一看便離開的心態,他隨意一瞥——

卻見牡丹花叢,雲妃紅衣而立,手持團扇,一臉不耐,順著小丫鬟指的飛舞蝴蝶,撩眸漫不經心看去。

風吹起她耳邊長發,落英自枝頭揮灑而落。

忽而女子輕輕偏頭,看見了他。

隔著場北國初春的微風,兩人靜靜凝望。

也就是那短暫的一望,北帝再也不曾離去。

如今歲月走過十五載,雲妃早已不見,而她的女兒穿越山河而來,再次一襲紅衣,有些不耐的立於對面。

看見郁杳和她相似眉眼的那一刻……

北帝就忽然,很不受控制的,心頭鋪天蓋地湧上一股難言的刺痛。

“咳咳,陛下萬安。”

到了地方,楚承寂給北帝見禮。

然而說是請安,男人一張蒼白帶笑的臉,有意無意的輕咳兩聲,穿著一身天青色常服,輕慢的也只是微微點頭,清瘦挺拔的身形,卻是腰都不肯折。

但誰會說他沒規矩呢?

如楚承寂和南平說的那樣——

踩著他守的江山,誰有底氣去說出質問他的話。

或許比起北帝在這兒,楚承寂的出現,才是郁祁願赴此宴的原因,因此誰都不曾說話。

北帝這才從看到郁杳的覆雜中回神。

轉眸對著楚承寂,笑呵呵擡手,“大司馬起吧!無需多禮。”

楚承寂便丁點不客氣的站起來,便想要走了。

只是誰知就在此時,旁邊盯了許久的驪妃忽而開口,用好奇卻無指責的聲音疑惑:“晉陵公主,如何不行禮?”

聞言,眾人才反應過來……

他們便說哪裏不對勁嘛!原來是晉陵公主沒行禮。

瞬間,所有的壓力給到郁杳。

喝酒的郁祁抿唇。

安坐的江明婉蹙眉。

原就煩躁的郁杳擡頭。

本來有些厭煩,但誰知對上驪妃含笑看她的眼。

一股奇怪的感覺撲面而來,沒心機的郁杳,忍不住當場微頓。

……好熟悉啊!郁杳想。

比起她們的沒有傷害,楚承寂則危險多了。

狐貍眼尾直接微瞇,鋒利沈沈的掃向驪妃。

聽聞兒女被楚承寂夫妻欺辱,自己也常年活在雲妃陰影之下,新仇舊恨方頭昏腦熱忽然說了一句。

如今在楚承寂的陰沈中,驪妃瞬間成了後悔。

楚承寂心裏冷哼一聲。

他願意陪他們玩,那是他的事。

但誰膽敢再拿郁杳開刀,就休要怪他不客氣。

楚承寂這邊轉頭,剛要說什麽。

卻見郁杳忽而翻了個可愛的白眼,朝著北帝的方向也點了下頭,之後不等楚承寂拉她,反而她拉著楚承寂去了唯一空著的位置。

那邊驪妃:“……”

江明婉也忍不住松了口氣。

天底下就沒有父親送了母親,孩子還對父親禮遇的道理。

王爺和小七也不喜父皇,杳杳此番做法讓他們知曉,定然會很欣慰的。

郁祁對此也非常滿意。

若北帝有道,這禮行也便行了。

然北帝無道,郁杳卻是他們南國公主。嫁的丈夫都不曾把北帝放在眼中,她對北帝過於禮待,損的便是楚承寂和南國臉面。

而郁杳,她真沒想那麽多。

只是曉得南帝是誰,不想行這個禮罷了。

坐到位置上,郁杳累極了。

原以為入宮只是找三皇兄送個信,誰知道這麽麻煩,先是蕭南玨看她,再是南平公主找茬,最後還要給北帝行禮?!

哀呼一聲,身子倒在楚承寂肩膀上。

“累了?”楚承寂問。

郁杳點頭,扒拉過他掌心——

【累的,我們能快些回去嗎?】

楚承寂等她寫完,輕咳兩聲,曲起腿來,笑了一聲逗她,“不能,這不是你自己要來的麼。”

【那我也不知道,他們這麽多事……】

郁杳寫著苦了臉,真是好煩好煩的。

“自己選的路,怎樣都要受著。”

楚承寂不講情面,郁杳便認了命。

他回憶了方才,想到郁杳學著他的模樣,對北帝漫不經心,不自覺嘴角浮現出幾分笑意,對她又生幾分縱容。

掃視了一周,看到桌上最順眼的甜湯。

楚承寂挽了袖子,端過來,捏住勺柄,舀起裏面顏色最為艷麗的山楂,不顧旁人時不時對他們探視的目光,直接送到郁杳嘴邊,“喝。”

甜的,喝了美滋滋,不煩他。

郁杳懶的很,靠著他頭往下低。

看到這類吃食的確不認識,但嗅了嗅氣味是輕甜的。

在好奇和信任的驅使下,也便張了嘴。

“吹吹再喝。”

郁杳:“……”

郁杳沒吹,忽然控訴:

【你對我不好……】

楚承寂斂眸乜她一眼,不言不語。

但輕視的態度就像在質問——哪裏不好?

方才走了太多路,外面風冷,即便有楚承寂擋著,她臉也被吹白不少。

現在進了內殿,四處有火爐,身體一暖和,臉頰就慢慢覆紅。

她兩腮帶著點桃色,側眸明潤清澈。

低著頭在手心劃拉,雖看不清楚眼中神色,然彎起來的頸線纖長,弧度近乎誘人品鑒。

【別人餵飯,都是餵的人吹……】

【你對我不好,就會命令我吹……】

楚承寂:“無理取鬧,你喝不喝?”

【喝吧……】

郁杳控訴完了,也知道他不會改,還是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

山楂和雪梨蘋果銀耳燉起來的湯,不知道放了多少糖,入口甜滋滋的,讓她她魘足的瞇了眼。

不一會兒,一碗湯沒了。

郁杳的精神氣恢覆了些,這才願意分心看四周的人。

三皇兄正被人圍著敬酒,嫂嫂倒是朝她點了點頭,郁杳笑了笑掠過去,接著是北帝有些醉態的抱著一個女人……

這裏絲竹聲聲,藏雲殿卻常年枯寂。

想到深夜母妃被欺辱落下木然的淚,郁杳對北帝就愈發看不上。

父皇把母妃當禁/臠,她恨他。

然而比起父皇,這個親自把母妃送出去的男人,郁杳自然更恨。

她一眼也不想看。

然而就在她目光要錯過去的時候,卻見北帝懷裏的女人,同樣喝著北帝餵給她的東西,掐著聲音說了句:“謝謝陛下。”

哦!對了。

喝了別人的東西,要道謝的。

郁杳眨了眨眼,回過頭,扯了扯已經閉目養神的楚承寂,又自己把自己哄高興了,不記得方才控訴他時的惱。

【謝謝你。】

還帶著兩個梨渦和他笑。

楚承寂恍惚了一瞬,想這姑娘又犯傻了?

可等帶著不解隨意環視,試圖尋找答案時,不期然望到上首正調情的北帝和驪妃。

驪妃兩個孩子的娘,又是矯揉造作的一句:“多謝陛下。”

“……”

楚承寂嘴角抽了抽,已無法形容這一刻心裏的無奈。

可再無奈,姑娘是他的啊!

總要教的。

楚承寂撐著頭顱,措不及防伸手。

借著寬袖遮擋,兩枝頭忽而朝郁杳屁/股狠狠掐了下。

“傻子,誰叫你誰都學的?”

那種地方私密又敏感。

忽而被他掐了一下,錯愕和疼痛讓郁杳一個激靈,差點沒忍住這裏驚叫出來。

最後雖也忍住了沒叫,然而眼睛懵然帶著水霧看他,疼不疼是次要的,楚承寂更多看到的是委屈。

這回楚承寂沒哄她,揉著那個位置仍舊言辭嫌惡。

“她算個什麽東西,也值得你去學?記住你公主的身份。”驪妃是北帝賞玩的一只鳥,郁杳卻是他楚承寂供著的小鳳凰。

郁杳不說話,只看著他。

“疼了?”他問。

郁杳才眼一紅,下意識點頭。

楚承寂冷哼,“哦”了一聲,揉著的動作輕了。

“疼便對了,這回疼了,下回你便記住了。”

郁杳便低過頭去,說不上什麽情緒,反正有些不高興。

她錯便錯了,他好好教教,她肯定乖乖學,但楚承寂卻打她!那麽重的打她,她母妃神智最不清的時候,都沒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

郁杳想著,腮幫子又鼓了一圈。

正於此時,一瓣橘子戳到她臉邊。

郁杳躲過,他追過來。

郁杳轉頭,瞪起眼睛,心裏嚎嚎嚷嚷著——

【戳戳戳,戳什麽戳?我不高興都沒搭理你,你又招惹我做什麽嗎?煩不煩?】

煩死了他。

“橘子吃不吃?”楚承寂笑。

其實也是記得,雲妃給她做的糖是橘子味。母親了解孩子,應當是郁杳喜歡,所以雲妃才做的。

果然——

郁杳糾結了下,張開嘴。

露出前面兩顆白生生的小虎牙,意思不言而喻。

【吃的。】

氣是要生的,東西也是要吃的。

楚承寂給她塞過去。

等郁杳吧唧吧唧咽下去,他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杳杳,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的橘子進了肚,就不能再耍脾氣。”

郁杳嘴一頓……失策了。

他好奸/詐。

可吃都吃了,又吐不出來。

郁杳眼珠子轉了轉,忽而指了指桌上表示——

【那我還要。】

這有什麽,再拿便是。

楚承寂又給她剝了一個,一個願意餵,一個願意吃,前面明明配合很順利。

唯獨到了最後,郁杳瞟了眼楚承寂,瞳仁微亮,忽而張口“卡吧”一下,直接咬到他手上。

楚承寂擡眸,“……”

郁杳笑了笑,很快離去,一邊從袖裏掏出帕子給他,一邊得意洋洋的又在他胳膊上寫了幾個字——

【我現在不耍脾氣了。】

楚承寂:“呵。”

耍完了,告訴我不耍脾氣了?

睚眥必報,你還真是個小聰明。

他邊擦手邊瞪郁杳。

郁杳心虛又愉悅的扭過頭去,不經意看到上面看過來的驪妃,驪妃竟也朝她笑了一笑,那股奇怪的感覺又籠罩過來……好奇怪啊!

她沒忍住又回頭告訴楚承寂。

楚承寂把帕子又塞到郁杳袖裏,看著郁杳詭異的嗤了一聲。

也沒和這個傻的打馬虎眼,直接便道:“這些妃子,都是照你母妃找的,驪妃乃其中最像的,她對你笑,你覺的哪裏奇怪?”

自然是朦朦朧朧中,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郁杳聞言稍頓,倏爾蹙起眉來。

忍不住對上首的北帝越發惡心。

其實母妃不抗拒,願意迎合父皇的時候,父皇也曾對母妃特別好,金山銀山堆砌過來。

然而每一次母妃迎合,都是為了謀劃逃跑之策,久而久之父皇對她失去了信任,也就全然拿她洩/欲。

猶記得有一回,郁杳也曾問過——

“母妃為何不願意和父皇演戲,讓自己好過些?”

那時傅嬤說:“愛是騙不了人的,強迫過你的人,一日可裝,十日可裝,可一年十年總歸是惡心的。”

愛是騙不了人的……

母妃願為北帝忍受十五年折磨,北帝卻沒有為母妃守住十五年深情。

他尋求替身,是愧疚還是無法釋懷,郁杳不得而知。

可如今看著他抱別人眼神迷離卻隱藏恨意涼薄的樣子。

純雉如郁杳,竟也能感受到,其中定然少不了怨恨。

怨自己無能,恨母妃不貞。

廣納後妃,何嘗不是對母妃失/身的一種報覆?

好笑!

可悲!!

無恥至極!!!

正當想著,絲竹另起,

南平公主忽穿舞衣而出,畫眉點唇,姿態優雅。

“父皇,南北方聯姻,修建百年好,值此南國三皇子也在,兒臣想獻舞一曲,也為兩國邦交錦上添花……”

北帝愛美,更愛妝容刻意向雲妃年輕時靠的模樣,聞言自然無有不應。

南平公主一笑,轉身。

望楚承寂的方向看了眼,瞟向郁杳又是一番輕蔑。

郁杳好看又如何?

她已打聽過了,雲妃在南國作妖,累的郁杳也過得不好,她沒上過學,定然也不會懂舞蹈。

而南平公主自小為向雲妃靠攏,贏父皇恩寵,詩詞歌賦無有不精。

楚承寂或許能被郁杳所迷一時。

然以色侍人終不能長久,郁杳的性格缺陷也幫不了楚承寂半分。

久而久之,楚承寂定能看到,她南平的優秀,才是無可代替的。

南平公主回腰站定。

青絲滿背,紅衣似火。

錚——錚——錚——

弦樂起,三聲響,懸念做的足。

郁杳以為她有何本事,然而待她轉過身,手臂挽花擡,熟悉的動作,讓郁杳瞬間醒悟。

哦!這不是母妃的《紅綃》嗎?

可惜南平有紅衣,無紅綃。

學得半闕挽花樂,卻不曾知曉半闕悲。

無數次深夜,舞至盡興,坍圮於滿地輕紗,母妃含淚望著月,如醉後輕喃和傅嬤說:“阿嬤也為我不公嗎?”

“我這一生本就不公……”

“生於榮華,長於錦繡。”

“貴為皇後,卻因容顏殊色,送妻予敵。”

“十六年鎖深宮,無人憐我悲,甚至於百年後兩國史書錄,筆墨上皆會留一筆紅顏禍水。”

終究這南北盛世於她無關,暗香落泥才是她居雲袖,故此《紅綃》後半闕,舞盡異國半生悲。

絲竹停,舞姿止。

滿堂喝彩聲,給予了模仿者。

楚承寂百無聊賴撥弄著酒杯。

見他無動於衷,南平公主不敢打擾,卻故意問郁杳:“本宮學了許久,晉陵公主應當也會吧!你以為,我這舞如何?”

郁杳擡眸……

或許是想起了母妃,讓她眼色有些冷。

聞言並沒說話,卻是忽而袖中一掏,取出傅嬤讓她打賞別人的幾顆碎銀,隨手擲了出去。

正好落在南平公主腳下。

南平公主:“……”

滿座他人:“……”

就連楚承寂也動作一停,終於饒有興趣的眼睛一亮。

看向眼中冷冽,小臉卻可可愛愛又氣大了一圈的郁杳。

“晉陵公主此舉何意?”

南平公主兩手微攥,感覺被羞辱。

憑她氣急敗壞,反正外人眼中,郁杳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她一個字也懶得和南平公主說。但既然她質問,也不能不答吧!

郁杳思索片刻,慢慢扭頭。

牽起楚承寂的袖子,朝裏面摸了摸,可竟然……一無所獲?

郁杳擰眉,有些嫌棄。

看了眼楚承寂眼神表示:【你怎麽這麽窮啊!】

嫌棄完,這回楚承寂竟沒懂,郁杳無法,只得扯下他腰間最小的一個玉佩,再次擲出去。

也到南平公主腳下。

南平公主早已面冷如刀。

驪妃心疼女兒,語氣有些不大好的道:“晉陵公主,我兒好心為諸位助興,您此番不妥吧!她一個公主,舞蹈當當得起價值千金。”

驪妃的意思是,南平公主舞蹈矜貴,讓郁杳別不識擡舉侮辱人。

然讓郁杳品出她的意思,下輩子吧!

聽到價值千金,郁杳皺起眉,轉頭有些不滿的看楚承寂。

楚承寂:“你想說什麽?”

郁杳不大高興抓起他手。

【又不是我要看的,是她自己跳的。】

【而且別人也看了呀!憑什麽單和我說價值千金?】

“噗嗤——”

她寫到這裏,楚承寂沒忍住就笑出聲。

等到郁杳劃拉到最後。

【難道你們北國公主跳舞,北國的朝臣夫人……都不用付錢的嗎?】

楚承寂點點頭,“你說的對……”

【啊?】郁杳一下就仰頭。

【他們真不用付錢啊!那我沒有千金怎麽辦?】

“等我把話說完。”楚承寂盤腿坐著,瞪了她眼道:“的確都應該付錢。”

說著楚承寂牽著她手,樣子十分親密,轉頭卻對別人,扯起嘴角笑得頗具深意,“沒聽驪妃說嗎?南平公主一舞,價值千金,平日裏你們吃白食也就罷了,難道還想看白舞?掏錢啊!”

郁杳聽了,眼睛一亮。

隨即也不害怕那些忌憚楚承寂的人,飽滿譴責的目光挨個掃過去,仿若十分稱職的監督,【楞著做什麽麼?掏錢啊!】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杳杳:掏錢!

眾大臣:……

寶子們,有獎問答~我想給預收改個名字,大家幫我看看哪個好!至於我為什麽有想改名的沖動,就是下一本忽然想寫一個沒啥文化的糙將哈哈哈!

1、舊的《改嫁世子妃》

2、新的《糙將與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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