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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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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降雪齋中。

杯碎之後,一片寂寂。

除卻青檀的警惕、江明婉的擔憂,以及蕭南玨姐弟來不及收攏的錯愕, 就剩下滿屋女眷帶著些興奮的不可置信。

風吹的愈發冷了。

天空忽然被飄過的烏雲遮蔽的有些暗。

南平公主先反應過來。

蕭南玨是她弟弟,南平公主雖也不喜。

但他們姐弟的矛盾, 關起門是自己的事, 大庭廣眾蕭南玨被砸, 打的也是她這個當皇姐的臉面, 何況動手的還是郁杳……嫁給楚承寂、讓她為人恥笑的郁杳!!

新仇舊恨一起算, 南平公主瞬間臉色不好看。

她滿眼戾色的往前的一步, 眼睛盯著郁杳道:“你敢打他。”

今日是宴席, 場面慎重。

不知出於何種心理,傅嬤給郁杳挑了件紅色, 繡金絲牡丹的宮裙,獨領口、袖邊、束腰處包邊, 是濃墨般的黑。

郁杳五官雖美,卻並非那種具有攻擊性的面龐, 按說這種濃烈的搭配, 在她身上不定能撐的起來。

然而誰叫對著外人的時候, 郁杳情緒並不多。

她面無表情的樣子,自有一股常人無法企及的清冷氣場。

此時聽聞南平公主質問, 郁杳瞟了一眼。

她是許多不懂, 卻並非癡傻,方才那句“思艾有婦之夫”,再加上前世南平公主對楚承寂的諸多討好, 不難猜出南平公主對楚承寂的心思。

對楚承寂占有欲作祟, 郁杳對南平公主愈發不愛搭理。

白了她一眼, 扭過頭去。

什麽話都沒說,卻數不盡正室夫人的驕傲體面。

她們一個楚承寂的妻子,一個楚承寂的愛慕者。

郁杳越從容不迫,倒顯得南平公主上不了臺面,兩廂對比高下立見。

江明婉早看出郁杳性格單純,原本怕她應付不來,如今看了這個情況,瞬間安下心來。

怎麽說呢?

女人的爭鬥,從不做血鋒之上。

沒有心機,也有可能天然克腹黑。

江明婉不說話了,郁杳也不做理會。

楞神過後,疼痛襲來。

蕭南玨眼睛一皺,十分難受。

然女眷群中,呼疼……他丟不起那個人,起來質問郁杳……他更丟不起那個人。

糾糾結結,蕭南玨說不出話。

南平公主卻被郁杳的默不作聲刺激,頓時提聲開腔。

“郁杳!這裏是北國皇宮,你忽無故傷人,任你是南國和親公主,這事也必須要有個交代。”

“哦!是嗎?”

恰在此時,門口有聲傳來。

或爭較、或警惕、或看熱鬧的眾人回頭,擡眸看去——

最後幾級臺階,楚承寂撩袍而上,一手捏著枝不合時宜的梅花,狐貍眼隱含著笑,看了郁杳。

郁杳本無事,看到他卻表情微變。

緊繃的肩膀松了,人也站起來,朝他跑過來表情不說多委屈,然他能感受到袖子的拉扯感比往日更重些。

砸人的時候再兇,也不過是個小姑娘。

人生地不熟的丟她一個人,怎麽可能不怕呢?

即便如今的情況讓他再不爽,恐嚇到她,楚承寂只得暫且壓下那股情緒,拍了拍郁杳腦袋。

她低著頭,登時像被欺負的孩子。

終於守得家長來了,眼眶不知覺紅起來,在他手背上寫——

【我糖化沒了……】

才開始的時候,楚承寂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

他眼中的茫然,讓郁杳不高興,攤開他的掌心,又不依不饒的劃拉——

【我糖化沒有……我糖早就化沒了……】

楚承寂這才想起來。

哦!糖化沒了,他卻都沒來。

郁杳這是嫌他接的遲啊!

天地良心,除了這小祖宗,楚承寂再沒對誰這麽用心過了。

怕她被欺負,陪來降雪齋,頭一回算計女人,讓江明婉護著她。

怕她惹哭,不敢走太遠,讓文淵閣大臣大費周章,挪到能看見降雪齋的北歸塔議事。

聽到東西碎,明明註意到青檀跑進來,但又怕青檀鬥不過南平公主姐弟,匆匆趕過來。

如今郁杳卻還嫌他遲?

要知道她嘴裏的糖,早在他和江明婉說話時,就化了許多。

楚承寂有心把這些掰扯給郁杳,好叫她知道自己多荒唐,簡直不講理。

然低頭……

只瞧著郁杳頭頂,絨花被風吹得搖搖曳曳,側臉上卻是連個笑都無。

原本在家嬌嬌悄悄的小公主,不過一會兒沒見,就變的這般垂頭喪氣,楚承寂覺著,還怪可憐的。

罷了,讓她一回吧!

楚承寂嘆了口氣,也沒說話。

只把路上起意,隨手摘的花往前一送,塞到郁杳的小手內。

郁杳:“……”

原還撅著嘴的郁杳,忽而眼睛一眨。

不解的擡頭,望進楚承寂似有些縱容的眸子裏,她的那些郁氣,也不知怎的,就輕而易舉被這樣一枝梅花撫慰。

她力道一松,又朝楚承寂近了近。

“不氣了?”楚承寂問。

郁杳不說話,卻把花塞回去,腦袋低了些,置於楚承寂頭下。

上頭“噗嗤”的一聲笑,讓郁杳不自在,紅臉抓著他腰間玉佩,腦袋埋的愈發下。

想讓他給她戴花,卻不直接說,別別扭扭的小姑娘。

就這樣……

眾人看著方才還盛怒的大司馬,忽便笑了。

晉陵公主不顧閑人眾多,離大司馬那麽近。

而楚承寂?同樣隨心所欲。

郁杳願意親近他,他也樂意讓她親近,如郁杳所願,取下她的絨花,覆把他那支隨手摘的梅花,輕輕簪於她發間。

這樣的情景,任誰看了不說一句養眼溫馨。

戴完了,郁杳擡頭。

楚承寂來回看了眼……嗯!好看。

烏發簪紅花,簡單卻驚艷。

果然還是他打扮出的郁杳,看著最順眼。

把人哄好了,便能安安心心算賬,楚承寂牽著郁杳走過去,對著別人臉色已然是另一幅情況。

方才沒人敢說話,南平公主憤恨無聲。

原以為楚承寂心狠手辣,誰知成親竟是這般模樣,為郁杳撐腰,給郁杳贈花,可這一切,原本差一點就是她的。

若她嫁楚承寂,便是父皇面前也不必再委屈。

她母妃是驪妃,並非“人盡可夫”的雲妃,想她北國公主之尊,為何要小心翼翼裝成雲妃的性情模樣?

如今郁杳來了,才出現一回,就已經有人說她和郁杳比,簡直東施效顰。

想於此,南平公主愈發厭惡郁杳。

她陰狠的眼神尚沒來得及收,不期然楚承寂把郁杳按到座位上忽然回頭,頗有壓迫感的狐貍眼看著她透著涼意,讓南平公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引起矛盾的蕭南玨。

早在楚承寂來的那刻,便悄悄躲到了南平公主身後。

楚承寂眼睛毒辣,他可不敢犯傻對上,有些心思單對著郁杳可以流露,被楚承寂發現……有沒有命都不一定。

環視了一圈,楚承寂目光方似笑非笑,落到勉強有些骨氣的南平公主身上。

“南平公主好大的威風!我竟不知踩著我守的江山,你有何底氣說出這樣一番話?”

南平公主其實也怕。

但面對喜歡的人,人總是莫名生出一些勇氣,讓自己看上去更堅強,這樣才不至於太狼狽,讓對方高看自己一眼。

她勉強鎮定下來。

“底氣談不上,是郁杳先無故打人,本宮方憂心弟弟心切,出頭多問了幾句。大司馬守的確疆功不可沒,然所有的事情,咱們終究是要講究一個理字……是不是?”

“講道理啊……”楚承寂只是笑。

楚承寂這人就是這樣,別人越生氣表情越憤怒,楚承寂越生氣卻笑的越燦爛,然而即便笑著,也能讓人看的涼颼颼打顫。

起碼南平公主在這樣的氣氛中,心跳從未有過的快。

半晌。

楚承寂把玩著郁杳的手,終於舍得扯了扯嘴角十分遺憾。

“很抱歉,我是孤兒,無爹娘教授,不會講什麽道理。後來戰場待的多,殺人慣了,脾氣霸道又護短的緊。任她郁杳是南國公主,你們把人送進我大司馬府的門,那她便是我楚承寂的人。”

這般類似宣誓主權的話,聽的郁杳忍不住擡頭。

只見楚承寂擡起下巴,顯得蠻不講理又趾高氣昂。

“如若她無理打了人,皇子又何妨?太子我都廢了,也不缺皇子這點兒喪葬費。可若郁杳有理,打了人,打便打了,你們若不服,盡可還手試試。”

南平公主自問有理。

可楚承寂穩如泰山坐著,郁杳小鳥依人在他身側,這誰敢上前還手試試?她以為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誰知楚承寂見她沒膽,嗤笑一笑。

卻是忽然回頭,聲音一瞬溫和下去問:“杳杳,你為何砸人?”這句話,說的頗有秋後算賬的意思。

郁杳聽不出來,別人卻都懂。

南平公主、江明婉、諸位看戲的女眷:“……”

表情簡直一言難欲,楚承寂此人還真如自述所言——不會講什麽道理,脾氣霸道又護短的緊。

他不許別人向郁杳討公道,卻擺明要替郁杳向別人討公道。

別人只是覺的楚承寂蠻不講理。

然南平公主後面的蕭南玨,卻是心裏一緊……

雖說女子被人覬覦,多會為了名節忍氣吞聲,可萬一郁杳真的和楚承寂說了,今日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蕭南玨後悔萬分。

脊背冷寒的禱告上蒼,祈求郁杳放過他這次。

而郁杳呢?

聽聞楚承寂的話擡頭,眼睛不經意掃了下蕭南玨方向。

她的表情倒稱不上害怕,然而可能相觸久了,對她多些了解,楚承寂能從她這雙凈於世俗的眼睛中,看出幾分不一樣。

分不出是緊張還是煩躁。

總之,對蕭南玨少不了厭惡。

楚承寂沒來前,郁杳想:

等他來了,定然要告這人一狀,膽敢用那種淫·欲的眼神審視她。

可楚承寂來了,給她送花,郁杳就忽然不想讓他知道這種惡心的事情。

郁杳不願意說,可一聯想方才宮門口初見,蕭南玨眼中對她流露的驚艷。

楚承寂不難猜測,應該是蕭南玨假借江明婉名義過來,對郁杳眼神探視,又起了什麽齷齪。

一想到他專門走近,把目光停在郁杳身上。

楚承寂忍不住眼神微暗,扯起抹陰森的笑,“都出去——”

他可以讓人知道,他在為郁杳出氣。

然而蕭南玨對郁杳的心思,絕對不能外露。

他無所謂名聲,反正已經臟了,但他的杳杳日後還需北國過活,她得幹幹凈凈。

可能因為楚承寂眼神太過陰郁,眉梢冷笑讓人心底打顫。

原本還想看熱鬧的女眷,聞言立即相互攙扶著一哄而散。

蕭南玨也想跑,然而人才動,膝蓋彎忽然隔空承受一股刺骨的力,忽然將他劈到在地。

“唔——”

郁杳的砸再疼,尚且可以忍受。

然而這股力一碰上,蕭南玨就感覺五臟六腑被震碎,痛呼一聲跌倒下去,撐板鴨狀頭上沾著鮮血在地。

他回頭,見楚承寂看他。

咯噔一下,便覺不好,求救的看向南平公主。

原本還有些底氣的南平公主,如今如何猜不到楚承寂是看出來了。

若她不是想利用蕭南玨對郁杳的妄念,想必也會覺的蕭南玨惡心。沒有任何姐弟之間的慈愛,猶豫片刻,南平公主也轉身離去。

她是恨郁杳,可總要留著命,才能謀求後事。

蕭南玨眼神微變,狠狠的盯著南平公主。

即便早知母妃和南平不待見他,卻從未料到她竟然會罔顧自己性命,這一刻他對南平的恨,甚至超出了他對楚承寂的怕。

“青檀,把公主帶出去。”

楚承寂盯著蕭南玨道。

聽了這話,青檀往前,想要引郁杳也出去。

然而郁杳抓著楚承寂,等他回頭皺著眉眼神詢問——

【我不怕的,我不能留下來嗎?】

他才過來接她,她卻要走,郁杳不是很願意。

“聽話,有些場面不適合小孩子看。”

楚承寂話裏有話,這回郁杳知道了。

她明白楚承寂應該是以為這人欺負她,要給她算賬,也便勉強站起來,願意出去。只是走前回頭,又望了楚承寂一下——

【你什麽時候好?】

楚承寂擰眉,是嫌她麻煩。

被嫌棄了,郁杳也不生氣。

反正只要楚承寂給答案就好。

她就是個祖宗,楚承寂再次肯定這種想法。

楚承寂:“兩刻鐘。”

郁杳抿唇,那好久啊!

楚承寂:“一刻鐘……不許再多事。”

誰多事?這個時間她還是可以接受的,郁杳滿意的往外去,只走到蕭南玨身邊的時候,沒忍住踢了一腳。

本就被楚承寂內力震的渾身發疼的蕭南玨,身體縮的一下,像毛毛蟲一樣。

郁杳眼睛一亮,還怪好玩的。

她又伸腳憤憤的踢了兩腳,讓你看我!讓你看我!!

蕭南玨:“……”

他疼,卻不敢說。

被女子踢的兩下受不住,他還是丟不起這個臉。

就在絕望的時候,還是楚承寂沈聲:“杳杳!”

郁杳又一次伸出去的腿一縮,脖子一緊,頭都不敢回,提著裙子幾步就跑沒影了。

只是裏面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也因她這些小動作,有了些許改變。

楚承寂頭疼又無奈的扶額。

蕭南玨終於得以安心松了口氣。

最後離開的江明婉,看了看地上本就很狼狽的蕭南玨。

又看看似乎沒打算善了此事的楚承寂,秀眉蹙了蹙,終究沒忍住對楚承寂多說了句,“大司馬……”

江明婉方才站在郁杳身側,明顯護過他家姑娘。

看在江明婉這麽識趣的份上,楚承寂給了個面子,擡起頭來。

當初能以幼齡,被北帝和雲妃選中,當作蕭南憬太子妃培養的人,自然不會笨。

江明婉蘭心蕙質,楚承寂能猜出的事情,她自然也能猜得到,然經歷了太多的無可奈何,江明婉比常人更多一份忍耐。

她知道,人生於世,並非所有的事,都能隨心所欲。

“晉陵公主被欺,本宮知您心中有氣,然不管您打算如何,都希望大司馬克制一次,哪怕不為您自己,也為了杳杳……”

方才那些女眷,誰不是人精?

楚承寂真廢了蕭南玨,很難猜測明日流言會如何傳。

王爺既接了杳杳回來,不管兩國局勢如何,定然不會放任郁杳再身陷險境,她註定是要在北國度過餘生的。

所以名聲之上,當盡心保全。

因著那些舊事,楚承寂斷定,江明婉對郁杳有愧,會護一次。

然如今聽了這話,他還我有些意外,蓋因江明婉此言,是實打實的為郁杳謀算,沒想到江明婉被命運蹉跎多年,竟還能保持這份善意本性。

待江明婉走後,楚承寂方看向地上的蕭南玨。

“看的開心嗎?”他問。

蕭南玨被楚承寂突如其來的一問,搞的有些懵。

堂堂皇子忍著劇痛,對楚承寂態度恭敬的完全沒有一點皇家子弟威嚴,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大司馬是指……”

楚承寂翹起二郎腿道:“看我的夫人,看的開心嗎?”

轟隆咚——

晴天霹靂般。

蕭南玨瞳孔劇縮,頭皮發麻。

沒有想到會暴露,嚇得臉色發白。

回過來神趕忙坐起來,對著楚承寂的方向冷汗直冒,敬言都忘了,直接賤稱“我”。

“大司馬笑言,我豈敢……”

“我勸你最好說實話。”

楚承寂笑了聲,“在我面前,說真話興許能活,但說假話一定生不如死。而且,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他閑適的靠著椅子勾唇道:“我家杳杳雖有些驕縱,卻也並非不講道理之人,她不會無緣無故動手,除非這人招惹到她。”

郁杳的脾氣其實不錯,他和她小打小鬧都不會生氣。

唯獨兇到她,或者觸犯什麽底線,郁杳才會發怒,但再發怒最多是不樂意說話,今日這樣動手打人的,卻是頭一遭。

蕭南玨:“……”

“而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楚承寂指著大開的窗戶笑意漸深,眸色卻愈冷。

毫不留情的給了蕭南玨最後一擊,“下次做壞事前,麻煩多留心一下,你或許不知對面北歸塔看得到降雪齋,更不知——方才我就在北歸塔上吧!”

蕭南玨聽到這話,忙的往外一看。

等到瞧到北歸塔頂層,瞬間心如死灰,腿軟的直接沒力氣,竟是直接癱倒下去。

楚承寂掃了眼面如土色的蕭南玨。

敢覬覦他的私有,就要做好承擔他怒火的準備。

不讓蕭南玨死很容易,但憑他的手段,讓蕭南玨生不如死也不困難。

想著楚承寂站起來,走過去。

蕭南玨仰面躺著,瑟瑟發抖。

卻只能看著楚承寂步步緊逼。

最讓他絕望的是,明知道危險,卻不敢逃脫。

甚至他十分清楚,沒有人能救他。南平都舍棄他的,誰又會來救他?

明知死卻只能赴死的恐懼,達到極致。

蕭南玨再顧不得儀態,抱住楚承寂走過來的腿哀求,“大司馬贖罪……我再也不敢了……”

楚承寂嘲諷的看著他。

看著天皇貴胄匍匐腳下,正如當初他的血親哀求在他們腳下,除了痛快,還有股莫名悲哀。

因為無論今日他站的多高,都換不了曾經那些音容笑貌。

楚承寂低著頭,正好讓蕭南玨看到他狐貍眼中的暗色。

尤其他臉色蒼白,淚痣卻如血,嘴角噙著近乎涼薄的笑意,看他就像看螻蟻。

這樣的情緒但凡換一張臉,蕭南玨都會覺的像鬼,然楚承寂五官出色,卻構建出另一種詭異的美感。

單論這張皮囊,不可否認,他和郁杳是很相配的。

可楚承寂的性格,卻並不如他的模樣討喜。

直接擡腳,厚底的皂靴踩在蕭南玨眼上,不顧他變皺發疼的臉色,慢慢不停的往下撚,“我夫人心善,遇事不喜與我多舌,然我不同……”

說著楚承寂用力,壓的蕭南玨淚水血水一齊流出。

蕭南玨終於無法忍受,“啊”的一聲。

抱住楚承寂恨不得毀了他眼的腿,掙紮著往外推。

楚承寂滿心愉悅的看著他的痛苦之色,繼續不疾不緩道:“我這人不用她說,便能從細節看出重點。”

“最重要的是——我不喜贓物,靠她太近。”

蕭南笙已經無力掙紮,蜷縮著身子。

“我日後,定不會靠她太近……”

“想也不行。”

“是是是,不想……”

正好一刻鐘後,降雪齋門終於開了。

楚承寂從裏面走出來,輕松的樣子似乎心情還不錯,就在他邁出門檻想要出去找郁杳的時候,忽覺袖上一緊,被人從斜側裏抓住。

楚承寂側眸,發現竟是郁杳。

她靠在墻上,仰望著他,一手抓袖,一手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眼睛被風吹的眨了眨,裏面很有些天真的稚氣。

“你怎麽在這兒?”

郁杳松手指了指他,意為:【等你。】

“不是讓你走了嗎?”楚承寂皺眉。

【我走了的……】郁杳有些心虛的在他胳膊上寫,【我從裏面……走到外面了……】

寫完悄悄看了看他。

怕楚承寂生氣,低頭。

然而沒一會兒又擡頭,再偷偷看他一眼。

楚承寂:“……”

是,從裏面走到了外面,聽話了卻也沒聽話。

方才蕭南玨聲音那麽大,原本擔心她可能會被嚇到,但看了眼郁杳手裏的甜糕,再註意到她嘴邊未擦幹凈的糕屑。

楚承寂擡手,給她擦去,便知是自己想多了。

“誰給你的糕?”

他給她擦臉,說話聲音也低,郁杳便知他沒生氣。

風輕輕吹著她發間的紅梅,些許碎發被吹到額間的花鈿上,郁杳松了口氣,彎眼睛水靈靈的笑著,又給他寫:【嫂嫂。】

她打人餓了,走不動路,嫂嫂讓人給她拿糕點。

和郁杳幾句話,在屋裏的郁氣盡數散掉,心情愈發舒暢。

他牽著郁杳往前,笑著又問她,“甜嗎?”

郁杳沒答,手卻擡起來,把剩下軟乎乎的糕點遞過去,意思顯而易見,【給你吃。】

待會兒宴上還有吃的,楚承寂也不和她客氣,就著郁杳的手吃了。

“青檀呢?”

【青檀給我拿披風去了。】

楚承寂點點頭,長路漫漫,和她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以前才知道郁杳會說話的時候,他覺的她聲音好聽,只想多聽幾句她糯嘰嘰的腔調。然而習慣了郁杳的聲音,時隔多日郁杳又開始寫字,楚承寂又忽然感覺……

她軟乎乎的手在手臂劃拉,滋味似乎也不錯。

“其他人呢?比如你嫂嫂?”

郁杳邊走邊寫道:【她們都不如我膽大,不敢留下,都走了呢。】

楚承寂從她的動作間,竟然還品出了幾分小驕傲,郁杳面前也無需忍著,直接便笑了。

他一笑,郁杳也笑。

反正又不知道楚承寂是笑話她。

直到發現楚承寂去的方向,和江明婉她們方才不一樣,這才扯了扯楚承寂袖子——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宴席不在這邊……】

“沒錯,先不去宴席。”

郁杳不解:【那去哪裏?】

楚承寂牽著她,拐了一個方向。

“去換鞋,踩了贓物的鞋子,哪裏還能穿?”

哪怕是腳,楚承寂也不允許,郁杳沾上丁點蕭南玨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杳杳:我踢我踢我踢踢踢,讓你看我!

楚承寂:杳杳。

蕭南玨:感謝大司馬救命之恩。

楚承寂:你想多了,我怕踢的多,杳杳腳疼。

蕭南玨:……

寶子們,我發現每天18:30分,我只能碼到4000字左右,但是為了劇情連貫,我並不想把雙更分開,所以以後如果18:30沒更新,那就希望大家寬限我一點時間,我盡量快點寫完快點發,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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