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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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金眼的大漢道:“吾友,這裏寬敞,今天定要不醉不歸。”

赤發大漢環顧四周,但見鳳棲樓內美輪美奐,人聲鼎沸,大廳內四根朱漆柱子上雕著鳳棲梧桐圖,那鳳凰上鑲了一層金片,閃閃發亮;下面是十張水曲柳的木桌,桌面光滑可見人影,空氣中除外菜香,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難以捕捉。

這裏富麗堂皇一如往昔。

赤發大漢想到些什麽,便開口道:“這裏擁擠,吃酒也吃不大好,還是換個地方。”

鳳棲樓一頓酒菜的要頂上普通人家一個月的開銷,豪華奢侈可見一斑,在座穿金戴銀的達官貴人聽了這話,以為他是個窮嗖嗖的酒鬼,紛紛嗤之以鼻。

他二人的裝束又實在惹眼,小二也當他們是窮光蛋並不招呼,就裝作忙不開的樣子。

來人正是胡久和他的朋友孟慕此。

胡久正要轉身,只聽得樓上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溫潤柔和。

“這位英雄,還未嘗店裏的酒,怎麽就說吃不大好呢?”

循聲望去,只見三人從二樓走下樓梯,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為首的女子風姿綽約,素紗蒙絡,她肩上立著一只花色鸚鵡,直勾勾正盯著他們。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幅工麗典雅的花鳥畫,清麗脫俗。

看來這就是鳳棲樓的老板了。林天駒不覺讚嘆了一番,沒想到鬧市裏竟然有這般仙子。

孟慕此哈哈一笑,道:“吾友嘴巴刁鉆,他沒有這份口福,我來!”然後還嘲弄地看了一眼胡久,忍不住地笑,隨後大剌剌地坐到桌子旁邊。

林天駒意識到場面尷尬,心裏有意結識這二人,趕忙站出來說話:“兩位英雄如不嫌棄,小弟請二位喝一杯如何?”

胡久自然坐下。

林天駒喚小二過來,剛要說話,鳳棲樓的老板開口了:“錦瑟,拿三壇最好的汾酒,這頓我請客,”沖著林天駒笑道,“可不能讓林公子破費。”

林天駒也沖她微笑回禮。

老板忽然說道:“公子好絲竹之樂?”

林天駒知是她看到了自己身後的竹笛,便道:“隨便吹吹,拿不出手的。”

那老板若有若無地瞟了瞟那竹笛,就告退了。

而林天駒則註意那美麗的老板特意註意到了胡久,但胡久一直躲避著沒有看她。

接著三個大男人就喝開了,沒想到三人萍水相逢,就著一點肉皮花生,沒有山珍海味,沒有輕歌曼舞,竟然聊得十分投機。

天字號客房裏琴聲繚繞,微風習習。酒過三巡,孟慕此道:“還不知怎麽稱呼小兄弟?”

三人居然還未通姓名,他們自己也笑起來,於是介紹了一番。

原來胡久和孟慕此一年前不打不相識,遂成了結拜兄弟。林天駒見二人是義膽忠肝,便推心置腹,直言身份。況且三大家通緝妖刀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沒必要刻意隱瞞了。

孟慕此一聽有些驚訝,誰曾想偏安一隅大風山莊的大公子竟然被他們碰上了。

誰知胡久先開口道:“如果這樣,那這酒也不必喝了。”他站起來,手一提,大葫蘆便躍到他背上。

林天駒一驚,道:“胡兄這是為何?”

“一群‘英雄豪傑’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麽本事。剛剛與你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算我眼瞎。”說罷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原本胡久不知道枕香閣想幹什麽,可今日一見城內的通緝令加之流言蜚語就知道了來龍去脈,他覺得此事有蹊蹺,而剛才居然和三大家之一的大風山莊的公子坐在一起喝酒,頓時懊惱不已。

孟慕此拉住胡久,道:“吾友!等下。”

林天駒道:“為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子鳴不平,與一個不知姓名的人把酒言歡,知道立場不同後又立刻劃清界限,胡兄當真是性情中人。”說著又對孟慕此看了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感激之情。

胡久道:“那你究竟是何意?”

“少主!”

來人正是穆練,他推開門,進了來。他看了眼旁邊有兩個陌生人,欲言又止,林天駒則點頭:“但說無妨。”

穆練只好說:“有消息了。”心裏卻想這兩人未曾謀面,少主雖心胸坦蕩,可人心難測,這樣輕信別人恐招致災禍啊。唉少主啊少主,還像個孩子。

“如何?”

穆練道:“她今天又做了一案,河畔酒館,但沒什麽死傷。”

林天駒似乎不信:“確定是她?”

“除了沒有帶大刀,和現有的信息都很吻合。而且她和一個青衣女子在一起。”

“那就對了,她確實不隨身帶刀。”林天駒的語氣像在念叨著一個故人,胡久不覺註意起了他。

“那個青色衣衫的女子提著盞青燈,看得出武功高強,可這號人物江湖上從沒聽說過。我已經派人追蹤他們的蹤跡了。”

“可有人跟蹤你?”

“有,不過被我甩掉了。”

“嗯。”穆練的輕功的確是數一數二的。

聽到妖刀消息的林天駒雖然還像模像樣地詢問了一番,可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欣慰卻是難以抑制的。

林天駒為他們互相引薦,穆練依舊心存戒備。穆練走後,林天駒對久此二人說:“我並不是來殺她的,至於具體做什麽,我現在還沒辦法告知。”胡久顯然有些尷尬,他一抱拳,道:“剛才是我太沖動。多有得罪。”

林天駒道:“我還是剛才那句話,胡兄是性情中人。”三人哈哈一笑,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依舊對飲。

忽然胡久停下來,道:“吾友,你在這裏陪小兄弟,我要去一趟翠微湖。”

“好。”兩個人倒是心有靈犀。

胡久開了門便直接走了。

林天駒不知何事,孟慕此便說:“別管他了,你我繼續。”

其實對於眼前的二人,林天駒多有不解,比如孟慕此空蕩的右衣袖以及他的枯枝一般的左手,雖然枯槁但是巨大且有力量——可這一切都被相逢的喜悅沖淡了。作為大風山莊的公子,他很久沒有這樣爽快地過活了。

然而在二樓的另一個房間裏,可以聽到幾個女子的聲音。鳳棲樓的老板聽過丫鬟錦瑟和琉璃的重述之後,走到窗口,將那只花色鸚鵡放飛了,鸚鵡盤旋一圈,便向東飛去,她亦向東面望去,喃喃道:“紅葉,你還沒有改變主意嗎?”眉宇間竟滿是愁緒。

這便是老板花解語。

昨夜妖刀離開了城外破廟,冒著風雨去了附近的一個亭子,她第一次來這裏時就是在那裏住腳的,道路也熟悉。

對於昨天那個漂亮的青衣少女,我能感受她身上的力量,就連她的言語中都透著非尋常女子的盛氣,一種挑戰和占有,卻沒有惡意的那種孩童的脾氣。

卻是很可愛呢。

男孩子一定會喜歡吧。

對於這種若有若無的危險,我的刀——我沒辦法控制的那把刀——會隨時現形,是的你沒有聽錯,我是個不帶刀的人,她會自己出現,指引我殺戮、征戰。

她既能讓我逃離危險也能讓我痛苦萬分,所以我對她又愛又恨,卻無法掌握。

這種感覺是不是像懷春的少女在心裏偷偷藏了個人,那個人卻喜愛四處飄蕩,隨手采下一朵鮮花時,便將另一朵踩在腳底;心裏的感覺,在他摘起時,是對救世主的感佩,在他踩踏時,就是對無法控制的惡魔的仇恨。

愛和恨,就是交融在一起的兩滴水,無論如何也分不開;可是一風幹,愛和恨就一同消失了。

這些都是戲文裏說的,對,是我聽來的,我是萬萬不懂的。

雖然這裏危險,但妖刀並打算換個地方,三大家的人來抓自己,哈哈,那麽多人抓我一個,真是太好笑了。類似的情形之前有過,我還記得他們落花流水的樣子,這次我保證也絕不例外!

妖刀在一家古玩字畫的店裏亂轉,借著背過去看古銅鏡的檔兒,她借機觀察了遠遠偷瞄自己的青燈女子。

邢青燈隱約覺察出自己的行跡暴露,還是昨天的模樣,手杖一點地,青燈亂晃。

“你這人好沒道理,昨夜淒風苦雨、寒蟬淒切,你居然把我自己丟在破廟裏,那個佛像看著嚇人!”

妖刀故意道:“菩薩都是慈悲心腸,你看他害怕難道是心裏有鬼?”

“我邢青燈身正不怕影子歪。反倒是你,被我的故事嚇跑,難道不是心裏有鬼?”這話說的她自己底氣都不足。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你一直跟著我。說吧,為什麽?”

“因為……”邢青燈撅著嘴道,“因為你對我的故事置之不理。”當然不是!因為掌門要我跟著你啊,真是的。不覺在心裏對自己的謊話狠狠翻了一個白眼。

看著快要到中午了,邢青燈開口便道:“除非你請我吃頓飯,我就不跟著了。”說著沖著古銅鏡,眨了眨右眼,嘴唇笑成了月牙。

妖刀看著銅鏡裏的女孩子,不覺嘆了口氣。

——這是我第一次被動請人吃飯,我發誓。

淺水河畔小酒館。

黃衫少女和青衣少女相對而坐,水大風盛,十分愜意,桌案上是兩壺竹葉青,中間擺著黃鱔面,扣三絲,獅子頭和鹽水鴨。兩個人胃口都很好,青燈菜吃的多,妖刀酒喝的多。

“你挑的地方,味道如何?”

“我挑的地方,味道自然好,”青燈道:“哎,不知道你師出何門啊?”

“無門無派。”

“你也沒有武器?”

“……沒有。”她確實沒有。“你呢?”

“我啊,我的功夫是跟我娘學的。”青燈報了下自家門戶。

妖刀不熟悉江湖人士,又怕駁了青燈面子,就裝作知曉地樣子答應了一聲。

兩人都不是善茬,對方幾斤幾兩一看便知,雖然從沒展現身手,說起武功門派倒也不敢造假。

“你有仇家?”妖刀忽然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武俠小說裏類似素不相識卻在一起喝酒喝得暢快的情節一直比較喜歡,比如《笑傲江湖》裏令狐沖和田伯光相識(雖然是不打不相識),《絕代雙驕》燕南天也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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