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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肅毅伯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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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韻眼皮腫著, 斷斷續續說道:“我太弱了,被打到一邊,受了傷, 也沒能把父親拉開。--------”

張氏皺眉,表情都來不及控制, 瞪著眼睛, 僵硬的問:“你說你父親跟你叔叔打起來了?”

顧清韻嗯了一聲,假裝並不知道他們打架的緣由,哭了一會兒,弱弱地說:“叔叔沒回去跟嬸嬸說嗎?那……那是我多嘴了, 興許沒什麽事。”

柯藍反應極快, 這麽一會兒已經猜到顧清韻想做什麽了,她在一邊給顧清韻擦淚水, 小聲說:“我看好像傷得不輕,我背小姐回來的時候, 二爺還在地上倒著呢, 動也不動, 不過院裏好多人都在,或許後來扶起來又請了大夫, 已經看好了吧,二爺身體比小姐好得多。”

張氏搖頭, 喃喃自語道:“沒有, 他沒有回來。”

顧清韻不解的看著她, 篤定道:“怎麽會?昨天已經那麽晚了, 二叔不回去,還能上哪裏去?”

張氏白著臉道:“是啊,還能上哪裏去?”

她扭頭問柯藍,“你看清楚了?二爺是受了傷?”

柯藍這時又猶豫了一下,訥訥說道:“我見那石桌桌面都倒下去了,也興許沒砸到二爺,天太黑了,小姐又流了好多血昏迷了,我也沒看仔細,就背著小姐回來了。”

等張氏出了門,柯藍給顧清韻擦著臉,說:“小姐,別哭了。”

顧清韻扯了扯嘴角,應了一聲。

柯藍對她這眼淚收放自如的功夫實在是嘆為觀止,簡直牛逼,說哭就哭,說停就停,比最好的演員還能演。

柯藍收起了帕子,丟在一邊的水盆裏,板著臉說:“小姐昨天真的是太危險了,要不是我跑得快,小姐現在只怕比二爺好不了多少。”

顧清韻說:“但是你在,我知道你會救我的。”

柯藍白了她一眼。

死變態壞得很,別以為她不知道,顧清韻想的壓根就不是她會救,這人就是抱著僥幸心理,要是能活自然最好,要是不能,拉死一個墊背的,剩下的不用她做什麽,伯爵府裏肯定是要亂了,不虧。

“小姐以後不能再這樣了。”柯藍認真說道:“昨天是我在,萬一我不再呢?萬一小姐出事,我在,但我幫不上忙呢?小姐就沒想過嗎?”

顧清韻笑嘻嘻的看著她,就是不說話。

柯藍嘆了口氣,說:“小姐就不能為我想想嗎?”

顧清韻不笑了。

柯藍低落說:“萬一小姐出了事,我怎麽辦?”

顧清韻嘆氣說:“對不起。”

柯藍這才臉色好了點,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顧清韻的頭發,“好在只是少了點頭發。”

顧清韻看著她說:“不要了,你去找把剪刀來,把我剩下的頭發也給剃了吧。”

柯藍震驚臉,“不用吧小姐,只有一點傷口,等你好了,頭發蓋一蓋,都是可以遮掩的住的,等再過幾個月新頭發就長出來了。”

顧清韻趴在床上看柯藍,眉眼低垂道:“那就再多剃下來點,晚一會兒說不定還有人要來。”

柯藍明白了,顧清韻想賣慘,她深谙賣慘之道,視覺沖擊力一定要強,頭發都是身外之物,剃發算個屁。--------

柯藍嘆氣說:“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剩下的不需要小姐再做什麽了。”

顧康永的愛妾致郡主滑胎,懷胎幾個月再滑胎,郡主能保住命都艱難,顧康弘失手殺了親弟弟,難道張氏跟顧仲元就這麽算了嗎?當時在場的那麽多人都看見了,接下來不需要做什麽,應該也太平不了了。

顧清韻低頭笑了兩聲,側了側身,看著柯藍說:“沒有這麽簡單,這伯爵府不是第一次死人,你看什麽時候出過風浪?這次不過死的人略有些身份,可你忘了,殺死他的人,更有身份。”

柯藍聽完這話,後背上起了一層白毛汗,她問233:“現在任務完成度多少了?”

按她原來的想法,害死顧清韻母親的兇手,差不多已經遭到了報覆,現在只差顧康弘被抓起來,任務完成度怎麽樣也要有百分之九十了。

但233查過之後,說:“八十五,這個階段應該是關鍵時期。”

柯藍楞了一下,難道說這事竟然還有回旋的餘地嗎?

顧清韻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血色,她好像也不覺得自己受的傷有多痛,她伸手拉了拉兩邊的頭發,對柯藍說:“現在不用遮掩,我要這傷口再顯眼一點。”

柯藍沒有辦法,只得拿來刀片,看著顧清韻頭上的傷口說,“可能有點疼。”

她後腦勺上那塊腫起確實很大,現在都已經變色了,想要剃掉周圍的頭發,免不了要碰到傷口。

顧清韻並不在乎這個,她把臉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傳了出來,“開始吧。”

柯藍默默給自己打氣,希望一會兒手能更穩一點。

先把長發剪掉,剩下的發茬擦著頭皮一點一點的刮,顧清韻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甚至沈悶的笑了兩聲。

她一動,柯藍就立馬把手擡起來,緊張的問:“怎麽了?”

顧清韻把臉擡起來,角度艱難的看著柯藍說:“你別這樣跟撓癢癢似的,一根一根的來,什麽時候能剃完啊?兩三刀的事,你不會,就叫碧螺進來。”

柯藍咽了咽口水,“我會我會,還是我來吧。”

碧螺恐怕看一眼就慌了,下手比她好不了多少。

顧清韻嗯了一聲,掃了柯藍一眼,說:“那你快點,一會兒人恐怕就來了。”

柯藍咬了咬牙,頭皮上牽動一點就是一片,顧清韻肯定早就疼了,只是忍著而已,柯藍又拿來了剪刀,盡量往下剪剪,有點發茬應該也沒關系,不用剃太多。

弄完了頭發,柯藍松了口氣,可傷口上的紗布依舊是暈出了血跡,柯藍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的說:“小姐,我弄疼你了嗎?”

顧清韻悶聲笑笑,眼尾一勾,盯著她說:“往常都是我弄疼你,難得。”

柯藍:“……”看來不夠疼,還能滿嘴騷話。

顧清韻動了動,按著床坐了起來,柯藍慌得不行,生怕她哪裏散架。

見她那慌張擔憂的樣子,顧清韻眉眼間就溫柔了,她拉著柯藍的手,仰頭看著柯藍問:“你恨我嗎?”

柯藍連忙搖頭,“小姐,你撞傻了?我怎麽會恨你呢?”

顧清韻短促的微笑了一下,低頭嘆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柯藍正要反駁,又聽顧清韻說:“你恨我怨我也都是應當的,我趟這渾水,是我身在其中,無能為力,我即不願意上岸,又憎惡自己沈淪,可終究,我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

“我是小姐的人,為小姐分憂才是正常的,您這是說什麽呢?”柯藍蹲下來,擡頭看著顧清韻,好讓她不用仰頭牽扯到傷口。

顧清韻釋然笑笑,松開了手,說:“放銀錢那盒子底下,就是你的身契,你拿了走吧。”

柯藍楞怔,眨了眨眼,看著顧清韻道:“你說什麽呢?”

顧清韻面無表情,卻也不看著柯藍,冷靜說道:“只有現在,是你離開的好時機,拿上身契,去找太夫人,就說我發熱,得去找齊大夫拿藥,路上跑快一點,出了顧府去齊家的藥店轉一圈,出來之後,到暮脂齋,暮脂齋的掌櫃會給你安排去揚州的船,以後,改名換姓,再也不要回來了。”

之前顧清韻也說過要讓柯藍走,可從沒有像這次,連後路安排也都備好。

柯藍不解問:“小姐,是出事了嗎?”

顧清韻目光挪回來,看著柯藍說:“你照著我說的做,就不會出事,盒子裏的銀錢你都拿上,路上傍身,算是我給你的安家費罷。”

柯藍皺眉,思索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其中關節,顧清韻是害怕太夫人要殺人滅口?

可當時是在郡主院子裏,難道郡主那邊的人還能被太夫人滅口嗎?

柯藍搖頭,堅定說道:“小姐,我不走,或許事情還沒有小姐以為的那麽嚴重,還沒到要逃命的時候呢。”

顧清韻咬著嘴唇,眉頭緊皺看著她,“不行,他們打死一個仆人易如反掌,我不想賭你的命。”

她在這囚籠裏找生路找機會,賭過很多東西,沒什麽不能拿來賭拿來利用,可現在,她有了想要保護的人,一點讓她受到傷害的可能性,都不願意有。

柯藍伸手捧著顧清韻的臉,手指在她眼簾下摩挲著,微笑道:“小姐,別想那麽多,或許現在太夫人焦頭爛額還顧不上我呢?或許二夫人想要給二爺伸冤呢?總不能所有人都盼著我死的呀,再說當時在場那麽多人,那麽多的丫鬟婆子,如果都打死了,不是明擺著叫外人猜疑,太夫人謹小慎微,絕不會這麽做的。”

顧清韻反駁不了。

柯藍又說:“再說,我是小姐的人,小姐都不走,我怎麽能走呢?”

顧清韻眼光微潤,喉頭微動,卻說不出話來。

碧螺在外面敲門,說:“公子來看小姐了。”

柯藍應了一聲,忙起身,扶著顧清韻趴在,小心的分開了顧清韻腦後的頭發,去開了門,見顧仲元站在門外,說:“小姐剛醒。”

顧仲元進門來,隔得遠遠的腳步就停下了。

顧清韻趴在床上,氣虛問:“嬸嬸不是才回去不久?你怎麽來了?”

顧仲元嗯了一聲,又往前來,走到床邊,這才看清了顧清韻頭上的傷,當即皺眉道:“怎麽傷的這麽嚴重?”

顧清韻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不小心,摔了,只是看著嚴重,其實也還好。你來有什麽事情嗎?”

顧仲元沒有張氏那麽多的彎彎繞繞的心思,顧清韻一問,他就說了:“一來聽說姐姐受傷了,來看看,二來,我母親回去之後哭了一陣,叫我不用去尋父親了,我想來想去,這種事,我跟別人也不好意思說,就來問問姐姐,知道我父親去哪兒了嗎?再不回家,家裏就鬧翻了。”

顧清韻囁嚅,“這……嬸嬸回去沒跟你說嗎?”

顧仲元搖頭,他昨天晚上回來的晚,不知道昨天詳細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不太對勁,今天就請了假沒去學堂。可剛才母親回去,又哭又笑的,不太對勁,問了丫鬟,說是來過顧清韻這裏,他一頭霧水,只能來找顧清韻問問情況。

“沒說,家裏出了事,她忙不過來,我也不好纏著她問這些,姐姐知道嗎?”

顧清韻猶豫了一下,說:“不知……”

她話還沒說完,太夫人就進來了,蒼老又顯疲態,走路都不怎麽利索了,被方嬤嬤攙扶著往這邊走,眼神落在顧清韻身上,卻對顧仲元說:“她能知道什麽?興許昨晚你爹闖了禍,晚上又跑出去鬼混了,這種內宅裏的事,你別操心了。”

顧仲元皺眉,轉過身來沖太夫人彎腰,說:“祖母怎麽也來了?”

太夫人嚴肅道:“我來看看你姐姐,聽說她昨天去找你母親說話,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你先回去吧。”

顧仲元轉頭看了看床上的顧清韻,這話聽起來好像都對,可仔細想想又好像不太對勁。

顧清韻臉色蒼白,放在枕頭下的手緊緊抓著被褥,好像有些害怕慌張,被顧仲元看著的時候,眼神閃躲著,好像很心虛的樣子。

可現在祖母來了,大姐就算是想說,估計也不敢說,見問不出什麽,顧仲元應了一聲,對顧清韻說:“大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顧清韻嗯了一聲。

顧仲元走到門外,腳步停頓了一下,聽見屋裏祖母嚴厲說:“清韻病弱時常暈倒,昨天撞傷全因身邊丫頭伺候不周,這黛眉,拉出去發賣了吧!”

“不行!”顧清韻從床上掙紮著坐起來,拉著柯藍的手,眼眶裏蓄滿了淚水,哀求道:“昨天的事,我一個字都不說,祖母說我摔倒,我便是摔倒了,可黛眉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人,求祖母饒她,昨天的事,我跟黛眉走的早,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祖母說什麽就是什麽。”

柯藍也跪在一邊,忙說:“對,二夫人前腳走,我們後腳就走了,路上小姐昏倒受傷,我們就回來了。”

太夫人板著臉,這些話她是一概不信的,什麽保證都是假的,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顧仲元眼睛瞬間瞪大了,什麽叫,“太夫人說是什麽就是什麽”?難道祖母說的都是假的?!

太夫人板著臉,餘光從柯藍臉上掃過,說:“既然如此,讓小姐受傷,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拉出去打五十板子。”

五十板子打下去,怎麽能活?

顧清韻垂著頭,手指狠狠掐在手心裏,壓抑了半天,低聲說:“她是我的人,怎麽處罰管教,還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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