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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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凡間的路途,我滿腦子都是聚魂石,如果真找到了聚魂石,天佑就可結束漫長輪回。這是一件於他、於我來說的好事,我本該高興,但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腰間的傳音鈴又響了。

天界一天過去,我已不再人間一年零三月。人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不知我與天佑之間又隔了多少個秋?想著,我取下鈴鐺搖了搖。

似乎在給我搖鈴的回應,我手中的鈴鐺急促而歡快地響了起來。見此,我不由加快了速度,幾次呼吸之間,我便出現在離國皇帝的禦書房。

按以往來說,這個時辰天佑一定會在書房批奏折,可今日他卻不在,喚了侍女,才得知他這一年零三月幾乎在我的將軍府。這本不是什麽值得一提的舉動,可我的心卻突然變得很難受。

直到此時,我才意識到我好想見他,竟想得我全身都疼!

動用靈力確定他的位置後,我立即趕回了將軍府。目之所及,他正伏在書案上,周圍橫七豎八灑落著批過的奏折,我走近了幾步,才發現他睡著了。而他的身下,放著我常穿的外袍,手邊還有一幅剛畫好的畫像,我定睛一看,畫上竟是我。一股暖流竄上心間後我在他身旁蹲了下來。

他這張臉,我似乎百看不厭,且看一次就比之前更喜歡一點。當視線掃過他的唇時,我腦中閃過他親我的畫面,不由咽了下口水。

“天佑?”我輕輕喚了他一聲,見他沒反應,我蜻蜓點水般快速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觸感柔軟甜蜜,經這一吻,我似乎有點懂了為什麽□□會那麽容易讓人沈淪。

怕自己會忍不住再親他,我拍了兩下天佑的臉,“天佑,醒醒。”

他的眉眼動了動,下一刻,便猛地抱住了我。

貼近了,我才發現他渾身上下都是涼的,“秋意漸涼,你怎麽穿的如此單薄?”心疼,非常心疼,便偷偷給他輸了些仙氣。

“我以為你騙我。”他說。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怎會騙你!”我道。

“這一年多,你去了哪兒?”他問。

“寄情山水,劫富濟貧。”我答。

他似乎不信我的答案,放開我仔細看了看,“是有些瘦了。”

我一個上仙,怎麽可能像凡人那般說瘦就瘦,可能是我昨日受了傷還未恢覆,氣色不佳的緣故,“有嗎?”我無意道。

他擡手捏了下我的臉,“有。”答道,又註視了我良久,“還記得一年前你對我做的承諾嗎?”

承諾?我反應了一瞬,“摘星空?”我問。

當時我提出這樣荒唐的要求只是為了為難他,找借口離開,當真就是隨口一說,轉眼就忘。我對此也沒有一丁點的期待,因為那根本不可能做到。

“你竟忘了?!”對於我的回答,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

“沒忘,沒忘。”我立即說,“我還等著拿回我的傳家之寶呢。”

他似乎滿意了,便抓住了我的手,得意地說:“跟我來!”

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我不由懷疑地看了眼天空,青天白日,沒有一顆星星的蹤影,星官們此時應該睡得正香。

我回將軍府時走得急,完全沒有發現練兵場旁竟憑空多出了一座大宮宇,而天佑正拽著我朝那宮宇而去。

那宮宇外形頗為獨特,像一個兩百尺來尺高的蒸籠,有我將軍府四分之一大。

我正目不轉睛地欣賞那宮宇,完全沒註意到天佑已經停下了,於是,我便撞到了他的下巴。

“沒事吧?”我看了眼被我撞到的地方,白凈的皮膚已發紅了。

乘我不註意,一根二指來寬的紅色緞帶便蒙住了我的雙眼,“這是為何?”我仰頭不解,就算眼睛被蒙住,我要想看,看是能看得清的。

“先不許看,到時我自會讓你看個夠!”天佑說。

“好吧。”很長時間沒陪他這樣玩耍了,我便完全關閉了視覺,任他牽著走了許久。

估摸已經進了那座宮宇的內部,站定之後,天佑幫我解開了緞帶。

睜眼的那一刻,周圍是昏暗的,待適應光線,我立即發現了玄機何在,可當我一擡頭,我完全被怔住了,因為映入我眼簾的是漫天星空。

不知為何,我的心突然跳得厲害,似乎快無法呼吸了,不由回頭看向天佑,他正在這星空下對著我笑。

千年前我伴著他的那些日月,他從未笑過,我那時就很想他能笑一笑,可遺憾的是,直到他魂飛魄散,我終究沒能見到他的笑容。等我好不容聚齊他的魂魄讓他轉世為人,可上一世的他魂魄虛弱,不如常人般那樣有明顯的七情六欲,我也未能讓他展露笑容。

幸好今生我能如願,我便發現,他的笑真好看,是這四海八荒最美好的存在,特別是他現在的笑容,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我呆呆地望著他,也不知過了多久,只知萬千思緒不斷在我腦海中掠過,最後,腦海中乃至心間只剩四個字縈繞,那便是,“我喜歡你”四字。

事到如今,奢侈就奢侈吧!我身上有消春,身外有聚魂石,我和他的時間隨時可能被終止,任性一回又有何不可!

“我喜歡你!”我鼓起勇氣大聲說道,“一直以來,我都好想你,想到全身都痛,你可知我心意?”

回答我的是天佑炙熱的唇和滴在我臉上的一行淚。

其實自欺欺人的感覺很好,一旦接受之後,我便不願再叫醒自己。於是,我肆無忌憚地與天佑緊緊相擁,唇舌相纏,似要與他融為一體。

我們不知纏綿了多久,回神時,天佑已脫掉我的外衫,解開了我的內襯,將炙熱的手掌從我的胸膛劃到了腰窩,感覺到他還要往下,我立即抓住了他的手,“天佑?”我疑惑道,也帶著對未知的恐懼。

他對我笑了笑,用讓我感到極其安心的語調說道:“別怕,我教你。”

我在世上活了千年,一直對男女□□一知半解,男子與男子更是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畫本之上描繪的那些讓我不齒的汙穢不堪,實際上,恥是有的,是羞恥,除此之外是更多的飄飄欲仙。特別是在如此美好的體驗中還能仰望著天佑的臉,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風流才子寧願醉死在溫柔鄉了。

我是不需要睡覺的,自從飛升成仙,我也從來沒睡著過一次,說也奇怪,明明青天白日,我卻不知何時睡著了。

醒來時,窗外已是皓月當空,我發現自己已從那座裝著星空的宮宇到了天佑的寢宮,此時正躺在天佑的床上。思及白日種種,我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身體,還好穿著衣服。

這時,天佑將我摟進了懷裏,“醒了?有沒有何處不適?”

我又不是肉體凡胎,就算有不適,休息了這麽長時間,早恢覆了,“沒有。”我答,也擡手摟住了他。

“以前沒發現,我們鼎鼎有名的大將軍竟如此瘦弱,令我心疼得緊。”他說著親了下我的額頭,“平時就沒見怎麽吃飯,今後可得好好給你補補!”

我從未覺得自己瘦弱,因為我的實力並不弱。

至於吃飯,神仙會辟谷就不用進食,而且我的真身是株曇,本是吸天地靈氣而生,更不用進食。我活千年,只有在陪天佑吃飯時假裝吃幾口,多一口我都不願,因為人間食物對我來說如同嚼蠟,再怎麽色香味俱全,我也沒有食欲。

“好。”我回答道。

他將我從懷中拉出與他面面相對,“如今我們是兩情相悅,心意相通了吧?”

“嗯。”我回答。

“這可是你親口答應我的,不可反悔,不可再次離我而去,你可做得到?”他捧著我的臉說。

“做得到。”我看著他眨了下眼。

他親了下我的唇,“我的思曇可真美!上輩子我一定是個大英雄,今生才會有此福分得你相伴。”

我看著他,心想,你上輩子可是個面癱的病秧子。

“太晚了,睡吧,明日早朝,我還要做你心中的好皇帝!”他親了下我的額頭,再次將我攬進懷裏。

我在他懷中等著他入睡,一炷香之後,我感覺到他睜開了眼睛,“對了,永燁是誰?”他問道。

我呼吸一滯,他怎會知永燁?!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知道永燁的存在。

見我遲遲未答,“你睡夢中喊了這個名字。”

我漏拍的心跳恢覆正常,“兒時舊友。”我隨意道。

他似乎不信我的說辭,“你與我自小待在一處,兒時舊友,我怎會不知?”

看他神情,我心內一動,如此在意永燁,“皇上莫非吃醋?”情根真是個好東西,竟讓他為我吃醋了。

心思被戳破,他楞了楞,“明日我便立你為後,誰也別想搶走你!”

“歇息吧,明日之事明日再說。”我道,即使我打算不管不顧,也絕不會讓他被天下人恥笑。

“你不願?”他問。

“我怎會不願,睡吧!”我輕聲道。

他沒再說話,但也沒睡,始終睜著眼睛看我。

“怎麽了?”我問。

他將手輕輕劃到我的腰上,“朕想做昏君。”說完,他翻身將我壓在身下,堵住了我的唇,又是一夜纏綿。

昨日見漫天星空心緒激動,眼裏腦裏除了天佑我便看不見其他,也無暇欣賞那星光璀璨,可天佑一番心意,我豈能馬虎對待。

此時已日上三竿,見天佑睡得正香,我穿好衣衫來到昨日裝著星空的宮宇,遠遠望去,“佑思宮”三字高高懸掛,雕梁玉宇,竟是比那仙宮、妖樓、魔殿還要巧奪天工,更沒有絲毫遜色。

凝視著“佑思宮”三字,我久久未能挪動一步。許久,我才推開青銅大門走進宮宇內部。

再次放眼望向星空,不禁感嘆,一年之內,他是如何做到的?感嘆的同時,腦中便有了他冥思苦想畫出構圖,滿世界尋找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和螢石的畫面。忽然覺得,此生足矣!

我拿出消春,其實我不管不顧得很不徹底,顧慮太多,我沒法不在意,盡管我們如何坦誠相待、骨肉相纏,我都沒有放棄對他使用消春。

可如今再次凝望這他為我創造的一方天地,我卻徹底放棄了使用消春的念想。

他此生陽壽六十載,但我知道他不可能壽終正寢,十載亦或是二十載之後他便會進入下一個輪回,那時,他會忘了我。於我來說,不過區區二十日光陰,我要了他又有何不可?

我將她心愛之人蓬萊公主流放到極寒之地時就做好了被他怨恨的準備,現在給他種情根,引誘他與我行茍且,只不過是罪上加罪罷了,反正已不可挽回,再錯下去也沒有更壞的結果了。

至少在被他唾棄之前,我還能擁有這一方天地,我不虧。

可惜洛塵君贈此佳釀,我打開瓶塞,將消春盡數倒了。

前日逞強,草草收了重明鳥四萬年功力遭到反噬,內傷雖不輕,但比起以往的傷都輕得多,沒什麽可在意的,重要的是要將那那收來的修為為我所用。

我雖有神奇功法,但卻不能收完就用,需要一定時間融會貫通。

之前,修霖君贈我一修煉奇石,紫石,能盛四十萬年修為,前日我將散去的一萬年重明鳥修為存了進去,待我將那三萬年修為收覆,再將那一萬年也收了。

佑思宮裏除了滿天繁星,空無一物,我只好席地而坐。

地面傳來熟悉的涼意,昨日在這地板之上纏綿的情景隨之閃現在我眼前,心中突升羞恥,為使心靜,我進了修霖君贈我練功用的芥子之中。

芥子之中沒有年月,待我修為提升一重之後,我收起紫石出了芥子,才發現已日落西山。

傳音鈴發出叮鈴叮鈴的急促聲,我確定了天佑的位置,便瞬間來到了將軍府的書房外。透過敞開的大門,天佑正著急地踱來踱去,地上還跪著我的副將和近侍。

“一個大活人,說找不到就找不到了,我不是讓你們好好看著他,現在人呢,人呢!”

我修煉之時會屏息一切幹擾,傳音鈴的聲音當然也聽不見,想必他已不是第一次搖鈴尋我,才會如此著急。

我心內泛起一陣酸甜,忙進了書房。

天佑見是我,便快步迎了上來,“你去哪裏了?”他語重心長地問道,作勢要抱我。

因昨日纏綿,我此時有些敏感,不願在外人面前表現親密,便往後退了兩步,“練功忘了時辰。”我對天佑說道,然後將副將和近侍打發走了。

“我總有種感覺,覺得你隨時會離開我。”他突然說道,神情也有些寂寥。

我抓住他那修長好看的手揉了揉,“何出此言?”

他看了看我,沒說話,只是將我緊緊擁在了懷中。

“西北邊陲近日被鯀國侵擾,鯀國覬覦我國疆土良久,不出幾月,必有一大戰。”天佑說,“大戰之時,必有一主帥坐鎮,如今朝野上下,也只有你才能擔當此任——”

“好,我去。”我以為他是不好直接命令於我,才如此迂回。我身為離國大將軍,出兵征戰本就是我職責所在,讓他為這點小事勞神是何道理。於是我打斷了他。

“你去什麽去啊!”他卻生氣地揉了揉我的頭發,“行兵打仗有多兇險,我怎可讓你以身犯險!”

我疑問,“那皇上的意思?”

“我即刻下旨,收了你的兵權,另擇一有能之人擔此重任。”他說。

“哦,那我呢?”我問。

“既你不願做我的皇後,我也不勉強你,本王只有金屋藏嬌了。”他說。

“今日我出宮,街頭巷尾都在談論北方郡縣的旱災與疫情,而皇上你卻只顧大肆收刮珠寶財物,棄民生於不顧。如今又面臨敵國來犯,皇上這時收了臣的兵權,是要亡了離國嗎?”我說。

我的話一針見血,他思考了一番,大概是不想亡國吧,“那朕便掛帥出征,你留在皇城主持大局。”

“你既不願我涉險,難道我願你涉險嗎?”

按天佑命簿,離國經此一戰,便可保五十年太平。這朝既是天佑為帝,他為戰神時未吃一次敗丈,現雖為凡人,也沒有做亡國之君的道理。凡人征戰打仗雖然頗為無趣,但也不失為一種嘗試。

“鯀國雖近年來註重修養生息,兵力比離國稍勝一籌,但鯀國土地貧瘠,不利耕種,物資自然沒離國豐富。在作戰地形上,兩軍交戰之地為西北邊陲以西十裏開外的平原,中隔渭水,兩方地理優勢持平。而且我對鯀國軍隊的排兵、布陣了如指掌,離國的軍是我練的,輸是自然不可能輸的。”我說,“只需六月,我就能班師回朝。”

“那我陪你一同前去。”天佑說。

此前,丞相愛女秦詩雅亡故,天佑草草處理了此事,丞相對他頗有微詞。若此時天佑離開皇城,便會給他那覬覦皇位的同胞親弟創造與丞相暗通曲款的絕佳機會。不過,這是天佑的命數,不能逆只能順。

其實當皇帝沒什麽好的,只能被困在皇城中,一生兢兢業業,稍有不慎,還得受天下人指責。還不如早點退位讓賢,與我閑雲野鶴的好。

“好的。”我回道。

兩月後,鯀國向離國宣戰,我與天佑帶兵出征,歷經一年,班師回朝。

二日後,離國大將軍祁思曇身受重傷,不治而亡的死訊震動了朝野上下。與此同時,天下第一美人被皇帝秘密接進寢宮,金屋藏嬌的秘聞也廣泛流傳到了民間。

人間兩年已過,因被種了情根,天佑對我的愛意不減反增,他愛我、疼我、敬我,每時每刻只想與我待在一處。他自有他的命數,我也不能加以幹預,索性就做了坊間傳說中那禍國殃民的妖女,天佑也就輕易坐實了貪圖美色、昏庸無道的罵名。

一月後,天佑退位讓賢,做了史上最年輕的活太上皇。

至此,我和天佑便來到山中木屋隱居,每日形影不離,耳鬢廝磨,同榻而眠,交頸而臥。

這時,天佑整理舊物,發現當初他為我捏的將軍面人,於是拿著面人從身後抱住了我,“你竟還留著這東西,我很好奇你怎麽保存的。”

這麽多年,雖然情根時時在提醒著我,但我還是真實地感到很幸福。昨日,我查探了天佑的身體狀況,發現他已沒有幾年光陰,我便更加珍惜與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珍惜他曾給予我的一切。

我轉過身抱住他,“你給的東西,我舍不得扔,便尋了一奇術。”

“還有那冰糖葫蘆,是什麽奇術,如此厲害!”天佑說道。

“奇術自然是奇術。”我說。

“我看了,那箱子裏盡是些彈弓、匕首、毛筆、銅錢、蘋果、糖葫蘆等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還有數十張字體歪歪扭扭、似蚯蚓又似狗爬的字帖與一張不堪入目的畫像。”天佑說,“那字帖和畫像可是你的傑作?”聽語氣他是在嘲笑與我。

可恰好,那是他的傑作,只不過除了畫像之外他此生不可能記得。笑了笑,“那可是你的東西。”

“我的?”他有些吃驚,“那為什麽在你這裏?”他如畫般的眉目一挑,“我看著那些東西,似乎都是我隨手給你的,很多我都記不得了。你竟在那時,便對我如此深情了?”

我將目光移向那盛有舊物的大箱子,點了點頭。

“思曇。”他捧著我的臉正色道,“下輩子,我也要與你在一起。”

註視著他那真摯的雙眼,我難免心酸不已,“好,下輩子你若是敢忘了我,我們便生生世世不覆相見。”

“好,我答應你。”他輕聲說,低頭深吻了我。

情到濃時,幹柴烈火一點即燃,我們嫻熟地脫掉了對方的衣服,從木桌到床上,從正午到黃昏,深夜醒來後,又到了黎明,未將對方揉進身體裏始終有一絲不滿足。

待一覺睡醒,天佑已穿戴整齊坐在床邊低頭看我,“醒了,今日是中元節,聽說鄴城的花燈很漂亮,要不要去看看?”

“好。”

我坐起身,打算穿衣服,天佑卻忙拿起我的衣物,“我給你更衣。”

這些年來,他經常要求給我更衣,剛開始還覺得不適,畢竟他以前是天帝愛子,前世是富家公子,如今是皇帝,從未做過伺候人的活。但他執意要做,漸漸地,我也習慣他給我更衣束發了。

“哦。”我站好伸手讓他給我穿好衣服,然後坐下讓他給我束發。

他天資聰穎,學什麽都快,如今束發技巧已是高超,轉眼,他就用緞帶束好了我的頭發,將我扶了起來。

“出發吧。”他說。

我們駕馬而行,未到戊時行至鄴城,在驛館稍作休整,我們便來到鄴城街上。

果然如傳言一般,五顏六色、形態各異、做工精細的大大小小花燈從每條街頭蔓延到街尾,好不漂亮。街上攤鋪林立,各種雜耍,人聲鼎沸,也好不熱鬧。

“給你買個花燈吧?”趁人多擁擠,沒人註意,天佑悄悄從衣袖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了看周圍,手提花燈的都是小孩和女子,“我不要。”我回道。

“為什麽?你是害臊?”天佑明知故問。

“我給你買,你可要?”我反問。

他笑了笑,“你買的我當然要。”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我有些猝不及防,楞了一下,“好,我給你買。”

於是天佑的手裏變多了一個兔子花燈,見他表情挺滿足的,我也感到十分開心。

“那你可要面人?”路過面人攤鋪時,他駐足問道。

我轉頭,一排形態各異的面人,雖栩栩如生但卻沒有一個能入我眼,再說,我本不喜歡這些小玩意兒,自然勾不起我的興致。但天佑興致頗佳,我不好掃他的興。

見我猶豫,“我捏一個給你吧!”他說道。

我這才點了下頭。

給了面人師傅一錠銀子,天佑便專註手裏的工作,不一會兒,一個身穿龍袍和他很像的面人便出現在我眼前,“正好和你那將軍湊一對!”他笑著說。

我滿意地將面人握在手中笑了笑,他便又悄悄從衣袖下握住了我的手。

又逛了數十步,“糖葫蘆你可要?”天佑又問道。

“不要,不要!”我無奈,轉頭看著他,“有你就夠了。”

他沒想到我會這麽說,呆了片刻,“我們回驛站吧?”他說。

“不逛了?”我疑問,明明剛出來沒多久,且時辰還早。

“我想抱你。”他卻說。

我無言地看了看他,“逛完這條街,再回吧!”可這條街不過幾百來尺,快慢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好!”他緊握著我的手加快了步伐。

沒過一會兒,他又停了下來,“你看那女童,和你兒時有幾分相似。”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個身穿粉衣長相粉嫩的小女孩,“像嗎?”幻化成幼童時我是照過鏡子的,沒看出哪裏像了。

“眼神清澈,和你很像,還有那粉衣,和你以前穿過的款式很像。”天佑說。

所以是衣服像不是人像......“我何時穿過粉衣?”剛問出口,我就想起了兒時被賣到煙花之地場景,我那時確實是穿的粉衣。

“你忘了,我們被賣到青樓。”天佑說,“傾城美貌,見之難忘,那時,我才明白我早已鐘情於你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我已分不清了,只覺胸中升起一股暖流順著奇經八脈暖遍全身,“真的?”我問道。

“對你,我未曾有過一句假話。”

此時的他真好看,好看到周圍的一切都突然在我眼中黯然失色,“我愛你!”說著,我暫停周圍的時間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待我從天佑唇上離開時,周圍便恢覆了前一刻的人聲鼎沸,故沒人註意到我剛剛的小舉動。

見天佑還如同被我施了定身術般呆呆望著我,我便升起些許得意情緒,“我們回去吧。”說著拽了拽他的手。

作為回應,他重新將我的手握住並輕輕捏了捏,我不由擡頭朝他笑了笑。這時,一個行人卻突然與我撞在了一處。我不喜熱鬧,也不喜與陌生人接觸,所以我很註意避讓行人,除非是我撞別人,別人根本不可能撞到我。就算我突然停下,也完全杜絕了別人撞到我的可能。

這人一定來者不善,我心想,擡頭之後偌大的一個白臉面具便映入了我的眼中。

覺察到此人的熟悉,我擡手摘了白臉面具,果然,能做這樣無聊之事,除了修霖君還有何人。

看了眼我身後的天佑,又看了眼我們彼此牽著的手,“曇兒,好興致啊!”他陰陽怪氣地說。

我立即放開了天佑,想必剛剛我親天佑那一幕也被他看到了,我突覺面熱,一時無言以對。

此時,身後的天佑一步跨到我的身前與修霖君平視,“在下祁天佑,敢問公子是?”

“在下古修霖,曇兒的遠房表哥。”修霖君不失禮數道。

“哥哥,你走那麽快幹嘛?”一個清澈動聽的聲音響起,隨後,身穿綠衣羅衫,眉心一點朱砂紅,猶如粉雕玉琢般的女孩兒停在了修霖君的身後。

“仙子?!”看到那女孩,天佑驚訝道。

我扶額,這仙子,除了古惜羽還有誰。

“思曇哥哥!”一見我,她便撲到了我的懷裏,“羽兒好想你啊!”

天佑疑問地看了看修霖君,又看了看羽兒,然後將疑問的眼神投向我。

“說來話長,我的遠房表妹。”我答,連忙將羽兒從我的身上拎下來,緊接著,她又緊緊抱住了我的手臂,還一副就是不放的表情。

我經常拿她沒有辦法,便任她抱著了,“你們怎麽會在此地?”我問修霖君。

“想你了,來看看你。”說著他挑了下眉。

又來了,我無奈,看了眼天佑,他神色如常,“現在人也看到了,你們趕緊回去吧。”

“不,我好不容易見到思曇哥哥,讓哥哥一人回去,我要跟思曇哥哥待在一起!”羽兒立即抗議道。

“不要胡鬧!”我冷顏看向羽兒,羽兒立刻委屈低下頭,不敢再看我。

“不如我們結伴同游。”修霖君看向天佑,“天佑君,你不介意吧?”

天佑猶豫了一瞬,“你們是曇兒的家人,自然是不介意的。”

羽兒這才活了一樣地擡起頭,“前面有家飯館,我昨日去過,那裏的菜可好吃了,我們一同去吧!”說著,我便被羽兒拽著走了。

回頭看了看天佑和修霖君,他們正一前一後走著,似乎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剛進飯館,我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藍色身影,在我發現他的同時,他也將視線投向了我,“思曇君!”他立即朝我揮了揮手。

“洛塵君,你怎麽也......”

小小一個縣城,除了花燈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竟能引來這些大仙、大妖,今夜真是奇怪!

跟在身後的天佑與修霖君接著也一前一後進了飯館,見我與別人搭話,便雙雙將目光移向洛塵君。

“在下洛塵。”洛塵君掃過天佑將目光落在修霖君身上,“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見洛塵君神色不悅,他定是知道了修霖君是妖。雖說人妖魔三界已達成協議互不相犯,但敵對關系是不爭的事實。

我又看了看修霖君,好在他面色和氣,“在下古修霖,久仰洛塵君大名!”

“既然都是朋友,就一起吃吧!”酒館今夜人滿為患,抱著我手臂的羽兒招呼了店小二,砸重金讓小二尋了閣樓的一清凈雅間。

此時我們五人圍坐,相對無言。

我覺得,這種情形,我應該說句話的,畢竟,只有我認識他們,他們互相都不認識。我看了看修霖君和羽兒,我沒話對他們說。又看了看天佑,跟他說又不太合適。最後,我看向洛塵君,“洛塵君也是為了游玩而來?”

洛塵君猶豫了一下,“是上回的事情。”

上回因消春之事我與洛塵君匆匆一別按人間時辰來算數年已過,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我與他的未結之事除了我對他的懷疑就只有聚魂石了。天界照常未提及永燁半點,前者可以暫且擱下。那麽聚魂石,我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可有了線索?”

“何事,如此神秘,說來讓我聽聽!”修霖君卻在此時打岔道。

事關重要,我也沒什麽游玩的心情,“洛塵君,我們換個地方談。”我起身欲走,卻感覺到天佑的視線,我回頭看向他,“天佑,你若無事,便先回驛站等我。”

他和顏應了一聲,我突然稍覺內心空落,想著,他若開口讓我不去多好,只要他一個字,我便像如今這般永生永世陪伴著他......

可是他沒有,我也不能自我欺騙,定了定心神,聚魂石我一定要得到!

“等等!”剛邁出腳步修霖君卻叫住了我,我回頭,只見他甚是嚴肅地看了看我,隨即又軟下語氣道:“能否不去?”

我疑惑,自然道:“不能。”

見我態度決絕,修霖君便沒再開口。

我與洛塵君駕雲飛行尋了一處僻靜之地,皓月當空,繁星點點,涼風送來洛塵君平淡如水的聲音:“你可知侖者山?”

我有所耳聞,侖者山是一上古神山,相傳此山其實是一偌大洞窟,裏面關著百萬年前神魔大戰所存活下來的妖魔鬼怪乃至上古神獸。相傳只要是侖者山中生物,必定戾氣太重,僅一只就可對四海八荒造成極大的危害......如果是侖者山,可能會找到聚魂石。因為曾有記載女媧補天時有神石墜落侖者山。

可傳聞終究是傳聞,從未有人親眼見過此山,自然沒有人知道它在何處,如若不然,即使侖者山再過兇險,我也已經闖過了。

“侖者山確有聚魂石?”我問。

“確定。”洛塵君道,“只是,其蹤跡難尋......我將此告知,也是想讓你幫忙尋找。”

“我知道了。”我說,“有新的進展,還請洛塵君不吝相告。”

“思曇君哪裏的話,永燁原是我的好友。”洛塵君猶豫了片刻,“不知永燁與你是何時的緣分,能讓思曇君做到如此地步?”

“露水之緣罷了。”我回道。

他又猶豫了片刻,“那你可知蓬萊公主於永燁來說是何地位?”

聽此,我不由疑問,“洛塵君此言何意?”

“見你對永燁用心之深,好意提醒罷了。他們所經歷的一切,沒有誰會比我更清楚。永燁對蓬萊公主的感情可謂是可歌可泣。”他咄咄地看著我,“你可曾想過以後以何身份在永燁面前自處?”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道,除了說這句話,我也無話可說。

“你倒是灑脫。”洛塵君看似無奈,“要事已交代,我便回天宮了。”

見他說走便走,我連忙道:“今日之事,多謝!”

他回頭看了看我,猶疑之下,“還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洛塵君道,“你可知那古修霖的背景,在我看來,他似乎沒有表面那麽簡單!”

我早知修霖君不簡單,但苦於我查不到他的背景。實話說,我也不想查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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